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染(2)
“她逼走了自己的儿子。”妈妈像祥林嫂一样重复的讲述着那些往事。她压抑地太久了,长期找不到倾泻的出口。
爸爸一气^h 之下辞掉了报社的工作,只身到了妈妈的学校。学校很欣喜地接纳了爸爸这个高才生,镇长带领满镇的人敲锣打鼓拉出了横幅,庆祝学校有了第一位大学学历的老师。
从那天起,爸爸和奶奶再也没见过面。奶奶换了家里的锁,爸爸去的时候怎么喊她也不肯开门,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爸爸总是留下钱和礼物放在门口,对着门里喊一声:“妈,东西放这里了,如果原谅我就给我来个信儿。”
但没有人能改变老太太的想法,包括我的出生。她的固执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妈妈说,只有伤透了心的人才会这样,她恨妈妈拐走了她的儿子,恨儿子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自己的母亲。我,是这场爱情的祸根。
我跟爸妈一起去,站在门口喊“奶奶”,没人理会。每次等我累的趴在爸爸背上睡着了,爸爸才会背着我离开,妈妈在旁边暗自垂泪。在我的童年里,这个老太太留给我的印象,只是一条路,一扇门,和一个男人瘦弱但坚实的背。
我小时候见过奶奶一次,她五十岁寿辰那天,爸爸怎么喊她也不开门,最后爸爸领着我在拐角的胡同口蹲着等了半个小时才看到那扇门“吱呀”一声打开,穿旗袍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朝外张望,离得太远我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但当爸爸抱着我奔跑过去的时候那扇门“啪”地关上了。
爸爸在门口给她跪下了,他知道奶奶还是不肯原谅他。从十四岁爷爷去世,爸爸就成了奶奶的唯一,那个执着的老太太用自己的孤单来惩罚在她眼里爸爸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在那个小镇上特别受欢迎,因为父母都有着极好的口碑,每个人看到爸爸妈妈都会亲切地喊老师,有时候谁家做了特别好的饭菜还会拿个瓷盆装着,再拿碗扣起来送到我家。
父母一直都是我的骄傲,直到十岁生日那天在去给我买生日礼物的时候突然双双死于车祸。奶奶那里还留有记有当天事件的报纸,修路,天冷,车打滑,在躲避一辆货车的时候,整个班车翻入山下,无一人生还。而我的父母就在车上,离家的距离,只剩20分钟。整个事情的记忆我已经模糊了,但事后细枝末节的东西到现在我还记得。
人,总会有意识地选择去遗忘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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