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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凛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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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一夜的混乱之后, 翌日清晨, 剩下的人大多都被集中在了餐厅里。

    餐厅不算小,但一下站了数十个人, 顿时也变得拥挤起来, 再加上各种人声嘈杂, 更令人觉得烦躁。

    不少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着抖, 微微啜泣着, 满脸的惊恐。原本前一天带头砸门的人脸上也有几分慌乱,但却相对镇定。

    这时候没有人再想到“遗产”,因为前一天的活动早已结束,找到“标记”的人已经胜出, 于是他们再多加争斗也没有什么意思。

    更何况面前的尸体是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的问题。

    面对死亡, 本没有多少人能保持镇定。

    于是人群当中,少有的那几个神情镇定的人便成了异数, 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谢知弦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是医生, 死人看过不少,也就没有多少恐惧。

    同时在场的还有另外一位医学院的学生,据说还是刚考上法医的研究生,这时候便帮着谢知弦一起查看尸体的情况。

    其他人虽然有些心下颇有微词, 但他们毕竟不是专业人士, 再加上慕夕雪还有那位常先生等人在旁冷眼看着, 多数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在后半夜的混乱之中, 不是没有人注意到慕夕雪眉心的印记, 从而迁怒于她,甚至还想挑拨众人对她动手。

    然而某些冲动的人被慕夕雪一伞敲下去直接扑街,直到清晨才晕晕乎乎地醒过来,顿时便没有人再不识趣地靠近她三米以内。

    召集众人聚集到餐厅的人是那位常先生。

    “没有人能确定接下去的十几个小时里不会再出现受害者。”

    “外面的大雪一时半刻停不了,就算想下山也不可能。凶手必然仍在古堡之中。”

    “早就已经有人报警了,然而没有信号,这样的大雪,警方也根本不可能找上来。所以我们只能自救。”

    最好的方式便将所有还活着的人集中在一起,组队活动,既方便调查,也可避免再出现新的受害者。

    常先生虽然看起来不甚正经,但思路逻辑都很清晰,几句话便动摇了在场的大部分人。

    当然剩下还有一部分猜测他并没有说,比如这古堡主人刻意引起的混乱骚动,又比如这些人被杀死的原因。

    不过这也没必要说,脑子清醒的早有怀疑,而某些心理素质不行的,说了也只是平添混乱而已。

    慕夕雪季使君等人虽然并未出声,却也是第一个跟着常先生去了餐厅的人。

    见有了人带头,于是接下去的人也就陆陆续续地出现在了餐厅。

    但一进餐厅,不少人都控制不住惊恐地大叫,因为餐厅的角落里也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也死了。”谢知弦大概检查了一下,很快得出了结论,“起码六七个小时了。”

    然而这样的时间推测的作用并不大,由于前一天的混乱,除了这些挨个砸门的人,剩下的人基本都早早躲回了房间不敢出来。

    自从午饭之后,餐厅的人就已经陆续离开,也没有什么目击证人。

    监控和直播镜头或许有拍到,但这时候所有人的通讯工具都没有信号,根本无法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

    “先保证剩下来的人的安全吧。”常先生叹了一口气,“谢医生,你能判断出他们的死因吗?”

    “我们试试。”谢知弦低声跟旁边的医学生交流了几句。

    “那就麻烦你们了。”

    于是常先生便先将这边的尸体放到一边,开始清点餐厅里的人数。

    根据一开始得到的信息,包括那些管家主持人在内,整个古堡内的人理论上是有九十九个人。

    由于突如其来的大雪,就算原定要提前离开的人依然留在了古堡中。

    然而集中在餐厅的人当中,包括常先生慕夕雪等人在内,只有八十人整。

    ——活人。

    即便算上餐厅和房间里共三具尸体,加起来也只有八十三人,还有十六人不知所踪。

    听闻这一消息,众人顿时又喧哗起来,他们当中已经有部分人意识到了什么,冷汗直冒。

    胆小些的甚至直接哭昏了过去,当中倒是有几个年轻姑娘尚且算是镇定,只是说话的声音也在不停地打着颤。

    “会、会不会还有、还有人躲在房间里,不敢、不敢出来?”

    当然更可能是已经死了。

    “有这个可能。”常先生点了点头。

    “那、那我们接下去、怎、怎么办?”那小姑娘磕磕绊绊地问,显然是将常先生当成了主事的支柱。

    “我们必须要找到他们。”常先生说道,“万一凶手就在剩下的那群人里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人群当中当即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谁知道你是不是利用我们来争夺遗产,别忘了今天的规则就是找到凶手和尸体……”

    说话的人声音很小,奈何当时常先生话音刚刚落下,现场一片寂静,再小的声音也清晰无比。

    顿时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当中不乏不认同谴责的,但也有不少暗自附和的。

    “唉,这位先生,到这种时候还在想着遗产,我要说你什么好呢。”

    常先生轻叹了一口气,看起来非常无奈,他摊了摊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又指了指地下。

    “实话实说吧,我本来就不是冲着遗产来的,而是为了这座古堡本身,或者说这座古堡真正的主人。”

    “那还不是为了遗产吗。”又有人不服气的反驳。

    “遗产只是锦上添花——闲言少叙吧,你们以为如果古堡主人是真心寻找遗产继承人,又为什么一定要到将你们集中到雪山上来呢,又这么巧大雪封山,再一个不小心,就算是雪崩被埋了也不是没可能的。”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是想让你们上来提前体验了一下拥有古堡的感觉,但他何必要设置这样随便的规则,甚至连死了人都能被他放进规则之中——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你们以为真正的好心人会这么做吗?”

    “明白了吗?这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一场游戏而已,你们信不信他正躲在古堡的某个角落看着你们的丑态?”

    常先生的长篇大论的效果十分显著,在场的人彻底噤了声,原本神情尚且还算镇定的人也忍不住惊恐起来。

    于是一片沉寂之中,只剩下了低低的抽泣声。

    常先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他一开始不愿意明说的原因了。

    但是为了让这群人某些拎不清的闭上嘴,似乎直言才是正确的选择,这时候至少不会再有人记挂着遗产,从中挑拨了。

    不过越是孤立的环境,受害者越多,剩下的人便会越发不安恐惧,不信任他人。

    有时候恐惧的力量甚至完全不亚于贪婪。

    所以事实上,这种时候最好的方式是有一个拥有绝对震慑力的人站出来,哪怕是用暴力方式,好让这些人闭上嘴,这种情况下略强硬的手段反而更容易让人产生安全感,更易维持稳定。

    但可惜,在场的人似乎并没有合适的人选,要么冷眼旁观,而有心的却无力。

    常先生正这么想着,却见原本倚着墙冷淡地看着众人的慕夕雪突然起了身。

    慕夕雪一手提着伞,自上而下,“咚”地一声落在旁边的餐桌上。

    随着她的动作,桌面瞬间出现了数道裂痕,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四分五裂。

    然而造成这副恐怖景象的人神情淡淡,似乎只是随手一敲的事,并不费什么事。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哗啦啦碎裂的桌面碎片上覆盖着一层薄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慕夕雪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语气也并不温和,却比常先生的震慑力大了不知多少倍。

    “至于那些自己想找死的,自己从窗户跳下去就可以了。”

    瞬间,连原本啜泣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常先生也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他回头看了慕夕雪一眼,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我们先去找人?”

    慕夕雪点点头,见人群安静下来,便又退到一边,示意让常先生继续。

    而她自己的视线则在人群之中穿梭着,指腹摩挲着掌心的墨玉,一副神游的天外的表情。

    常先生见慕夕雪确实没有插手的意思,便又小心翼翼地站了出来。

    “那为了方便统计人员,我们先分个组吧,最少五到六人一组,多一些也没事,尽量是熟人与熟人组,相互照看,一旦发现谁失踪,立刻回来告诉我。另外,分组过程中,如果发现谁不在,也请告诉我。对了,那三个……尸体,有谁认识吗?”

    随着常先生和慕夕雪一先一后的恐吓警告,在场的人群也逐渐平静下来,自发地寻找起自己的熟人。

    但对于常先生最后一句疑问,众人面面相觑片刻,纷纷摇了摇头,示意并不认识那些人。

    常先生便有些头疼地蹲到了谢知弦那一边。

    除了那位医学生以外,谢医生身边还跟着一个季使君,老板则站在不远处围观着。

    “医生啊,怎么样?”常先生询问道。

    “被捅死的。”谢医生抬了抬眼皮,道,“捅了有七八刀,还被踹过好几脚,很像泄恨,显然是谋杀。”

    旁边的人也跟着点点头,刀伤之类的很明显,并不需要质疑。

    “我靠,还真是活人干的?!”常先生低咒了一声。

    “你说什么?”谢医生狐疑地看了常先生一眼。

    “咳,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在担心,看来凶手确实就藏在这里了。”常先生含糊带过,又继续问道,“那谢医生有什么发现吗?”

    “凶手跟房间里那两个不是一个人,而且房间里那两个也不是死在同一个人手上。”谢医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也就是说,凶手至少有三个人。”

    “不会吧,真有活人这么变态?”常先生看起来好像很不敢置信似的,但他又及时反应过来,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咳,我是说,那岂不是很糟糕。”

    “非常糟糕。”季使君认同地点了点头。

    常先生抬头看了季使君一眼,神情有些意外。

    “你觉得九十九个人里面,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三个完全不同的凶手,会是巧合吗?”季使君问。

    常先生立刻反应过来,神情一凛,但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便听见后面有人叫他。

    来人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神情有些惊慌:“先生,我一个朋友不见了!”

    常先生不得不先起身去安慰这个小姑娘;“别着急,慢慢说,怎么回事,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她叫杜如茵,我们原本是在山底下碰到的,不是很熟悉,昨天我就没有见过她了,刚刚发现她也不在这儿,她会不会……会不会……”

    小姑娘说着便哽咽起来,虽说只是萍水相逢,但到底也是相处了小半个月的熟人了。

    这一种情况下突然不见了人,小姑娘也不免惊慌失措。

    听到这个小姑娘嘴里说出来的名字,连谢知弦都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于那个对路三生异常热情执着的姑娘,谢知弦印象也颇为深刻,然而这两天来,竟也不见她纠缠路三生的身影。

    再抬头,视线扫过人群,谢知弦也确实没有看到杜如茵的身影。

    “难怪我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谢知弦没忍住嘀咕了一声。

    “那位杜先生也不见了。”

    季使君看了后面的慕夕雪一眼,原本那位杜先生是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然而这时候也跟他的妹妹一样,突然没了踪迹。

    “嗯?”谢知弦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猛地起身,左右打量着周围,疑惑道,“路三生和欧阳黎呢?”

    谢知弦第一时间看向季使君,看他那么悠哉的模样,恨不得晃晃他脑子里的水。

    他忙着死人的事还好说,但季使君在后面看着两个大活人,竟然就这么看丢了,而且看起来到现在都没有发现。

    季使君被晃得头昏,好不容易才把谢医生的手拽下来,随后指了指身后的慕夕雪。

    谢知弦顺着季使君指的方向看过去,好半天才犹豫地问:“……我瞎了?”

    慕夕雪的周围怎么看也没有第二个人影的存在了。

    “噗——咳,我是说,只要这位还在这儿,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季使君解释道,“她们之前说是去上厕所了,但这么久没回来说不定掉坑里去了吧。”

    “.…..”谢知弦沉默片刻,不敢置信地看了季使君一眼,“你脑子有病?”

    “你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吗。”

    季使君慢条斯理地拨开谢医生的手,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

    “你忘了我为什么会陪着你来这边了?放心,这算是她半个主场,不会有事的。对了,报走失名单的时候别忘了把她们两个报上。”

    ……

    古堡的深处

    路三生左右绕了三圈,仿佛置身迷宫一般,死活找不到正确的出口。

    最终在第三次回到原点的时候,路三生注意到了走道的尽头亮着的暗光。

    路三生试探着敲了敲那扇古旧的木门,几乎是在同时,她便听到了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未等路三生细想,面前的木门便无风自开,留出了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空隙。

    屋里很暗,依稀可见落地窗前的窗帘拉起了大半,外面风雪交加,屋里的光源来自于桌边烛台上摇曳的拉住。

    阴湿气息铺面而来,路三生只觉一阵凉意瞬间窜上她的脊背,并非仅仅只是因为寒冷,而是某种面对危险的应激反应。

    尽管那感觉稍纵即逝,但路三生的神经还是因此紧绷了起来。

    路三生下意识就想后退,然而屋中的老者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路三生踏回脚步之前,他便再度开了口。

    “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路三生一怔。

    “‘凛雪’。”老人接着说道,“那把扇子。”

    路三生回忆起先前她收到的那个奖品,脚步微顿。

    “要进来陪老人家聊聊吗?”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前两天我才见过那个带着伞的小姑娘,今天又碰到了你,还真是缘分啊,你们是朋友吧?”

    路三生最终还是踏进了那扇门,走进了那个令人倍感压抑的房间里。

    老人整个人靠在软靠背上,看起来行动似乎很不方便,但说话还算清晰。

    “请坐。”老人费力地伸手指了指身边的凳子。

    于是路三生便拘谨地在凳子上坐下来,未表明问路的来意,便听老人再度开了口。

    “想听听过去的故事吗?”老人道,“我一把老骨头少有人来看望,能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真的很高兴,还望你不要嫌弃我废话多,我只是想找人聊聊——你想听什么故事呢?”

    虽然嘴上说着抱歉的话,但老人没有留下任何让路三生插话的间隙。

    话到了,路三生也只能说:“您想说什么故事,就说什么吧。”

    想了想,路三生又赶在老人开口之前补充了一句:“但是,我可能不能留太久,我朋友还在外面等我。”

    “朋友啊,是那位慕小姐吗?”

    “唔……不…….”路三生顿了顿,又把否认的话咽了回去,“也不止她,我们老板可能也在找我。”

    然而老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路三生的迟疑,而是自顾自地感叹下去:“年轻真好啊。”

    “你喜欢她吗?”

    路三生愣了会儿神,没有注意到老人这句话,便又问了一遍:“抱歉,你说什么?”

    “我是问,你喜欢那位慕小姐吗?”

    这话让路三生不太好接,若说在意,她自然是在意慕夕雪的,甚至也包含着几分愧疚在里面。

    但要说到喜欢,那就是十分复杂的问题了。

    少年时作为发小互相照应时,路三生可能是喜欢作为朋友的慕夕雪的,然而时过境迁,路三生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全然以一个朋友的态度去面对慕夕雪了。

    具体点来说,或许是亲近之余夹杂着几分隐晦的防备。

    可为对方赴汤蹈火,却永远不可能真正交心——她们当中始终有条鸿沟横亘其中,而且那并非路三生单方面造成的。

    “她是…….我一个朋友。”路三生斟酌着语句,“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这样啊。”老人似乎看出了什么,语气有些惋惜,“可是她很喜欢你呢,她曾对我说过,你是她生生世世唯一倾慕之人。”

    路三生的眼瞳因为惊吓猛地收缩了一下,手指也因这意外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如果说“喜欢”这个词还有混淆偏好倾向的话,那么“倾慕”二字已是直白地揭开了那朦胧的真相。

    原来老人说的“喜欢”是偏向于“爱恋”的那个意思。

    恍然之余,路三生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慕夕雪那样冷淡的性格,又怎么会喜欢上任何人呢?

    但这么一个素昧平生的老人,为何又要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呢。

    “她是不是从来没有对你说过啊。”老人笑呵呵地说这话,然而眼底却是一片阴霾,“就连做梦生病喊得都是你,但是你好像从来不会回头看一眼呢。”

    说着,老人忽地又话头一转,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啊?”

    路三生抿着唇,掌心不知何故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眸去,仿佛是害羞一般掩去了脸上的神情。

    “还没有…….”

    ……

    门外

    欧阳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道中,同时顶上两盏监控镜头也无声地化为了碎片,落到了地上。

    或许是仗着无人得见,欧阳黎并未掩盖眼中暗红的异色,她在那扇半阖的门前停下,正好听到那句“你是她生生世世唯一倾慕之人”。

    欧阳黎放下了准备推门的手,停顿片刻,转而倚靠在门旁的墙上,表情木然地听着里面的对话。

    直到听到那句“喜欢的人”的时候,欧阳黎的表情才稍微松动些许,有些紧张地听着路三生的回答。

    在屋里路三生话音落下的同时,欧阳黎听到一阵鞋跟触地的声响,不甚在意地抬起头去,却正好与另一双漆黑的眼瞳对上。

    慕夕雪的脚步顿住,手中旋转着的伞也停顿了片刻,随即她又迈开脚步,越过欧阳黎便要去推门。

    欧阳黎并未阻止,只是在慕夕雪推开门的同时,问了她一个问题:“凛雪是什么?”

    看起来只是随口一句的疑问,按照慕夕雪原本的性子,她本该直接忽视过去,但她却停下来回答。

    “那位——欧阳卿的遗物,跟我的这把伞一样。”

    话毕,慕夕雪看也不看欧阳黎一眼,便直接推门走进去。

    欧阳黎并没有任何动作,她只是闭上了眼,喟叹着倚向背后的墙,仿佛长久以来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欧阳……卿……路三生…..”

    原来不止二十年前那一面。

    ……

    当慕夕雪走进来的时候,路三生着实被吓了一跳。

    更别提进来之后,慕夕雪径直走向路三生,没头没脑地丢下了一句:“喜欢你的不是我。”

    路三生一怔,随即松了一口气,她原本看着慕夕雪那架势像是来杀人的,而不是来解释这么一个小问题的。

    至于慕夕雪那一句解释,路三生一点都没有怀疑,因为前者脸上的表情实在真实到无人会怀疑了。

    这还是路三生第一次在慕夕雪脸上看到鲜明的厌恶,就好像是喜欢自己是件多么恶心的事一样。

    路三生并不以为意,甚至多少松了一口气。

    “抱歉,我迷路了。”路三生顿了顿,又道,“至于你说的事,我知道。”

    “不要总是给别人添麻烦。”慕夕雪收敛起了全部的表情,拉着路三生就往外走,“我带你回去。”

    “哎呀,就这么不愿意和老人家多聊一聊吗。”老人在这时候开了口,“难得见一面,以后甚至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呢。”

    路三生干笑两声,不知该怎么接话,慕夕雪脚步不停,直接将她往外拖。

    “你的命,暂且留着。”慕夕雪冷声道,“不要太过得寸进尺了。”

    “这么绝情让老人家我很伤心啊。”老人装模作样的抹了抹眼泪,接着又道,“既然如此,我就送给路小姐一个问题吧,就当做是临别礼物。”

    路三生的脚步下意识停顿片刻。

    老人说:“我有一个恩人,她曾经救过我的命,让我与我爱的人相遇,但她又夺走了我爱的人,甚至对她的心意弃之如敝履,你说,我是该感谢她还是怨恨她?该报答她还是报复她?”

    路三生已经没有机会去回答这个问题里,因为慕夕雪已经将她拖出了门外。

    大门在她背后轰然闭合,连带着老人话语的尾音也一并隔绝在了身后。

    路三生被这莫名其妙的发展唬得发怔,直到欧阳黎不知道从哪里窜到她的面前,无比自然地从慕夕雪手里抢回了路三生的胳膊。

    “剩下的事就不劳烦大忙人操心啦,我会带三生回去的。”欧阳黎说着朝慕夕雪摆了摆手,“有缘再见啊。”

    慕夕雪扫了欧阳黎一眼,并未理会她,却也并未跟她争抢什么,而是从摊开手掌露出里面的墨玉,递到路三生的面前。

    “这个,暂且留在我这里。”慕夕雪道,“等回去之后,你要是想跟我谈谈就来找我。”

    说完,慕夕雪也不等路三生回应,转身就走。

    路三生还处于茫然的状态之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便转头去看欧阳黎,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怎么在这儿?”

    原本两人是准备一起回房间的,然而却在半途走散,路三生迷路了半天,正纳闷怎么死活没碰到欧阳黎,却没想到在途中逗留了这么片刻,人竟然就找上了门。

    “当然是来找你啊。”欧阳黎眨了眨眼,道,“看不到你我就心慌慌的。”

    路三生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实在不该低估欧阳黎的不靠谱程度,跟着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找到我的?”

    “当然是靠心啊。”

    欧阳黎握着路三生的手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路三生只当她又习惯性地耍流氓,连忙挣扎这缩回手,却错过了欧阳黎脸上一闪而过的深沉。

    “无论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上天入地,在所不辞。”

    路三生好不容易才挣脱了欧阳黎的手,闻言好气又好笑,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是说真的。”欧阳黎半眯起眼,跟过去蹭了蹭路三生的手背,低声道,“只有这句,没有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