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青山第六十一障
镇阳王妃与镇阳王相濡以沫, 十分恩爱, 膝下只得静安一个女儿, 夫妻二人对静安是百般荣宠,也养成了静安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静安性情洒脱, 镇阳王妃只盼望着她日后嫁个家世相当, 文武双全的世家好儿郎。不求多位高权重, 只求品性端正,举止稳重。
但……就算镇阳王妃有诸多不求,那人也至少得是个世家儿郎。
听静安信誓旦旦说要嫁给秦默时, 高冷如仙的镇阳王妃险些没晕过去,狠狠掐了一把镇阳王才清醒过来, 却顿时更怒火中烧了。
她出身名门世家,嫁给门当户对的镇阳王, 自然也希望静安嫁个家世好的儿郎,像秦默这样位卑清贫的侍卫, 简直是一无所有, 叫镇阳王妃如何容忍得了?
镇阳王妃舍不得打女儿, 就对秦默下起了手, 对他施加了三日的鞭刑, 只吊着他一口气, 怎奈秦默是个有骨气的, 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静安。三日了, 静安日日在她跟前求饶, 镇阳王妃自然也冷静了许多。
既然秦默不肯走……那就送他去死。
镇阳王妃如是想, 静安绝不能嫁给一个侍卫。正准备派人动手时,静安却有所察觉,偷偷带着秦默离开了王府。
明月山庄中。
“这位夫人,此处乃是在下府宅,您怎能擅闯?”韩长笙立于门前,拱袖同镇阳王妃笑道。
镇阳王妃居高临下,冷目一瞥,竟拿出镇阳王的兵符,语调徐徐道:“韩公子,我非为难于你,只寻回家中小女,便离开你的山庄。”
她话说得客气,身后侍卫却举着刀剑,威压重重,气势逼人,韩长笙眉心一跳,大感无奈,知道镇阳王妃并不是他能拦得住的人,才放了她进来。
镇阳王妃凤眸微凝,提着鞭子便踏入了明月山庄,一路寻到山庄中心处的寝宫,见枫叶连天红,灵初匆匆从廊下走来,她眉目低垂,似是在思量着什么一般。
呵,故作平静罢了。镇阳王妃自小看着灵初与静安长大,从灵初那袖下微动的手便能知,她此刻慌张得很。
镇阳王妃收拢长鞭,缓缓行礼道:“见过长公主。”
灵初心中砰砰砰响,抿唇一笑:“王妃安好,许久不见,您可别来无恙?”
“长公主,叙旧的话还是待会再说罢。”镇阳王妃丽眉一挑,凝望着她身后那条通往寝殿中的回廊,淡笑道:“我想见静安一面,望长公主通融一二。”
“静安?”灵初故作惊讶,明眸微瞪道:“您在说什么?静安并不在这里啊,您怎来这里寻她?”
她又蹙起了眉,上前一步问:“您匆忙寻来,可是静安出了什么事?”
灵初神色肃穆,言语恳切,惹得镇阳王妃睨了她一眼。若不是她在静安的马车上做了手脚,知道静安确实来了明月山庄,恐怕还真的会被灵初骗过去。
镇阳王妃垂下凤眸,忽而拨动了手中长鞭,轻笑:“长公主真会说笑,我还不知你们两个狐朋狗友,自小时勾搭上了,便在长安城中勾肩搭背,兴风作浪。静安出了事,不来你这里避难,还会去哪?”
灵初随口反驳道:“说我们是狐朋狗友未免太失礼了些……”
“……哎呀。”镇阳王妃冷笑一声,握着长鞭逼近道:“长公主怎么只反驳狐朋狗友一说,不反驳后面的话?”
灵初:“……”
后面的话是——“静安不来你这里避难才怪。”
灵初噎了噎,难以置信地垂下眸:怎会有像镇阳王妃这样狡猾的人?静安这些年都过的什么日子哟。
镇阳王妃拍了拍她的肩膀,扫了一眼后头的寝殿,嘲讽道:“好了,长公主别再装相了,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姑娘?太嫩了些。”
说罢,提步便要越过灵初,往回廊去。
眼见着镇阳王妃要离开此处,秦默兴许小命难保,灵初心中大惊,顾不得其它,慌不择路地抱住她的衣袖,道:“不能进去!”
镇阳王妃被她牵得一顿,反手便要推开她:“长公主,若里面没什么,为何不让我进去?您可不要做贼心虚……”
话及一半,一道冷剑却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暗处来,冰凉的剑刃覆上镇阳王妃纤细的脖颈,让她动作一顿。
镇阳王妃嫁给镇阳王多年,地位高贵,长安城中人捧她都来不及,哪里会像今日这样,被人用剑架住脖子……她心中恼怒,垂眸一瞥,却见一清瘦的少年执着长剑。
少年目色极淡,眉间冷厉,吐出几个字来:“她让你别进去。”
镇阳王妃心中一恍,才明白这少年口中的她是长公主。她更怒了,冷冷瞪了灵初一眼:“殿下,我自小看你长大,不说待你多好,怎么也照顾过你,你居然派人用剑拦我?你可真是……”
“不是,我没有!”灵初面色青白,一把将卫越给拢到了身侧,摇头解释:“我怎敢派人拦您?这孩子年纪小,可能误会了什么。也是我没有教导好他,您别与我计较……”
镇阳王妃淡淡哦了一声,又道:“那你还不让我进去?”
灵初:“我……”
镇阳王妃句句紧逼,她本就难以招架,眼下又吃了卫越这个亏,顿时更为难起来,望了身后的回廊一眼,灵初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到底……该如何是好?
若有人来帮一帮她……
身后的回廊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灵初以为是静安出来了,心中纷乱,回眸道:“你……”
待瞧清身后之人,她却一顿,愣愣道:“你……”
陆昭垂眸轻笑,扶了她一把,温声道:“怎么了?”
镇阳王妃与灵初皆是恍惚得很。
陆昭一身松白常衣,步履稳健,仪态闲雅地从台阶上迈下,淡淡地朝灵初笑。他眸中柔和,一举一动平缓从容,都仿佛暗示着——他本就该出现在此地。
见镇阳王妃与灵初沉默不语,陆昭神色不变,朝镇阳王妃行礼道:“见过镇阳王妃,不知您为何在此?”
镇阳王妃面色古怪地瞥了他一眼,她倒想问,陆中书为何出现在此?难道不该是静安在里面?她扫视了陆昭几眼,但陆昭神色淡淡,玉眸清远,半分情绪也瞧不出来。
“原是陆大人……”镇阳王妃回了个礼,目色微凝,突然发问:“陆大人今日怎从里头出来了?”
灵初瞬间便僵了僵,心下纷乱,虽不知陆昭何时来的,但陆昭若因不知情而说出静安的事,那便糟了。
陆昭扶着她腰的手微动,示意她安心,而后朝镇阳王妃淡笑道:“下了早朝,心中牵挂夫人,便来瞧一瞧。”
这话说得倒也在理,只是镇阳王妃不好糊弄,她蹙起丽眉,缓缓道:“陆大人与公主感情真好……只是既然是陆大人在里面,公主方才为何却拦着我不让进,难不成,陆大人见不得外人吗?”
她语气平缓,却是暗含威压。
陆昭的俊容难得浮起一丝仓促,他掩袖咳了咳,微微垂下清远的眸,不作言语。
镇阳王妃恍了恍,无意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瞧,瞧见他微散的松白衣襟,以及那脖颈下若隐若现的红痕,暧昧非常……
镇阳王妃面色变得古怪起来:这夫妻二人,竟然在白日,在白日做……她心中变了变,忽而想到——方才灵初不让她进去,难道竟是因为里头太激烈了,还不曾收拾好吗?
见镇阳王妃沉默不语,灵初怔了怔,陆昭什么都不曾说,她怎么就不再追问了?
廊下安静下来,良久良久。
终于,陆昭清眸微动,淡淡道:“方才远远便听见王妃来寻静安郡主,虽不知郡主为何躲您,可他人皆知灵初乃郡主好友,郡主若有意躲您,何必来这招摇之地?”
镇阳王妃皱了皱眉:自然是因为静安是个蠢笨的,哪像他懂如此多弯弯绕绕。
只是这话不好同外人说,见陆昭不似灵初那般好相与,镇阳王妃拂了拂袖,终于缓声道:“罢了,是我唐突了你们,静安还未寻到,若长公主有她的消息,还望您告知一二。”
灵初垂眸:“……嗯。”
镇阳王妃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此地,却又顿了顿,回首意味深长道:“长公主……咳,我知你们新婚燕尔,但还是该节制一些,别亏空了身子。”
说罢,云袖轻扬地离去了。
灵初顿了顿,唤陆昭:“……夫君。”
陆昭正不动声色地将脖颈间描上的红痕拭去,听灵初唤他,便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发,笑道:“……怎么了?”
灵初:“镇阳王妃方才所说是何意?”
陆昭顿了顿,随即面不改色地笑:“……夫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