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昆吾剑- 10
10.
小师妹的插曲很快过去, 闻音和楚先生也很快回去。
于是小院里又只剩下了欧阳卿小欧阳黎还有路三生三人。
这段时间欧阳卿忙碌的事业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也就终于空出许多时间来陪伴小欧阳黎和路三生了。
不过毕竟身处时代不同, 也不能指望古代有手机电脑和网络, 甚至连书都是些稀罕玩意儿,所以她们的娱乐活动也就有限了。
小欧阳黎鲜少接触人世, 倒别无所需,每日只需有人陪伴着她, 便能让她感到心满意足。
而欧阳卿整日在外奔波, 难得闲暇,能够坐在小院里晒晒太阳打打盹, 也已是难得的休闲时光了。
唯有路三生从现代来到这看不清尽头的幻境, 多少还有些不适应。
虽然陪着小欧阳黎发呆也算是一桩消磨时间的方法,但是对方毕竟沉默寡言, 便也让习惯了大的那个的路三生少了些趣味。
闲下来的欧阳卿大约是察觉到了路三生的无聊,一日心血来潮, 便拔了院中的长剑丢给路三生。
路三生手忙脚乱地接过长剑, 险些因为姿势不当而被利刃划破手指。
欧阳卿站在不远处忍不住笑:“你还真的是一点都没接触过这些啊。”
路三生小心翼翼地提着剑柄,忍不住辩解道:“因为没有再碰这些东西的必要了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戳中了欧阳卿,她竟愣怔了一会儿。
“对。”欧阳卿又笑起来,看起来有些无奈,又像是有些高兴的, “已经没有必要了啊。”
“这把剑……”路三生打量着入手的长剑, 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之前不是说要放到山上?”
“对,但是还没到时间啊。”欧阳卿说道。
“诶?”路三生一愣。
眼下冬雪未融,已是深冬时节,然而上一回欧阳卿说的九月,应当还是秋日里。
怎么会时间未到?
路三生还未来得及多想,便又见欧阳卿取了随手放到一边的伞,做了提剑的起势。
“我教你舞剑吧。”欧阳卿道,“你不是舍不得这把剑吗?那就给你多玩一会儿。”
“啊?”路三生一时没反应的过来。
下一瞬,欧阳卿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握着她的手纠正她的姿势。
小欧阳黎坐在屋子的连廊边,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院中两人身上,眼睛亮得像是在发光。
路三生的余光偶尔移过去,正与小欧阳黎对上,便见对方弯了弯唇角,对她露出一个温软明媚的笑意。
这大概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小欧阳黎这么笑。
于是路三生忍不住出了会儿神,却又被身后的人轻轻敲了敲手腕。
“手再往下一些,放松一点。”
欧阳卿说着,视线也顺着路三生看过去,与小欧阳黎对上。
“专心一点。”欧阳卿将路三生的脸转回来,道,“想看小黎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路三生因为被现场抓包而忍不住脸红了一下,却又听到欧阳卿的下一句话。
“但是现在不再看看我的话,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哦。”
路三生一愣,不再挣扎,任由欧阳卿抬起自己的下巴与她对视。
后者神情温和,带着点笑意,仍与初见时一样,不见丝毫紧张惊诧的神色。
就好像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一样。
路三生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突然想起来,她以后还能再见到欧阳黎,就算看不到小的,也还能再见到大的。
但欧阳卿是要死的。
也对,欧阳卿不死,哪来的她?
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路三生的喉咙里,但当她看着欧阳卿的笑脸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们继续吧。”欧阳卿说道。
“.…..好。”路三生低下头,心也沉下去,低低应了一声。
……
三人在那座小院里住了很久,久到路三生也记不太清时间了。
好像是走过了好几个春夏秋冬,闻音和楚先生都是这里的常客,路三生已经与他们混熟了。
等到第不知道多少个春天的时候,又到了春雨连绵的季节,闻音过来给欧阳卿的小院挂了个牌子。
学名可能叫做“匾额”,上面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听雨阁」
其他人都没有闻音这样的闲情逸致,看了两眼敷衍地拍了两下手就算做鼓励夸赞了。
唯有年纪最小的小欧阳黎没有人权,被闻音拖到门口,被迫绞尽脑汁夸了一个下午。
等到晚上的时候,欧阳卿见房里没了人,才叫了楚先生出来将闻音拖走。
楚先生说得不错,闻音那个不知来由的后遗症确实在逐渐好转,原先挥之不去的郁气大半都变换成了喜欢热闹的搞事热情。
然而闻音朋友不多,亲人更是早已死绝,满打满算也就欧阳卿和楚先生那里可以来回走动。
虽说欧阳卿不拘小节,但说到底也是女子,还带着个小欧阳黎,于是闻音自然也只能在楚先生那边持续造作。
每回看到闻音闹腾起来的时候,路三生都忍不住感慨,楚先生真是个好脾气的人。
虽然平时楚先生时常暴躁,生起气来的时候甚至还会动手,但考虑到他能跟闻音共处一室这么多年还没把对方毒死,那脾气还真正是好到不得了了。
偶尔路三生也会冒出一点不可思议的猜测,比如闻音只是害怕寂寞,或者害怕楚先生、欧阳卿寂寞,所以才时不时的来串门搞事情,搞到让人暴跳如雷,也搞到让人哭笑不得。
虽然徒增了旁人许多的烦恼,却也让人生不至于那样古板无波了无生趣。
能凑到一起的都是相似的人,闻音和欧阳卿不必说,本身亲人都已经死绝,没死的那个跟仇人差不了多少,更是不喜结交新友。
原本路三生以为楚先生是他们当中的异类,或者说是更接近于常人的人。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她却发现“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句话可谓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楚先生同样是孤身在外,不过他不是没有家人,只是早已与家人断绝关系。
从日常的只言片语之中,路三生猜测楚先生原本的身份怕是不低。
只是他看不惯官场世家那一套,因为少年时的一些变故便与家里彻底决裂。
那时候正好差不多是他遇到闻音的时候,两个刚刚都失去了家人的少年吵吵闹闹凑成了对,一起共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后来闻音回去复仇,楚先生则转职成了大夫,专心治病救人。
几年过去,楚先生又意外捡回了重伤濒死的闻音,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相逢的起点。
那之后不久,就是路三生到来的时间点了,闻音和楚先生多数时候都住在一处,并且距离欧阳卿的小院也不愿,几个人竟也再没有真正分开过。
他们的相处模式也很特别,欧阳卿与闻音是一类人,还都是难得一见的高手,楚先生只是个精通医术的普通人。
前两个人时不时就会失踪一段时间,可能是去救人,可能是为了追杀仇人,也可能只是单纯地出去浪一浪。
但他们从不会对彼此的一切选择行为提出什么质疑,也从不干涉。
就如楚先生,另外几人请他救人,他不问是非,哪怕被救者是恶名昭彰的恶霸,只要另外两人提出来,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也包括对小欧阳黎的教育方式,这孩子几乎是三人看着长大的。
但她是欧阳卿捡到的,欧阳卿也从未与他们说过小欧阳黎真实的来历,也并未明言她本身的危害性。
欧阳卿不许她接触外人,其他人虽觉不妥,却也不会横加干涉。
他们清楚,欧阳卿坚持的事情必然会有她的道理。
这便是信任了。
人生难得一知己,能相识相伴这么久,也算是难得的缘分了。
无怪欧阳卿说路三生幸运,能够在死后再重逢,大约已经是幸运的极致了吧。
路三生逐渐明白过来,闲暇时也与欧阳卿表达了这一观点。
然而后者大笑了片刻,却又摇摇头,说:“不止这些。”
路三生一开始不太明白不止什么,然后她又看到欧阳卿指了指趴在一旁的小欧阳黎。
路三生依然不解。
“以后你会懂的。”欧阳卿揉了揉路三生的脑袋。
后来没过多久,路三生就好像懂了一些了。
那时候差不多是在欧阳卿将昆吾剑送到山上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路三生没能跟着去,等她一觉睡醒的时候,院子里的长剑已经不在了。
欧阳卿坐在小院中喝茶,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意。
欧阳卿说她直接将剑插到了岭山的山巅之上。
在这边待久了,路三生已经学会忽视那些不对劲的时间线了,她想到那些最初想要夺剑的人狰狞的面目,顿时有些担心。
“那剑要是让坏人夺去了可怎么是好?”
“你应该对我有点信心。”欧阳卿一边喝茶一边笑,“若是真有能力将那剑拔|出来,那么他到了我面前,我也打不过他,为了小命自然双手奉上名剑。”
这散漫的玩笑话让路三生松了一口气。
时间久了,她也逐渐明白过来,或许得益于那虚无缥缈的“天命”加成,又有少年时被当成机器工具一般的训练,欧阳卿虽然年纪不算大,但这世上能胜过她的人已经屈指可数。
而那些胜过欧阳卿的隐世高人,大约也是看不上这区区一把剑的。
不过路三生那口气松得早了些。
既然是名剑,许许多多的麻烦自然就是标配之一。
哪怕与剑本身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边边角角牵扯到的也有不少。
就在欧阳卿还坐在小院中喝茶的时候,小院外又陆续来了两个人。
先来的是曾被欧阳卿救过,之后又被路三生遗忘到脑后的流霜。
之后是上一次不欢而散的小师妹。
路三生的第一反应:闻音不会也要过来吧?
......想到那副混乱的场景,竟然还有点小期待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