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青山第六十障
灵初与陆琴等人到了明月山庄后, 先是去山庄中心的寝殿中休整了一番。见那韩长笙笑意吟吟地望着陆琴,灵初怀着成人之美的心, 为这二人余下空间,便带着陆宁与卫越两个小少年去后山游玩了。
韩长笙曾说只爱钱, 如今被人推入湖中, 不知怎么就开了窍,不只爱钱了。
他命人搬来一架名贵的璇玑琴,置在那珠帘环绕的花阁之中, 笑吟吟与陆琴道:“我赠姑娘焦尾, 报姑娘当日救命之恩。”
陆琴连连摇头,轻声道:“当日是我推了公子下湖, 何来救命之恩?这琴太名贵, 我不能收。”
“姑娘哪里话, 没有姑娘在下早已是孤魂一条了!”韩长笙面不改色的胡诌, 拱袖作礼道:“这样, 若姑娘觉得此琴太贵重, 不如为在下弹奏一曲, 以曲换琴,也不算白得了。”
陆琴默默听着,忽地就笑弯了眼, 细声道:“以曲换琴,公子若总是这样做生意, 如何赚得了钱呢。”
“是是。”韩长笙眉眼一挑, 笑着附和她, 却凝望着她的杏眸,心想:此乃合理投入。
被他那悠悠的目光盯得耳畔一红,陆琴垂下了眸,轻轻道:“公子想听什么曲?”
韩长笙哎了一声,仿佛早有预谋般的,从袖中行云流水般递过了琴谱。陆琴接了过来,才瞧了一眼那琴谱,便红了面容——那谱的曲子十分有名,正是诉说情意的《凤求凰》。
她半遮住面,杏眸微垂,不知想在什么。
韩长笙自然知凤求凰乃表情意的曲子,也是想借此试一试陆琴的心意,她若心中无意,便推拒不弹,想必也不会太过为难。
他一生为金银奔波,这真乃是他绞尽脑汁过后,能想出来的最风雅之事。
但是……见陆琴沉默不语,韩长笙心中顿了顿,惊道:“……不会弹?”
陆琴:“……”
说真的,他瞧不起谁?
明月山庄的后山处
山庄中栽种了许多红柰树,秋意浓时,便结了累累果实,坠在枝叶间,红润无暇,远望去十分诱人。
灵初携着陆宁与卫越来了红柰林,随手摘了些柰果。她手中握了柄小刀,半蹲在地上修果皮,仍由织着海棠云纹的裙摆便散落在地,一叠叠与红柰交相辉映。
手中小刀笨拙地翻动,一道厚厚的果皮便跌落在地,瞧着手中坑坑洼洼的柰果,灵初惋惜地叹了叹——
“真浪费啊。”
灵初抬眸一望,见陆宁与随从们在不远处摘柰果,而卫越则是立在她身侧,冷淡地垂眸瞥她……及她手中的小刀。
她眨了眨眼,试探地朝他递上刀与柰果。
卫越淡眸微眯,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他手指修长,动作敏捷而轻快,只见刀光跃动几下,那果皮便被薄薄地削落,接连不断地坠在柰果上。
“真厉害啊。”灵初真心赞叹一声,见卫越仍是不冷不热地削着果皮,身姿清瘦,她又想起一桩心事来。
灵初便轻笑道:“对了,卫越……我外祖父在江南开设了书院,教导学生礼、乐、射、御、数、算六艺,他为人和善,爱收学生,你可想去瞧一瞧?”
卫越手中动作一顿,那细长的果皮便倏地断裂开,跌落在地。他微微回眸,望着身侧的灵初,忽然冷了神色,一字一句道:“你,想赶走我?”
灵初愣了愣,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都听见了。”卫越却皱着眉头盯她,手中小刀寒光幽幽,缓缓道:“那个国师让你送走我,你觉得他说得对,是吗?”
他忽然冷笑一声,眉间狠厉:“如果你觉得他说得对,我就去杀了他。”
不曾想他有如此念头,灵初头疼不已,无奈道:“你一天到晚想些什么呢?!云见出身术士名门,你才九岁,怎么可能杀得了他……不,不对,说到底,你为何要杀他?!”
灵初揉了揉眉心,抬眸望他:“你已九岁了,不去书院怎么行?陆昭平日里忙,没什么空教你念书。我虽能教一教你,可终究是比不上书院里的夫子……我不想耽误了你。”
卫越亦垂眸回望,他的浅眸极淡,手中捏着把小刀,刀跃了几下光,映在他眸中,映出凝重的情绪,仿佛在判断着灵初话里的真假。
“我不去江南。”
终于,他缓了缓神色,轻轻道:“长安的书院。”
灵初恍了恍,才明白他说要去长安的书院,不禁掐了掐他的脸,笑道:“太好啦!你终于想通了。”
卫越猝不及防被她掐了一把脸,只僵在原地,耳畔浮起红。他扫了灵初一眼。忽然将柰果塞回她手中,刀柄面朝着她送回去,仓促道:“自己切吧!”
说罢。提步飞快离开了她身侧。
灵初望着手中的柰果,笑道:“不是切好了吗?”
解决了卫越的事情,灵初心中开怀许多,带着陆宁与卫越踏上青石阶,赏了一番枫叶山林的美景,才一起回了寝殿,与陆琴他们同用晚膳。
见那韩长笙笑悠悠地给陆琴布菜,灵初哪里还不明白呢?
夜里,繁星稀疏,月色凉薄。
灵初躺在明月山庄的玉罗卧榻上,见身侧空落落的,心中忽然就想起了陆昭来。
她来时给陆昭留了信,陆昭看了之后可会生气呢?只是明月山庄位于城郊外,离皇宫甚远,若陆昭也来此小住,定是赶不上早朝的。
不邀陆昭一同来,是为了体贴他啊——思及此处,灵初心下稍安,却又突然落寞,月色皎洁,红枫甚美,她想让陆昭也瞧见这景色。
陆昭明日下了朝,可会来瞧她?
翌日,枫叶红如雾。
灵初端坐在廊下听清风过耳,并未等来陆昭,而是等来了颇为狼狈的静安与她的侍卫秦默。
马车上,静安衣摆凌乱,抱着浑身伤痕的秦默,白着脸道:“灵初,帮我……”
灵初惊了惊,连忙唤了人将秦默小心抬到寝殿之中,秦默早已昏迷不醒,他面色青白,身上血迹斑斑,似是被人用长鞭抽打出来的。只是秦默是镇阳王派给静安的护卫,武功甚高,谁能将他打成这样?
大夫在榻前为秦默处理伤口,灵初将神色担忧的静安拉到卷帘后,安抚她道:“静安,有大夫看着,秦默不会出事的……你先别慌,告诉我,是谁打的秦默?”
静安握住她的手,眉眼低垂道:“是我娘!我与我娘说要嫁给秦默,她不同意,就命人将秦默打成一顿……他那个木头,也不知道躲一躲,生生地就挨了下去。”
灵初被她这一番话惊住,愣愣道:“你娘打……不,不是,你,你说要嫁给秦默?”
静安顿了顿,眉间浮上一丝坚毅:“对,秦默守了我多年,我喜欢他。可他是个侍卫,世人都说他配不上我,……灵初,你也跟我娘一样,觉得我不该吗?”
灵初:“我倒……”
“哎呀!”静安突然出声打断她,来回踱步道:“我忘了说了,我来寻你的事被我娘发现了,她如今正追来呢……灵初,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娘发现秦默在这,不然她会打死他的……”
“……什么?”听到镇阳王妃正追来,灵初惊得一抖,喉咙滚动,背后冒气冷汗。镇阳王妃啊,那可是长安城中闻名的贵夫人,高傲冷淡,能毫不留情地将女儿的心上人打成这样的话……
灵初抿了抿嘴角:“我害怕啊。”
静安扶住她的双肩,郑重道:“灵初,考验我们朋友情谊的时候到了!”
室外突然传来墨月微颤的声音:“殿下!镇阳王妃提着鞭子冲进来了……好长一条铁鞭!”
静安推了一把灵初:“去吧!灵初!”
灵初:“……”
呜,说真的,她从未有哪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想念着陆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