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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昆吾剑-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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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路三生再次醒来之后, 发现她们正待在一间客栈里。

    这里的“她们”除了她和小欧阳黎, 这回还要算上一个欧阳卿。

    发现自己并没有能成功回到原本正常的世界之后,路三生心下有些失望。

    但见小欧阳黎寸步不离地在旁边守着, 她又不能表现出来。

    “是卿救了我们吗?”路三生问。

    “嗯。”小欧阳黎点了点头, “她带我们过来的。”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差错险些要了两人的命, 终于让欧阳卿也开始重视起两人的安全问题。

    在接下去的几天里, 欧阳卿便一直留在两人身边。

    路三生想要早点赶路, 却被姓欧阳的两人同时拒绝。

    “你身上的伤不少,不想胳膊废掉的话,还是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路三生愣了一下,不过她毕竟是靠着自己一双手吃饭, 闻言便不再反驳。

    客栈处于街角, 远离闹市区,人流量不大, 很适合暂时养伤。

    但即便来往人很少, 小欧阳黎仍不被允许离开房间, 她便整日待在路三生的房间里陪着她。

    除了发呆说说闲话以外,两人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推开窗,或者将门拉开一条缝,听着楼下的动静。

    欧阳卿大部分时候都待在屋顶上晒太阳, 偶尔会在下面处理些闹事的人。

    也因此, 客栈的掌柜对待欧阳卿以及被她带来的这两人都十分客气。

    看着吵吵嚷嚷的人群, 路三生才终于感觉到几分人气, 也体会到了几分“江湖”的意味。

    客栈的位置偏僻, 虽说人少,但三教九流的来往构成十分复杂,时不时地就能看到一场闹剧好戏。

    看了两天,就连路三生也觉得有些麻木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觊觎欧阳卿那把剑的人并没有找上门来,才让路三生这个病患得了几分清净。

    不过路三生隐隐也有感觉,这可能就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只要有人还念着欧阳卿手里的“宝贝”,那么必然还会有人来找麻烦。

    在客栈里躺尸四五天之后,第六日的清晨,欧阳卿迎来了一个客人。

    当时路三生刚刚习惯性地推开门,正对上一双阴鹜的眼,顿时被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一推,却撞翻了桌上的烛台。

    幸而经过一夜,烛台上的烛火已经燃尽,并不至于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损失。

    就在这哐啷一声响之后,隔壁的欧阳卿也推开了门,对上了那位客人。

    “你是那天的……”欧阳卿回想了一下,“是叫流霜吗?”

    原本眼神阴沉的客人倏然便露出一个暖融的笑意,往后退了一步,微微垂首,以示尊重。

    “是。卿大人。”客人低声道,“听说您最近停留在这里,所以特地来拜访致谢。如果不嫌弃,流霜愿意留下服侍卿大人。”

    “服侍就免了。”欧阳卿一顿,浅笑道,“我不喜欢有人跟着——不过要是顺路闲坐,我倒是很欢迎。”

    流霜扫了一眼门缝后面的路三生,微微倾了倾身:“那……便打扰了。”

    路三生手忙脚乱地将烛台放回原处,然后才分出一点心神去观察这位名叫流霜的客人。

    流霜是个女人,看外貌年纪应当不算大,一身素色的衣服,长发仅用一支素钗挽起,看起来倒是干净爽利。

    只是初对上视线时,那阴鹜的一眼带给路三生不小的阴影,这时候再去看她也总觉得这人身上带着股阴沉的郁气。

    说她是欧阳卿的客人也并不太准确。

    流霜是被欧阳卿救下来的人,时间大致就在前几天路三生和小欧阳黎出事的时候。

    换句话说,就是为了救流霜,欧阳卿险些没赶得上去救回路三生和小欧阳黎。

    不过这点当然怪不到流霜本人身上去,她当时也是差点就丢了性命,若非欧阳卿恰好路过,这时候她可能命已归西了。

    救完人之后,欧阳卿就匆匆赶回去找路三生和小欧阳黎,连跟流霜寒暄的时间都没有。

    原本欧阳卿在确认这人没事之后,早就将她放到了脑后,更不必说还指望她会特地找上门来道谢。

    毕竟当时情况紧急,这人又很快陷入昏迷,她只来得及将她送到附近的医馆,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但如今人既然打听清楚了她的身份,还特地找上了门来道谢,欧阳卿也不能将她拒之门外。

    在欧阳卿接待流霜的时候,路三生和小欧阳黎就一人蹲在一边,偷偷听旁边的动静。

    也不是欧阳卿不许她们围观,只是路三生总觉得那个流霜对自己的敌意很深,并不怎么想与她接触。

    小欧阳黎也是差不多的感觉,她们自然也不会去自讨没趣。

    “以前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吗?”路三生小声地问小欧阳黎,“就是被卿救的人特地来道谢?”

    “很少。”小欧阳黎摇了摇头,又顿了顿,“我没有见过,但是,我听说闻音以前也是……”

    “闻音?”路三生有些意外,“说起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就路三生这几个月的观察来看,欧阳卿虽然整天在外跑,但好像并没有什么朋友。

    除了偶尔挂在嘴边的闻音和楚先生,她就没有再提过任何人,身边也没有可以称为“朋友”的人出现了。

    “闻音说他以前想不开离家出走,结果被坏人抓走了,最后是卿救了他。后来他为表示感谢,就去当了卿的朋友。”

    小欧阳黎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唯一一个朋友。”

    能被小欧阳黎强调“一个”,显然欧阳卿身边的朋友确实是少到令人发指了。

    路三生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怜,但又不像是同情,可能是唏嘘多一些。

    “那她身边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了吗?”路三生问,“像是亲人……”

    路三生说到一半,又想起先前欧阳卿说到她生父的“遗物”,显然是早已经过世了。

    “她师父呢?”路三生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没有其他人了吗?”

    “卿不喜欢她师父。”小欧阳黎低声道,“好像还有一个师妹,不过也没怎么听卿提起过。”

    “啊,关系不好么?”

    “嗯。”小欧阳黎简短地应道。

    这一个字就把天聊死了,路三生又不好意思扒着欧阳卿的伤口不放,只能随口又拉起别的话题,算是将这个问题带了过去。

    流霜在欧阳卿那里待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告辞离开。

    走的时候,流霜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也不拖泥带水,而是十分爽利地再次道了谢,并道了别。

    只是她走的时候又那么巧,正好撞上刚吃完晚饭准备回屋的路三生。

    然后,不出预料地,路三生又被瞪了。

    路三生:……

    “所以那个人是有什么毛病,为什么要针对我?”路三生感到很不解,“明明……她看起来还是很喜欢你的不是吗?”

    “但是喜欢我和不喜欢你没有关系呀。”欧阳卿耿直地扎了路三生的心。

    路三生:…….

    路三生揉了揉自己的心口,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

    她一脸谴责地看着欧阳卿。

    而欧阳卿只是像摸小孩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

    “没关系呀,她不喜欢你,我喜欢你还不够吗?”

    看着欧阳卿微笑的脸,路三生整个人的气势都弱了下来。

    “……那不一样。”路三生泄气地移开了视线,嘴里嘟嘟囔囔说了几句,“我不是在意这个啦,我就是觉得那个人对你的态度好像还挺奇怪的,你确定不要注意一下吗?”

    “我知道。”欧阳卿笑了笑,“谢谢你。”

    路三生彻底没脾气了,叹了口气便将这件事放到了一边。

    反正以后也不一定能再见到那个人了。

    大概吧。

    原本路三生是真的以为流霜只会是这段经历里的一个小插曲,但她万万没想到还有更劲爆的后续。

    路三生在客栈里养了小半个月的伤,看到窗外的叶子由绿变黄,然后又飘飘荡荡地落下去。

    她刚来的时候,花草树木也才都刚冒出春芽,这眨眼间竟然就已经入秋了。

    路三生也只能感慨一下这时间过得真快。

    就在路三生出院……啊不,离开客栈,准备前往欧阳卿准备的下一个住所的时候,麻烦就又找上门来了。

    不过这一次的麻烦不是为了昆吾剑而来,而是一个不请自来的麻烦。

    看到那一群飘飘荡荡的鬼魂的时候,路三生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发抖。

    她捂住了嘴才没有叫出来,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些黑雾一般的鬼魂穿过了无知的人群,停留在他们的身体之中。

    被鬼怪附体的人露出短促的痛苦哀嚎,随即便变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丑恶模样。

    有些人垂着双臂留着口水,径直往小孩子的方向扑去,有些人四肢着地,撕扯着一切能撕咬的东西。

    这样的场景比单纯的鬼怪要有冲击力得多了。

    客栈里的人纷纷尖叫逃窜,有几个角落的男人已经被吓得尿了裤子。

    掌柜的哆哆嗦嗦地躲在柜子下面,一边指挥着身边的伙计。

    “快……快……快去报官,找那些大人们……等等,先、先去找上房的那位大人,快……”

    路三生几人打包好包裹出来,站在楼梯口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诡异而可怖的场景。

    欧阳卿微微皱了皱眉,低声嘱咐了一句:“三生,你和小黎留在这儿,我去处理一下。”

    话音未落,她背上黑布包着的长剑便出了鞘。

    路三生第一次看到欧阳卿正儿八经地拔剑,长剑从剑鞘到剑柄都古朴无奇,唯有剑身闪着锋锐的寒光,令人望之生畏。

    明明从未接触过这种冷兵器,但乍一看到那把长剑的真身,路三生忽然就有些了解为何那么多人对它这般执着,以致前赴后继地涌上来了。

    路三生看着欧阳卿陡然一变的气势出了神,一时竟忘记了害怕,倒是还记得捂住小欧阳黎的眼睛。

    “等一下就好了。”路三生在小欧阳黎耳边小声说道。

    话里是全然的信任,路三生像是笃定了欧阳卿一个人就可以解决面前的问题。

    甚至路三生的话音未落定,客栈楼下一道寒芒闪过,刺鼻的血腥味便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路三生手一紧,看着楼下站在血泊之中的欧阳卿,整个人都呆住了。

    黑衣黑发的人站在客栈当中——她是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人。

    被鬼怪俯身的数人倒在她的脚下,手中握着的长剑还在往下滴血。

    或许还有血溅到了她的衣服上,但因为漆黑的底色根本分辨不清。

    欧阳卿的神情淡漠,甚至在下一秒客栈里爆发出更加尖锐的叫声的时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路三生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兴奋,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更深层的无助。

    这个世界,原来是这个模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