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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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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混迹于街井杂市, 江稚常年目睹斗殴打架。

    从全身颤抖到感知麻木,不过是亲眼见过几次折手断脚,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这次,她却懵了。

    当她冲上去推开程渊的那一秒里, 黄毛站起来, 拎起桌上横倒的酒瓶。

    刚才还狼狈的人此刻换了张面孔, 愤怒狰狞。

    “我□□妈!”声音仿佛撕破了喉咙。

    程渊似乎早有预备,抬手外, 弧线截止于黄毛挥动的手。

    啤酒瓶与啤酒瓶的碰撞,碎片四飞,划破空气。

    众人往后退。

    薛明凯带来的人抓住黄毛,胳膊反拧在背, 两人压住。

    “我擦, 快上啊!”黄毛红着眼冲站着没动的人吼。

    程渊一脚狠踹上去, 黄毛膝盖着地,裂者嘴呜嚎大叫。

    本想上前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后缩, 面面相觑

    站在薛明凯身后的还有十个人,怎么打?白白出去挨揍?

    有聪明的偷偷摸摸地掏出手机, 江稚瞄到后,拉住张柏杨的衣角,脚跟慢慢往后蹭。

    政府严打, 全国上下都在扫黑除外。

    像鸡哥这种地痞流氓也收敛起来, 闲的无聊叫上几个兄弟出来喝酒, 殊不知打了苟哲明, 招惹到程渊这帮有钱有势的学生。

    警察马上就来,再呆下去只会进局子。

    “想走?”

    面朝黄毛的人突然偏过头来,目光森寒,直逼江稚。

    他眼睑下方,渗出的细密血珠连成一条长痕。

    是碎片划破后留下的印记。

    江稚咬着唇,毫无察觉到自己握紧了张柏杨的手。

    这样的程渊太可怕了,不是她能嬉笑调戏的状态。

    大家都不明白,这个浑身戾气的人为什么要盯着她看。

    “把你的手松开。”

    他的目光往下移,最终锁在她的手。

    江稚闻言松开,却把张柏杨反手抓住。

    站在一旁的薛明凯颤了颤嘴角,这小子怕是不知道要怎么死。

    果然,下一刻。

    程渊长腿一迈,掀开挡在他身前的江稚,冲着张柏杨就是带风的一拳。

    张柏杨也不是吃素的,偏头轻松躲过这拳。

    抓住江稚的手没放,反而拽得更紧了。

    由于只有一手得空,张柏杨明显占下风,脸上挨了几拳,被程渊揍得连连往后退,连同拉住的江稚。

    “程渊!”江稚叫道。

    张柏杨的嘴角已经带血。

    半空中的手顿住,但并没有松懈,小臂肌肉线条紧绷。

    “张柏杨,你放手。”她又转过去,声音凌厉。

    “不放。”张柏杨硬气十足,话明显是冲着程渊说的。

    江稚挣扎着甩了两下,手被死死禁锢住,丝毫没有要松动的迹象。

    似乎忍无可忍,程渊扯过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拉。

    张柏杨瞬间松手,转而摁住他小臂。

    气氛冷至最高点,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然而,不知道谁吼了一声警察来了。

    -

    派出所的灯光明晃晃照在每个人脸上。

    江稚耷拉着头,盯着自己脚尖。

    那个发福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负着手走来走去。

    另外几个警察也坐在办公桌后面闷着声儿不发。

    打架斗殴而已,却被演绎成糟糕棘手的大案件。

    原因是苟哲明吧,江稚余光瞟过去。

    这一瞟,刚好和站在苟哲明旁边的程渊行成对视。

    他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江稚抿嘴,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脚尖。

    派出所她常进,毕竟跟着刘琴的日子不好过,饿肚子,挨打受骂。她自然就踏上了歪路,偷拿抢骗,坏事干尽。

    可这次进得实在憋屈,黄毛一干人都跑了,就剩下他们几个,留在那里,被酒吧老板指认。

    她是想跑的,可惜跑不掉,被程渊摁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爆粗口骂他神经病,告诉他警察来了。

    他就只单单冷笑一声。

    江稚才明白,他就没想过要跑。

    是啊,像他们这种人,家中有钱有权。

    上一秒踏进派出所的门,下一秒就又出去了。

    哪里是她,说关半个月,绝不会少一天。

    幸好张柏杨没被抓住,不然蒋燕又得把眼睛哭肿。

    很快,门口踏进来一个人,是警察着装。

    中年男人终于停止踱步,向他走去,笑着招呼:“苟局。”

    他这一喊,苟哲明酒醒了大半,唯唯诺诺地唤声爸,声音小得如蚊子在嗡。

    苟父掀起眼皮子看过去,苟哲明被他瞪得往后缩了缩。

    他怒睁着眼,怒火在胸中翻涌,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吸一鼓一张。

    中年男人见状,收起笑容,小心翼翼地说:“现在的小孩容易冲动,叛逆期嘛,回家好好教育一下就行。再说,他也没参与打架,是被人打了。”

    苟父一句话都没说,径直朝角落走过去。

    “爸—”苟哲明的脸颊肿得老高,说一个字都疼。

    啪——

    苟父这一巴掌下去,扇得他半个身子都偏了。

    苟哲明垂下头,颤动着双肩,呜呜哭起来。

    伤心,委屈,难过,疼痛。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巴掌下爆发出来。

    “你这小崽子,是想把我活活给气死吗?!”苟父朝他吼完后转过头,用他那双眼睛,目光尖锐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怒起不争:“你看看你都在跟些什么人打交道!”

    似乎被刺激到了什么,苟哲明抬起深埋的头,红着眼反驳:“就算是狐朋狗友也是关心我的狐朋狗友!你呢?你是我爸!我被打成这样,你不问我痛不痛,甩手就是一巴掌。”

    “你还敢狡辩!”苟父气极,一脚朝他肚子踹去,咬着唇恨道:“被打死都活该!”

    苟父还要上前去踹,被中年男子拦住:“别打别打,孩子正处于叛逆期,越打越横。”

    苟哲明从地上爬起来,大哭着跑了出去,苟父站在原地重重地呼了两口气,才朝着门迈开脚。

    薛明凯翻个白眼,小声低喃一句:“怂货。”

    要不是因为苟哲明伤心买醉,自己和阿渊怎么会在这破地方待着。

    父子两个离去后,中年男人脸色缓和许多,他松口气,挥了挥手:“算了,你们也走,当没这挡子事。回去好好学习,别再惹事了。下次再进派出所就是真的要拘留了。”

    走出派出所大门,迎面吹来一阵风。

    簇桥派出所位置偏僻,周围没什么人,只有一盏路灯,昏暗得很。

    叫车是不可能的,只有走到前面路口看有不有出租车经过。

    程渊和薛凯明腿长,没走多久就和江稚拉开距离。

    没人说话,安静得很。

    薛明凯回头望了一眼她,思忖半秒,将脚步放慢,故意等江稚走上来。

    薛明凯问:“你叫江稚是吧?”

    江稚不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薛明凯说:“他生气了。”

    江稚掀起眼皮,前面那个人虽然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大,把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薛明凯又说:“真生气了。”

    江稚终于出声:“哦。”

    薛明凯吓唬她:“小心你那朋友被阿渊弄死。”

    江稚停下脚,忍无可忍:“是,你们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想过我们吗?我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薛明凯像听到什么可笑的词语,脸色突变:“什么叫我们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有些人表面看着风光,实际过得是什么鬼日子,再有钱又能怎样。”

    他意有所指,江稚看着那个快要消失于黑暗中的背影,脑子突然冒出那个像太平间一样的家,似乎比亲眼见到的时候还要深刻。

    薛明凯看她目光微动,坦诚道:“没别的,阿渊不是那种人,不会去找你朋友麻烦的。我只是想让你去哄哄他。”

    江稚充耳不闻,重新迈出脚。

    薛明凯跟在她旁边走,像是在自言自语:“阿渊明天过生,送什么东西好呢?欸,又怕他生气,他从来不过生日的,他妈就是在他生日这天去世的,真是可怜。”

    他说完,用余光去瞟江稚。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薛明凯抿抿嘴,也不再继续说了。

    走出路口,赫然看见纤长身影立在电线杆旁。

    “我送你回去。”程渊走过来,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薛明凯见势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空旷旷的街道只剩下他们两个。

    说完那句话后,他就一言不发。

    江稚垂眸,声音低低的:“不用了。”

    电话铃声响起,江稚去摸手机。

    “嗯……我没事……怎么可能怪你呢,能跑一个是一个……”

    挂断电话,手机刚塞回裤兜,手就被人牵住。

    手背温热的触感让江稚一愣,还没回过神来,人就被拉住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