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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青山第六十二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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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安从小就不是个受礼法世俗约束的人。

    秦默是镇阳王从军中调度给她的侍卫, 他本事高强,但寡言少语,不善言辞, 只默默无闻地守了静安许久许久。静安总爱跟别人掐架,每次掐不过, 都是秦默护着她。

    她的马是他牵, 她摔碎了天香楼的酒盏,是秦默给她赔, 她打架留下淤青, 是秦默给她送药。

    人们都说秦默只是个侍卫啊, 配不上郡主啊,静安却对此不屑一顾。侍卫怎么了?人求家世地位,她求相随一生, 谁比谁高贵啦?

    镇阳王妃给她相看世家子弟时,秦默也劝她,嫁个好人家,日后荣华一生, 无忧无虑。静安就忍不住了, 梗着脖子便嚷嚷:“我不嫁其它人, 我就喜欢你,怎么了!”

    秦默那严肃的面容难得红了红,只皱着眉, 半晌没说话。

    静安就问他:“怎么, 你不喜欢我?”

    秦默却说:“属下只是一介侍卫。”

    他言简意赅, 推拒之意倒是明明白白,瞬间便将静安心中的火点燃了,静安乐得没边,笑意朗朗道:“你是说你喜欢我啊?”

    秦默哑了声,他只是一介侍卫,生活枯燥无趣,但郡主不一样,十几岁的小姑娘,如同那春花明月般清朗……那些相伴的日子中,怎会没有动心?

    可郡主这么好的姑娘,他不配。

    静安却毫不在意,见秦默垂着眸,嘴角轻抿,知他心中也有她,便难掩情意,拽着他的衣襟逼迫他俯身,在他嘴角上亲了亲。

    秦默顿了顿,难以置信地望着静安。

    静安揪着他的衣襟,笑道:“别怕,我会对你负责的……”

    秦默无言以对,只觉得二人似乎换了个性别一般。

    然而静安自小便不懂谋算,说要对秦默负责,竟风风火火去到镇阳王妃跟前,扑通一跪:“女儿心悦秦默,求母亲成全!”

    镇阳王妃面色猝变,反手就把秦默抓起来一顿毒打,她也算念着旧情,只说让秦默离开长安,永不见静安便放他一条活路。

    长鞭淬了盐水打下来,裂开一道道血痕,痛意直蔓延到骨髓之中。

    秦默无声受着,却不肯应下。

    他心中总想,郡主曾教他一诺千金,他若是应了王妃永不见郡主,日后定会信守承诺,此生都不会再见郡主……可,他做不到。

    奄奄一息时,秦默瞧见郡主颤颤巍巍地奔到他面前,落下泪来:“对不住……”

    郡主从不曾哭的,是他拖累了郡主,带走了郡主的笑……秦默恍惚着想,最终陷入昏睡。

    再醒来时,已是在明月山庄之中。

    陆昭与灵初送走镇阳王妃时,寝殿中的秦默正好醒来,他身怀武功,直觉敏锐,虽身受重伤,但扫了一眼便知此处不是镇阳王府。

    静安眼中含泪地守在秦默榻前,见他醒来,破涕为笑道:“秦默!你醒了……”

    她摸了摸他冰冷的手,垂眸凝望着他。

    秦默动了动手腕,避开静安的触碰,哑声道:“郡主,这里是……”

    “你别担心,这是明月山庄。”静安安慰他道:“灵初在外面为我们守着,我娘不会再寻来了,你好好养伤……”

    秦默无言听着,突然重重咳了咳,出声打断静安:“郡主……您何时回王府?”

    静安恍了恍,皱眉道:“我不回王府,你因我受了伤,我就守在你身旁,哪也不去。”

    秦默动了动嘴角,却是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脖颈,涩声道:“郡主,回王府吧……是我拖累了您,您现在回府中,镇阳王妃定会原谅您的……”

    “……”

    不曾想秦默会如此说,静安望了眼他手中的匕首,轻轻道:“我不回,你就以死相逼?”

    秦默眉眼间却浮起一起温柔:“能得郡主多年照顾,我已死而无憾……”

    静安冷哼一声,也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来,倔强道:“我好不容易才救了你,你要是敢死,我也跟你一起死!”

    秦默深深地皱起了眉。

    灵初心中挂念着静安,还未曾问陆昭为何来了明月山庄,送走镇阳王妃后,便携着陆昭匆匆回寝殿中看望静安了。

    一路越过回廊,透过那道轩窗,却远远见静安与秦默一人拿着一把匕首,仿佛要殉情一般。

    灵初面色一白,求救地望着陆昭。

    陆昭会意,从袖中摸出两枚玉石,向那二人手中匕首弹去。叮声响起,匕首被打落在地。

    灵初立刻冲进殿中,抱着静安哭诉:“静安!你别想不开,你才十五岁!还有好多年可活……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说服镇阳王妃,你别去死啊。”

    “人家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怎么就不懂?”灵初攥紧了静安的手,恳切道。

    静安哑了哑,垂眸:“灵初……我不是要寻短见,只是没办法才……”

    “一定有办法的!”灵初不知情,以为静安是走投无路才想自尽,她慌得不行,却坚定道:“我们以前总闯祸,不也有法子解决?你别怕,我会帮你……”

    “灵初……”

    静安紧绷的神色忽然就松了下来,这几日耗费了她太多的心神,娘亲不理解她,府中侍女都劝她,连秦默也要让她放弃……只有灵初,一如既往地站在她这边。静安眼中渐渐蕴起雾,抱着灵初狠狠哭了起来。

    她哭得嗓音沙哑,仿佛要将这几日的郁气哭尽一般。秦默凝望着她,眼中幽深。

    灵初只能安抚好了静安,再命人送静安下去歇息。

    静安离去了,陆昭也不知从何时起离开了此地,殿中便只余下灵初与秦默二人。

    “长公主……”寡言少语的秦默难得与灵初说话,他微微起身,拾起被击落的匕首,语气迷茫:“郡主很难过。”

    灵初望了秦默一眼,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垂眸道:“我知道……可能让静安开怀起来的,只有你。”

    “你是一个侍卫,世人觉得你配不上静安,都是情有可原。镇阳王妃阻拦你们,亦在情理之中。”灵初斟酌了片刻,缓声道:“可抛去种种杂念,回归本心,我只想让静安开怀……难道,你不是?”

    秦默阖上了双眸,良久,才轻轻道:“我也是。”

    ……

    镇阳王戎马一生,在军营中掌兵多年,胸襟广阔。

    得知静安说要嫁给秦默时,镇阳王虽觉得讶异,但并未过多阻拦。秦默是他在军营中的旧部,一身武功与谋略皆是不凡,只是这些年守着静安,才埋没了。

    镇阳王觉得让秦默去军中历练几年,再回来娶静安,也不是不可以嘛。

    可是镇阳王妃不同意啊,更糟糕的是,镇阳王他……惧内。

    见夫人疾言厉色地斥责着静安,扬言要将秦默千刀万剐,镇阳王暗暗衬度,最终还是决定闭嘴。

    他心中苦恼,有夫人在上,自己无法为静安出头,可长安城中,能拥有重权,在军营里为秦默寻个好位置的人并不多……

    镇阳王暗中思量,寻个人助他一把,但万万没想到,那人……竟会是陆昭。

    长安城中,居远阁里。

    陆昭为镇阳王斟了一杯茶,长指微动,将茶盏移到镇阳王的案前,淡淡道:“我可以帮您。”

    镇阳王眉间肃穆,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茶盏,沉默不语。

    他不作言语,陆昭也并不急,抬袖优雅地沏了一杯茶,垂眸观望,任由茶叶沉沉浮浮。

    “陆大人……”

    终于,镇阳王开了口,但紧皱眉头,大为困惑:“你……为何帮我?”

    同朝为官几载,镇阳王虽对这位年纪尚轻的陆中书所知甚少,但从他人议论中也听闻了一些,听闻陆中书性情清冷,不爱与人来往,更不是那种古道热肠的人。

    他与静安非亲非故,缘何就要为她安置秦默?

    陆昭拂了拂茶盏,淡淡道:“不是帮您,只是郡主若有难,在下的夫人定不会置之不顾。”

    他话已至此,镇阳王愣了愣,却是懂了。

    原来这位陆中书,竟是为了长公主,才出手相助的。

    镇阳王敲了敲案几,忽然朗笑道:“人人都说陆大人冷清,我今日看也不尽然!多谢陆大人今日相助,此恩情我铭记在心,来日府上定有重谢。”

    陆昭揉了揉眉心,叹息道:“谢礼便不必了,让郡主安分一些即可。”

    他那日下了朝去明月山庄寻灵初,却发觉静安郡主与秦默二人也在山庄中,问清了原委,他心中无奈,只能去殿前为灵初拦下镇阳王妃。

    然送走了镇阳王妃,陆昭本以为灵初会与他多说几句话,但她却念着静安郡主,急急又奔走了。

    自宫中坐了马车,用了两个时辰,一路尘埃飞扬,好不容易见着自家夫人一面,却没能说上几句话。

    陆昭心中很是寡淡——静安郡主还是安分一些,别扰了他和灵初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