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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凛雪-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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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那场爆炸发生的时候, 人群正在常先生的安排下一个个往古堡外走去。

    慕夕雪找回了杜若荑, 杜如茵看到亲哥哥回来,脸上也并未多少惊喜, 反而又拉着旁边唐秋颜的手往角落的位置缩了缩。

    不过这时候人群的神经都崩得紧紧的,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

    回来之后, 慕夕雪只是在房间范围内转了一圈, 又看了眼窗外。

    没有看到自己想找的人, 她的眉头微蹙,但也并未多问。

    “走吧。”慕夕雪向众人下了指令。

    先前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的堆积,让众人看到慕夕雪又害怕又觉得安心,此刻听到她的话, 便陆陆续续地站起来。

    “要走去哪里?”有人忍不住问。

    “出去。”慕夕雪道。

    “出去?”有人看着窗户缝隙里漏进的风雪, 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现在这个天气, 让我们出去?”

    “这么冷的天, 不会出去就被冻死了吧。”

    “是啊是啊, 而且现在这个天,已经晚上了,出去连方向都看不清。”

    “出去冻死总比在这里被那鬼东西吃掉好吧。”

    人群里传来不同的议论声。

    “但是……”有人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们知道要怎么出去吗?”

    这话一出, 周围一圈人都沉默了。

    在早前情况还没有这么诡谲危急的时候, 也不是没有试图冒着风雪先下山, 然而结果无一例外, 在古堡里绕了一圈之后皆是无功而返。

    因为古堡里的管家不建议雪天离开, 那几人大多都是偷偷摸摸地跑出去,找不到出去的也不好意思去询问。

    而在标记事件开始起,也曾有人因为过于惊恐想要离开这座古堡,但最终也仍是不得门路,于是他后来也加入了那群人当中。

    简而言之,现在这幸存的一群人就是一群无头苍蝇,找不到正确的道路,就连被应聘为管家的几人也找不到原本不算复杂的路了。

    对于这个问题,慕夕雪的回答就只是上前一步,用伞尖对准角落的位置轻轻一敲。

    冰霜凝结的声响因为规模浩大而有些刺耳,靠在附近的人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耳朵,手却也在瞬间被冻得通红。

    其他人惊疑不定地看着站在角落的人,只见那一层诡异的冰霜结起之后,慕夕雪又再次敲击了一下墙面。

    随即地面震颤,原本站在中央的人也东倒西歪,一个压一个倒了一片。

    一声轰鸣之后,众人眼前一暗,随即又陷入一片白。

    屋外已经是黑夜,但雪夜之中还反射着障眼的光。

    风裹挟着冰霜落到鼻尖上,刺骨的寒意让众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看不到尽头的雪幕,视线再往旁边移少许,入目的就是那坍塌的大片墙壁。

    众人又齐齐打了个哆嗦——这回不是被冻的。

    “下去。”慕夕雪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这怎么下去?!”有人壮着胆子问,一脸的不敢置信。

    “诶,这个……”靠近墙壁坍塌处的人低头朝下看了一眼,当即一愣,连裹紧外套的动作都忘记保持。

    坍塌的墙壁之下堆叠着层层碎石,一直延伸到地面的位置,形成了一道斜坡。

    虽然坡度有些抖,但也足够保证众人能安稳走下去,而不是直接被摔死了。

    只是那堆叠的碎石的数量显然远不止那半面墙壁的量。

    再联想到刚刚那阵震动,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连古堡的下层也一并坍塌成这一道斜坡了。

    紧跟着又有人摘了套得严严实实的手套,伸手去接了外面飘飞的雪絮。

    “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那人捻了捻指尖的雪絮,连一点水渍都未留下,也远不到冰雪的凉度。

    除了那阵寒风吹得像钝刀子刮脸,但外面的温度并没有他们一开始想象的那么冷。

    尤其是那空中纷飞的雪花,若不是捏在手中还有实质的触感,几乎让人以为那只是一个虚无的幻觉了。

    “这是…….”常先生也有些意外,他仰头看了看天上飘下的雪。

    不似下面风雪飘飞,天空上层看不到任何雪花的影子,仿佛就是一个限定区域的立体投影一般。

    “幻象?”常先生眉头抽动了一下,“我们就被这一个幻象骗了这么久?!”

    常先生脸上还有些不敢置信,季使君神情淡淡,还顺口安慰了几句:“毕竟一直在室内嘛,谁会想着大雪天往天上看。”

    这话不假,常先生的表情这才稍稍缓和,就又听得慕夕雪催促。

    “快点。”慕夕雪冷声道,“都不要命了吗。”

    人群当中年轻一些的人率先站出去,哆哆嗦嗦地顺着那道陡坡慢慢往下滑。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人群便接二连三地从楼上顺着陡坡慢慢走下去。

    常先生很快反应过来,帮忙上前维持秩序,伤员先下去,年纪特别小的和特别大的紧随其后,最后就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

    慕夕雪留在了最后。

    爆炸就发生在最后一个人落到地上的时候。

    原本是有一道黑影藏匿于暗处,见众人离开古堡,便伺机追上。

    眼看黑影就要抓到最后一个女孩子的长头发,她终于发现后面跟着的诡异鬼影,当即被吓得发出了一声尖叫。

    尖叫声伴随着一阵绵延许久的爆炸声,起先是噼里啪啦的轻微爆裂声响,随即就是轰隆隆的剧烈爆炸声。

    火光与烟雾瞬间淹没了整座古堡,连伺机而动的鬼影也一并吞噬入腹。

    走在最后的女孩子惊魂未定地落到地上,被在下面接应的常先生及时接住。

    然而常先生也没有心情去关注女孩子有没有大碍,他瞪大眼睛看着上方的位置,双瞳因为紧张而轻微的抖动着——

    慕夕雪还留在上面没有下来。

    虽然知道慕夕雪并未凡人,但是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活人被爆炸淹没,还是会忍不住心生忐忑。

    爆炸除了冲天的火光外,还带来了漫天的烟尘,再加上昏暗的视野,没有人能看清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没有人注意到,这样剧烈的爆炸之中,离古堡不过几米之遥的人群并没有受到任何波及,就好像被一堵无形墙挡在了外面一样。

    “慕小姐!”老板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他几乎以为慕夕雪就此葬身在了火海之中,顿时有些着急,随即又想起路三生来,他又是一愣,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老板拨开人群,往四周查探起来——

    按照先前路三生跳下来的方向来看,她也应该落在这一片的位置才对。

    从路三生跳下来再到众人离开,中间相隔不会超过三个小时,那风雪也不应该能将一个活人的踪迹全部隐埋才对。

    但是,周围除了刚刚被人群踩出的脚印,便没有任何印记了。

    连人类踏足的痕迹都没有,就更别提找到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要是真把人丢了可怎么办是好?

    早知道就不带三生过来了。

    老板突然有些后悔,更多的还是担心。

    同事们大多都知道路三生的特殊体质,有事没事都要撞个鬼,这在公司里面几乎是一个笑谈了。

    但过往比起这一次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何况路三生运气一向好得逆天,从来都是有惊无险。

    所以在将路三生带过来的时候,老板也没有多少担心。

    谁知道不过几天时间,连世界观都换了一个样,人也失去了踪迹。

    老板心下着急,却也不得法,只能暗自祈祷路三生的好运气能再次发挥作用。

    目光四下一转,老板又在人群外围发现了季使君的身影,他刚想要上前,却又忽然顿住。

    季使君站在不远处,双手插着兜,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仰头望着天空。

    谢知弦站在季使君的身旁,检查着随身携带的便携医疗包。

    或许是因为过于了解季使君这个人,见他这么一副看热闹的状态,谢知弦也生不出多少紧张的心情来。

    准确的来说,自从来这里开始,季使君就一直抱着一副游玩一般的心态。

    哪怕中途出现了那么多的意外波折,乃至包括那几具尸体,他的表情都没有变化过分毫。

    就好像不管是被困在这里也好,还是有什么人死了也好,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差别。

    谢知弦在很久以前就吐槽过季使君是个十足的冷血动物,但相识久了以后,他又发现并不是那样。

    或许并不是对于他人的死亡无动于衷,而只是见过太多的生死,所以便不会将内心的情绪再表现在脸上。

    既然没有办法救他们,那么也不必为此耿耿于怀了。

    说来也是,那些人与他们不过萍水相逢,不少甚至连正面都没碰上过,要说有什么感情当然是没有的。

    适当的遗憾便已足够,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实在是没有必要挥洒太多的同情痛心。

    但某些人的眼中,这样的平静淡然就有些扎眼了。

    常先生有些尴尬地上前一步,他不清楚慕夕雪现下的情况,只能去请教另一位来历成迷的季使君。

    “季先生,那个,慕小姐……”

    “这地方,本来就是聚阴之地,烧了也好,以后也少些麻烦。”季使君看了眼在烈焰中逐渐坍塌的古堡,“暂时别让人靠近就行了。”

    “那个……慕小姐那边……”常先生硬着头皮继续开口询问,“她还在楼上……”

    “我长得有那么让人不放心吗?”季使君叹道。

    “有啊。”一旁的谢知弦毫不犹豫地点头,“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

    “这个,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常先生一时语塞,他当然不是这样的意思,只是比起知道些根底的慕夕雪来说,来历不明的季使君给人感觉要危险许多。

    两相比较,常先生更希望是慕夕雪出来主持大局。

    更何况眼前这位,除了站在一旁看戏,似乎什么也没做过。

    常先生心下又是担心又是纠结,转头看看一旁慌乱的人群,一时也有些头疼。

    季使君难得发了善心,不再逗弄常先生,只轻声道:“自己看着不就知道了。”

    “看什么——”

    常先生不解,然而话音还未落下,他便感觉到身前一阵灼热,定神看去,不由张大嘴巴愣住。

    季使君站得离古堡不远,脚下原本就有一道火焰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常先生先前便没注意到。

    但那一小团火焰不知道何时就在季使君的脚下绕成了一个圈,然后在须臾之间化作一条火龙,在周身缭绕一周,便轻吟着冲霄而去。

    火龙升空带起的气流吹乱了季使君的头发,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未等常先生合上嘴巴,他便又听得上空一道铮然之声,古朴的长剑破开火焰烟尘,与那条火龙几乎同时冲向同一个方向。

    一阵清晰的清脆破裂声在众人耳边炸开,引得他们下意识抬头去看。

    古堡轰然倒塌之前,一道执伞的身影从烟尘中显出,又慢慢落到地上。

    连绵响起的破裂声伴随着日常照射进来,无数玻璃一般的轻薄碎片映着金色的光线缓缓坠地。

    季使君眯着眼盯着烟尘中那把伞,在落地时才轻叹一声:“不是……”

    然后他便转过头去,并未再关注那道影子。

    其他盯着天空的人没有防备,猝不及防的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中了眼睛,纷纷哎哟一声闭起了眼。

    随即又阵阵被冻到打颤的声音。

    明明看到了阳光,温度却还要比片刻之前低上许多。

    常先生的视线全数集中到了另一边,一看清慕夕雪的脸,立刻欣喜地冲了上去。

    “慕小姐你没事吧?”常先生长舒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那把剑——”

    常先生话音未落,慕夕雪身后便再次传来轰然的声响,升腾而起的烟尘掩盖住了古堡彻底坍塌的模样。

    剧烈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常先生原本想要问的话也卡在喉咙里,然后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慕夕雪神情未变,一手收了伞,便径直往外走去。

    常先生跟着看过去,这才发现碎裂的屏障之外已然是个晴朗的白日,外面一群人正围在外面。

    “老大。”外围领头的人第一个冲上来,上下看了慕夕雪一会儿,确认她没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来得太慢了。”慕夕雪径直掠过他,继续往前走去,一边交代道,“后面死了十八个,找人处理一下,还有这群人——都先带回去。”

    “是,因为上山花了点时间。”领头的人微怔,随即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这些家属…….”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站着的一群人。

    “怎么回事?”慕夕雪的脚步顿住,看着旁边有些眼熟的脸,皱着眉询问。

    沈乔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顾小雨,见慕夕雪看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直到一个自认安全的距离范围时,沈乔才小心地开了口:“那个,慕小姐是吧,你好啊,有看到三生和我们老板吗?”

    “这群人看到了直播,正好又知道位置……我们去调查的时候,他们一定要跟上来,我们想,以防万一,所以……”

    领头人耸了耸肩,后面未尽的话语意思也很明显——

    万一真出了什么糟糕的局面,也该将这些亲友带过来认领尸体之类的。

    “我们这是踏入了什么异空间?”常先生终于反应过来,“那我们之前看到的雪……都是假的?”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领头的人看了常先生一眼,道,“顺带一提,自从最后一批人进去,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个奇怪的结界应该是很古老的阵法了,我们也花了不少时间才跟老大再联系上。”

    “所以你们早就盯上这里了?”常先生忍不住问。

    “是啊,谁知道还是晚了一步。”领头的人想了想,又向慕夕雪询问道,“对了老大,你调查的那个人——”

    “死了。”慕夕雪脚步微顿,语调未变。

    “啊?”领头人有些意外,却并未怀疑,只是有些泄气,“还以为抓了条大鱼呢,怎么这么轻易就死了。”

    “他本就大限将至。”慕夕雪顿了顿,道,“死了便死了,也省事。”

    领头人嘟囔两句,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招呼了其他下属,开始了他们的搜寻工作。

    一部分人专门负责安抚那些被困许久的人群,场面暂时安妥下来。

    常先生几步跟上慕夕雪,惊讶地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会突然死了?你杀的?之前不是说好了暂时留着吗,万一波及其他人——好吧,现在讨论这个也没有意义了。”

    说着常先生看了眼后面幸存的人群,不由挫败地叹了口气。

    “不是我。”慕夕雪说道,“既然没事,就不用再提了。”

    常先生一愣,心头的疑问并未得到解答,但他也不敢再问,回头瞄到季使君的身影 ,想了想又问道:“对了,那位路小姐……”

    “三生,她又怎么了?”慕夕雪皱起了眉。

    常先生这才想起来,现在路三生跳下去的时候慕夕雪已经离开,应该是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从窗户跳下去了——”常先生斟酌了一下语句,复述了一下当时发生的事,“当时你刚离开不久,但是好像什么地方出了什么,那群鬼突然出现了很多,然后路小姐就跳了窗,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大部分的鬼都跟着她一起离开了……”

    慕夕雪脸色微变,立刻转身回到了古堡旁边,连常先生剩下的话也没听全。

    理所当然地,任凭慕夕雪的目光怎样移转,视野里都没有路三生的身影。

    不止路三生消失不见,就连欧阳黎也不见踪影。

    “三生人呢?”慕夕雪走到季使君面前,口气近乎质问。

    “不知道啊。”季使君随意地摊了摊手,“也许是回天上去了呢。”

    一看季使君这副淡然敷衍的模样,慕夕雪立刻就猜到路三生应该没什么大碍,但这并不影响她因此而感到上火。

    “那个欧阳黎呢?”慕夕雪继续问道。

    “这个嘛,我也想知道。”季使君假笑了一下,“你要是找到她了,记得顺便告诉我一下。”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慕夕雪深呼吸了一口气,试图提醒季使君,“你要知道,那个欧阳黎,是个危险人物,三生跟她待在一起,很危险,我以为你会是最关注她安危的那一个……”

    “今生事不能用前世事看。”季使君朝慕夕雪晃了晃手指,笑起来有点讽意,“再说,那也总比跟你——那个前世在一起好,至少小黎绝对不会伤害她。”

    听到季使君话语里刻意的转折,慕夕雪脸色更冷了下来。

    “你就这么确定?”

    “是。”季使君毫不犹豫地点头。

    ……

    古堡废墟的另一头

    欧阳黎从一片废墟中睁开眼,她撑着满地的碎石起了身,又控制不住呕了一口血出来。

    此处位置偏僻,暂时还没有人搜查到这里。

    太阳照在正当中,光线落到脸上却没多少温度,仍是凉得刺骨。

    唯有周围还有一圈火焰在不间断地燃烧着,带来几丝灼热的实感。

    欧阳黎闭了闭眼,才又睁开,目光落到那一圈火焰上。

    她吐尽嘴里的血腥气,然后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

    在起身之前,她又摸到怀里那一把雪白的扇子,硌得她的心口有些痛。

    即便经过了废墟的洗礼,那扇子依然白得似雪,不染尘埃。

    衬得扇面上“凛雪”二字鲜明得刺目。

    欧阳黎摸了摸嘴角的血迹,觉得有点不大理解——

    那个人怎么总是喜欢这种小东西呢,扇子也是,伞也是,就好像早就知晓注定分散的结局一样。

    于是连这样一些小细节都带上了这样隐喻的痕迹。

    欧阳黎又擦了擦脸颊上被碎石蹭到的伤口,闭着眼往前,手随意地往身后一抛。

    雪白的扇子瞬间被艳红的火焰吞噬,很快便在烈火中化为金色的光点散尽。

    欧阳黎连头都没有回,一步一步地往古堡前方走去。

    看到欧阳黎的时候,沈乔正将顾小雨往老板的怀里塞。

    自从收养了顾小雨之后,老板和这个小姑娘相处得还不错。

    小姑娘也早熟,很懂事,对于收养她的老板也很亲近,这陡然小半个月不见,也是担心得不行。

    在老板跟顾小雨交流的时候,沈乔的目光一转,就看到了人群后面走来的欧阳黎。

    比起平时总是被路三生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模样,这时候的欧阳黎显得狼狈多了,脸上身上都有多处的擦痕和污痕,衣服上都破了好几道口子。

    沈乔有些意外,但惊喜更多些,她连忙招手,生怕是自己看错了:“欧阳?是欧阳吧?你没事吧?”

    直到欧阳黎走到近前,沈乔才松了一口气。

    “真的是你啊,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们还以为你失踪了呢。”沈乔说道,“对了,三生呢,三生没跟你在一起吗?”

    沈乔还没来得及从老板那儿问明情况,这一开口便明显地感觉到气氛一滞。

    她心头一跳,感觉有什么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三生呢?”

    沈乔看了欧阳黎一眼,又和她一起将目光移到整个人都僵硬起来的老板身上。

    “三生她……”老板抿着唇,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之前她从窗户跳下去了,但是底下没有人……”

    “怎么会这样?”沈乔一愣,“她为什么要跳窗。”

    老板神情复杂地看了沈乔一眼,简短道:“撞鬼了。”

    沈乔还是没反应过来,先前她只是在警察找上门做情况调查的时候,才发觉老板和三生这边的情况可能有些不对。

    至于具体是什么情况,她就算想问,也没有人告诉她。

    当时正好是她负责照看顾小雨,见顾小雨焦躁又担忧,这才带着她一块找过来,另外还有一个公司的男同事在山底下负责接应。

    “回头再跟你说。”老板注意到后面有人过来,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便转过头,“季先生?”

    季使君是朝欧阳黎的方向去的,他上下打量了狼狈却不减风采的人一眼,叹了一声。

    “啧,果然人长得好看,再怎么惨也还是好看啊。”

    欧阳黎矜持地朝季使君翻了个白眼,直接问:“三生呢?”

    季使君摊了摊手,仍是一样听起来敷衍至极的回答:“不知道,也许是去找她的归宿了吧。”

    沈乔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这个陌生的男人,小声问了老板一句:“这位是谁啊?欧阳的朋友?”

    “这位是季先生——”

    “季使君。”季使君接过老板的话头,自己介绍道,说完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算是三生和小黎的哥哥。”

    “哥哥?”沈乔奇怪地看了季使君一眼,又看了看欧阳黎,最后小声跟老板吐槽,“刚认的?三生不是才跟欧阳认识没多久吗?”

    老板也觉得季使君这个说法有些奇怪,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怀里的顾小雨吸引住了,一时没有再深究下去。

    听到季使君自我介绍的时候,顾小雨就陡然捏紧了老板的胳膊,无意识地掐了老板一把,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老板吃痛地皱了皱眉,一看顾小雨这明显的害怕的神情,不由有些意外,也有些担忧。

    “怎么了,小雨?”

    顾小雨嘴里嘟嘟囔囔了几句,老板一开始没听清,凑近了才听到几句颠三倒四的重复词。

    “……季使君……墨玉、墨玉…….那个…….那个书…….是那个人……爸爸的……”

    书、墨玉、爸爸——顾绎清,季使君……

    那不就是——

    老板的思绪转过几圈,终于也跟着反应过来。

    先前他也是看过顾绎清留下的那本手稿的,只是他对于那些复杂的文字看得实在头疼,最后就直接交给了路三生。

    但是对于手稿上的那个名字,老板也是有点稀薄的印象的。

    季使君,季使君不就正是那个手稿作者的名字吗。

    难怪一开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觉得有些耳熟。

    然而作为手稿直接接收人,路三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也就没有再深想下去。

    如果说在这之前,老板可能只会将这当做简单的名字上的巧合。

    但在经历了这短短几日的种种不合常理的事故之后,老板也忍不住开始怀疑了。

    这个季使君和书上那个——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想法一出,老板自己都觉得十分荒谬,然而他又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这世上,哪有这样多的巧合?

    老板的背后不由生起一阵凉意,他突然觉得他们好像陷入了一个有预谋的怪圈,却怎么都爬不出来。

    直到沈乔一声惊呼,才唤回了老板的注意力。

    “欧阳?你去哪儿?”

    老板有些紧张地拍了拍顾小雨的背,安慰着她,随后才刻意避开季使君的方向,朝着欧阳黎那边看过去。

    原本站着人的地方已不见踪影,再抬头往远处看,才发现欧阳黎人已经走出去好长一段距离。

    她的步伐还有些不稳,像是累极,但却不曾停歇片刻。

    听到沈乔的疑问,欧阳黎的回答顺着风传回来。

    “我要去找她。”

    欧阳黎的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她要去找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再简单不过——

    她要去找路三生。

    哪怕她现在还不知道路三生在哪里,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她,又将在何时能找到她。

    但她没有犹豫,仍是坚决地往前走去。

    她知道,她总会找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