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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凛雪-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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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

    “三生!”

    飒飒风声中, 路三生的理智终于回笼,感受到无法控制的下坠感之后,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出于自救的本能, 她及时扒住了窗沿。

    欧阳黎恰在此时赶到, 一把拉住了路三生的另一只手。

    “我……”路三生仰头看清欧阳黎惶恐的神色, 突然有些不合宜的愧疚翻涌上来, “抱歉,我……”

    “别说话,我先拉你上来——别松手……”

    欧阳黎的优势并不在体质,这时候她反倒感到十分遗憾,哪怕有路三生那样的力气, 也不至于在想要救人的时候还这样吃力。

    好在路三生本身力气够大,既然连从顶层坠下的人都能拉住,那么在反应过来之后爬回窗户里面也并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

    僵持片刻后,路三生扒着窗台的手用力一撑,借着欧阳黎的力将半个身子拉回屋里。

    在两个人的努力之下,路三生总算被拉回了屋子, 从窗台上下去的时候,她直接摔到了欧阳黎身上。

    “呼……抱歉……”路三生喘着气,惊魂未定,却还记着身下的欧阳黎, 连忙起身。

    在路三生彻底退开之前, 欧阳黎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阻止了她的后退。

    “别……”欧阳黎喘得比路三生还厉害,连话都说不利索,“……别动。”

    一边断断续续说着,欧阳黎一边撑着胳膊肘艰难起身,一手扣住路三生的腰,勒令她待在原地不许动。

    然后她飞快地扑到窗前,将大开着的窗户关上,仔细卡好锁,又用力拉过了厚重的窗帘,将窗户连带着外面的雪景挡在视野之外。

    做完这一切,欧阳黎才背靠着窗帘,脱力地滑坐到地上。

    封闭的房间里失了月夜的光线,只剩下床头灯投来的光,昏黄的颜色将视野也晕染出几分暧|昧。

    路三生与欧阳黎相隔不远,皆坐在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惊慌之后的喘息还未平歇。

    房间里的暖气很充足,不一会儿连窗户吹进冷风的地方也变得温暖起来,在窗口吹了许久的路三生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身上一阵凉意。

    “哈啾——”路三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声喷嚏打破了屋子里的沉寂,欧阳黎喘着气半直起身,将不远处的被子拖过来,盖到路三生身上。

    从离开人体不久的被子还带着余温,路三生麻利地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巨型春卷,总算感觉那几乎让她牙齿打颤的冷意被驱散了几分。

    然后她们开始谈正事。

    “好吧,我们来聊聊——这大晚上的,你为什么跳楼?”欧阳黎问。

    “我没有要跳楼——抱歉。”

    路三生忍不住辩驳了一声,然后揉了揉鼻子,主动低头认错。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本来只是睡不着想起来倒杯水,但之后……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窗户是你自己开的?”欧阳黎继续问。

    “应该是。”

    路三生气叹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欧阳黎的意思,顿时打了个哆嗦,悄悄将被子裹得更紧些,一边往周围张望了一下。

    “你不会是说这里也有鬼?”路三生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没有看到,但是——”欧阳黎看着路三生,一脸地探究,“你不觉得最不正常的旧识你想跳楼这件事吗?你就这么想去给它们作伴?”

    路三生知道欧阳黎话里的“它们”指的是哪个,她甚至因为对方关于鬼怪的暗示而忍不住又打了个冷颤。

    看来欧阳黎是生气了啊。

    路三生心下感慨着,嘴上仍再次反驳纠正道:“我没有想跳楼,那只是个意外。”

    “好吧,就当是意外,那么这么晚了,你一个人站在窗户口想干什么?感受大自然吗?我记得你怕冷吧?”

    “我不是很清楚……”

    路三生顿了顿,忽地又抬头看向欧阳黎的身后,原本窗外雪地的方向。

    “或许是因为那里有什么东西……那时候,我总觉得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原本只是想看一看……”

    欧阳黎微愣,回忆了一下窗外的场景:“外面只有雪,而且这里是古堡的外围,你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不,不是这个。”

    路三生摇了摇头,又跟着低下头,用指节蹭了蹭脸颊,斟酌着语言形容。

    “是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还要更高一些,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想过去看看。”

    “更高、更远?”欧阳黎思考片刻,“那只有中间那座最高的雪山了,你要去那里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路三生脸上的茫然不比欧阳黎少,但听闻后者的猜测后,她也只是苦笑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噩梦?我很讨厌下雪,总让人觉得要窒息了一样。”

    话这么说着,然而路三生对此仍是没有丝毫头绪,也只能放到脑后。

    在这段对话结束前,为了再出现这样的意外,路三生还郑重地拜托了欧阳黎。

    “直到明天离开之前,麻烦你看着我,万一我要是一不留神溜到哪里去了,你一定要记得把我拉回来。”

    说着路三生又笑了一下,补充道:“我可不想死在这么多雪里。”

    ……

    隔天,路三生与欧阳黎两人出门的时候,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直到在拐角处遇到老板。

    两人原本想去打个招呼,却发现老板正跟管家模样的人争执着什么。

    等到两人靠近,老板与管家的交谈已接近尾声,她们只来得及听到管家的一声“活动愉快”。

    老板眉头深锁,表情十分忧愁。

    路三生问了声好,又捂着嘴顺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老板没注意到两人哈欠连天的异状,只是低头对着手机摇头叹气:“他们不让我们提前走。”

    “嗯?”路三生一愣,“为什么?一开始不是说好了今天……”

    “他们说这两天大雪封山。”

    老板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窗户,通过那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纷飞的雪絮。

    “上下山太危险了,他们也没办法负责,所以……”

    老板摊了摊手,另外两人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过山上大雪也确实是个危险的信号,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单独下山实在是个不理智的行为。

    “那怎么办?”路三生问老板,“等雪停了再走吗?”

    “也只能这样了。”老板点了点头,“我给他们发了信息,就当我们两个一起请假吧,等雪一停就走。”

    “好。”路三生没什么意见,只顺口又问了一句,“那雪大概什么时候能停?”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老板看起来也有些困扰,“这边的天气预报好像不是很准,之前看时明明说都是晴天,结果这雪还是说下就下,只能我们自己关注一点了。”

    正说着,走道另一头走过来一个年轻姑娘,推着行李箱,一边拍着大衣上的雪,抬头见到老板的时候,她脸上一喜。

    “又见面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本来是想走的。”老板寒暄道,“这不是大雪吗,想走也走不掉啊。”

    “唉,说得也是啊,这天气,我本来想自己下山的,但是一出门就快被雪淹了,根本没办法走,早知道就不来凑这趟热闹了,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们也一样。不过乐观点想,来都来了,难得有参观这种古堡的机会,也不算亏,我已经请过假了,要不我们再去逛逛?”

    老板对那位年轻姑娘发出邀请,后者也未拒绝,说是要先将行李放回房间,老板便也跟着走了。

    路三生和欧阳黎站在原地看得有些愣,连打到一半的哈欠都忘了。

    “刚刚那个,是不是昨天晚上坐在老板旁边的那个姑娘?”

    欧阳黎回忆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她,老板说是他同好?”

    路三生捂着嘴的手顺便摸了下鼻子,有点感慨:“这发展,还挺快的啊。”

    欧阳黎想了想,道:“人以类聚,毕竟像他们爱好这么特殊的算是少数。”

    路三生觉得挺有道理。

    “好吧。既然现在走不了,那我们先回去再睡一觉?”路三生提议道。

    “好主意。”

    ……

    因为外面突如其来的大雪,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古堡里,原本计划离开的人也不得不留下参加第三晚的活动。

    这些人当中自然也不乏脾气暴躁的,坐在座位上的时候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咒骂声。

    但很快,这种不和谐的骂声和负面的情绪都被接下去的活动内容所抚平。

    第三晚的选拔活动甚至比前两晚还要儿戏一些——投票。

    台上原本十一人,现在只剩下七人,这一晚将再淘汰两人,而淘汰的标准就取决于投票的票数。

    投票时间持续四个小时,由场内观众和观看直播的场外观众同时投票,当然场内观众的占比要重很多,最终综合下来,得票最少的出局。

    规则相当简单,也没有任何技巧,甚至看不出任何竞争相关的戏份,当然吸引观众的绝不会是这一部分。

    在投票的四个小时里,观众们必须留在会场内,却不是为了看台上七人为自己拉票——甚至连拉票这一环节都不存在。

    这段时间将全部被用来抽奖互动,而且奖品不似前一天搞得有多神秘,而是实打实的现金,以万起步的那种。

    在解释完规则之后,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参赛者和主持人,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个号码牌,从1到99,作为抽奖领奖的凭依。

    路三生从旁边管家打扮的人身上接过白色的号码牌,翻过来才看到上面一个黑色的数字“7”。

    这个号码似乎是随机的,老板和他旁边的姑娘分别是11和56,欧阳黎的是97,季使君和谢知弦的则分别是8和10。

    “四个小时——这个古堡的主人还真是有钱。”老板也不免咋舌,“这不等于直接往外撒钱吗。”

    “乐观点想,四个小时的活动,我们只有不到一百个人,获奖概率还是挺大的。”旁边的姑娘道,“也许是有钱人就喜欢这么玩呢。”

    “要是我抽到了绝对全部匿名捐出去。”谢医生看起来疑心挺重,“鬼知道这些钱都是哪儿来的。”

    季使君笑眯眯的不答话。

    路三生无力地举了举手:“附议。”

    大概是路三生这一身生无可恋的气息太过浓郁,不止被隔开到几个座位以外的杜茹茵盯着她看,前排的陌生姑娘也有些好奇。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现在还没有。不过很快就要有了。”路三生有气无力地答。

    路三生话音未落,主持人在台上抽奖池前便叫出了“7”这个数字。

    与路三生熟识的老板脸色古怪了一会儿,很快就反应过来,一脸要笑不笑的表情,还夹杂着一点复杂的同情。

    季使君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倒是欧阳黎和谢知弦齐齐拧着眉,一个不爽一个不解。

    在路三生慢吞吞挪上台时,谢知弦忍不住问出来:“她知道要抽到自己?”

    “不,只是概率问题。”季使君顿了顿,表情有些奇怪,“三生的运气……应该非常好,好到让一般人都觉得可怕的地步。”

    “没错。”前排的老板举手表示认同,“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比三生运气还好的人,简直是活体锦鲤,只要参加抽奖,基本都有她的份,说起来我这次的门票还是她帮忙抽的呢……”

    “这么厉害?”谢知弦一愣,“这个频率……从概率上来说,还挺不可思议的,不过……也许是什么特例呢,运气好不是好事吗?”

    “单纯运气好当然是好事。但是……”季使君话说到一半便停住,像是触及到什么禁忌一般闭上了嘴。

    在昏暗的灯光的掩盖下,没有人注意到欧阳黎逐渐幽深的眼神。

    ……

    还未被淘汰的七人坐在台下最靠近舞台的地方。

    慕夕雪坐在最外侧,她的旁边坐着昨天晚上那位借机宣传新书的作家,也就是杜茹茵的哥哥杜若荑。

    在路三生路过的时候,慕夕雪抬头与她对视一眼,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直到她心惊胆战地过去也没说什么。

    杜若荑盯着手里写着“18”的号码牌,又一眼瞄过去前后随意露出正面的号码牌,若有所思。

    “这位是昨天抽到我的书的小姐吧。还挺面生的,不过我看号码靠前的好像都是最早来参加的人——包括我们剩下的这几个人,也全都在前二十里,看起来不像是巧合呢……”

    杜若荑似乎是想跟慕夕雪搭话,然而后者平时都能靠一张冷脸冻死一切想靠近她的人,更别提一身低气压的时候。

    眼看慕夕雪连个眼神不愿给,杜若荑终于讪讪闭上嘴,只在两个多小时之后才又开口说了一句。

    “慕小姐运气好像不是很好呢,倒是你那位朋友运气好到逆天了吧,看起来你们还真是互补啊……哈哈……”

    慕夕雪一个冷眼扫过去,杜若荑打了个哆嗦,干笑两声闭了嘴,却还是忍不住不时拿余光去扫身边表情冷淡的女人。

    对于激动的人群来说,不过三个小时的时光过得是很快的,就连参赛的几人都快要忘了今天真正的淘汰活动了,一个个都被越来越多的奖励迷了眼。

    活动进行的节奏出乎意料的快,不止台下观众,就连参赛的几人都已经接连上了台领了奖励。

    虽然这些钱相较于古堡主人的遗产不值一提,但谁又会嫌钱少呢,况且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信心能留到最后的。

    于是所有人都投入进去,甚至忘记关注周边人的情况,仅有那几个神情冷淡的,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杜若荑的状况似乎介于二者之间,他既对这个活动表现出了兴趣,也注意到周遭的情况。

    除了运气逆天连上了八|九次台的路三生以外,他还注意到了右手边的位置几乎没有动过——

    且不论后面基数更大的普通观众,至少在还未被淘汰的七人当中,只有慕夕雪一个人从未被抽中过任何奖励。

    再对比她那位运气格外好的朋友,便显得有些突兀又可怜了。

    “七号!”台上主持人再次叫道。

    “哇哦。”杜若荑忍不住感叹,“第十次了。”

    台下,路三生一头磕到椅背上,对于再次上台十二分的不情愿,然而主持人再三催促,并且开起了她的玩笑。

    路三生抬头,目光朝着四周一扫而过,最终落到不远处的一个男人身上,他正一脸羡慕又有些嫉妒地看着她。

    旁边欧阳黎几乎瞬间就知道了路三生在看谁,她凑到路三生耳边偷偷提醒了一句。

    “他是68号,到现在还没被抽到过。”

    另一边,猝不及防地撞上路三生的目光,男人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然而十秒钟之后,路三生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并且将数字为“7”的号码牌递到他面前。

    “你想要奖励吗?”路三生道,“我们交换号码牌吧。”

    “啊?”男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路三生的话,一脸不敢置信,“真的可以换吗?”

    “没有规则说不可以换吧。”路三生道。

    见男人还在犯傻,反复地确认自己的意愿,台上主持人又不停地催促,路三生干脆一把将手里的号码牌塞进男人怀里,同时拽过了男人原本的号码牌,然后将他推向中央舞台的方向。

    “去吧!”

    后排谢知弦忍不住喃喃自语:“……这不科学啊……”

    旁边季使君插嘴道:“那你觉得认识我这件事就科学了吗。”

    “……”谢知弦闭上了嘴。

    欧阳黎注意着平板上票数的变化,一边看着另一边的路三生,直到她按原线路返回,又坐回到自己身边。

    “怎么了?”路三生坐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疑惑地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看你好看。”欧阳黎随口应道,过了一会儿,她感慨似的又加了一句,“现在我有点明白之前你说你不缺钱的意思了。”

    以路三生这运气,随便买几张彩票就足够让她大半辈子都衣食无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