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是一个初冬的晚上，空气中清清冷冷，夹着一些风。中年男人专门在酒店下面等着贺沐，见了面两人相视一笑。

    中年男人是从天津过来出差的，一身整齐的西装，眼角的皱纹每次说话的时候就会皱起来，有点可爱。

    “小伙子吃饭了吗？”中年人问。

    “没呢！你呢？”贺沐说。

    “那先去吃点吧？走吧！哥请你！”中年人倒是显得亲昵，贺沐也瞬时没了拘谨。

    两人进了一家小饭馆，边吃边聊，十分投机，大都聊的是城市文化和工作相关的事情。

    回到酒店后，中年人一把抱住贺沐，嘴巴深深贴了过来，两个人吻在了一起。中年男人准确地说并不是贺沐喜欢的类型，不过也谈不上反感，贺沐用吻热情地回应着中年男人，三分礼貌七分释放。

    这个吻很长，刚开始似乎有情侣倾慕的味道，最后逐渐有点农村妇女拉闲话的样子，不像亲热，倒像是精神按摩。

    在床上，贺沐躺在中年男人怀里。

    “你结婚了吗？”贺沐问。

    “哥女儿都上大学了！”

    “喔！那还挺好的！”贺沐平淡地回应道。

    毕竟在这个柜子里，上了三十岁的男人结婚生子是普遍性的，贺沐也不惊讶。

    “你呢？”

    “我啊……怎么说呢……正在谈恋爱中！应该离结婚不远了吧！”

    贺沐用手指摸了下对方的胡须，中年人宠溺地握住了贺沐的手。

    “你们之间还好吗？”贺沐问。贺沐想知道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这么多年的隐婚生活的感受。

    “挺好的！孩子已经长大了，夫妻之间已经是亲人了，哪里会像你们年轻人一样啊！”男人也用勾着的食指刮了一下贺沐的鼻子，感觉贺沐像是他儿子一样。

    贺沐最近对已婚男人的生活特别关心，饶有兴致地接着问：“你们是怎么恋爱的？”

    男人也并不介意，侃侃而谈：“我们也是别人介绍的，当时我们在同一家工厂上班。一个老同事就引荐了一下，日子久了，觉得相处起来还挺舒服的，没想到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

    贺沐紧紧地贴着身边的这个男人，一字一句地听着，就像是在听自己的故事一样。自己未来的生活许是和他一个样子，如果不是又会是什么样子？贺沐总是对未来充满信心，但愿会如意吧。

    第二天离开了酒店，贺沐感觉自己就像谈了场温情脉脉的恋爱，坐在公车上的时候，落寞却不知从何处涌了上来。最亲密的话，最温暖的拥抱，本该是留给最爱的人的，昨晚到底算什么？

    中午的时候，接到了李惠打来的电话，说是晚上想一起吃饭。

    他们选了一家牛排店。情侣之间的吃饭重视的往往是气氛是否浪漫，李惠也不例外。

    两个人的话题无非是工作和生活，李惠也是个一本正经的女生，从来不怎么撒娇，贺沐也不主动制造言语间的小浪漫，牛排和猪肉羊肉在这里也没什么差别。

    晚上回家的时候，在送李惠到站牌的路上，贺沐试着把手搭在李惠肩上，这是身为男朋友该有的动作。显然他还不太熟练，总有一种怪怪的别扭，好在李惠把身子靠在贺沐的身上，这下贺沐终于踏实了。这是他们谈恋爱以来，贺沐第一次主动去接触对方的身体，终于有那么些幸福的感觉了。

    回到家以后，贺沐看到了李惠发来的短息：回到家了吗？想你！

    贺沐看着短信，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复，于是假装没有看到，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回了过去：没注意看手机，早点休息，也想你！

    李惠有早睡的习惯，第二天才接着昨晚的信息回复了过来：已经上班了！我们领导可讨厌了，又大声在大家面前说我，而且说脏话，简直太没素质！

    李惠在一家培训机构上班，工作没有那么忙，只是自尊心强的人遇到事情总是会反映在面子上，或者是像李惠这样憋在心里，不过这下好了，她可以一股脑倒给自己的男朋友。

    贺沐接着回复：哪里都这样，不要理他，做好自己的事情！心情放好！你以后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不要给这种人落下口舌。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看开点。

    你一句我一句，好像永远也不会终止。

    贺沐从小农村长大，心地善良，而且心里多少对李惠存着内疚，对于李惠的事情格外关心，这样似乎能减少自己内心的不安。

    两个人之间只要不频繁碰到“爱”“想”这些词语，贺沐总是会感到舒服许多。

    李惠和贺沐共同的好友小房子有时候也会参与到他们之间的约会当中，每当这个时候贺沐才会很放松。只是小房子过于识眼色，不太愿意当电灯泡，比如看电影这样的事情她是绝不会随行的。

    犹记得一次两个人去电影院看电影的场景，电影名字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是部好莱坞片子，在那里发生了和李惠的第一次接吻。

    榆林这个地方。电影院不少，看电影的人却不多，很多时候看电影都是包场。电影开始了，李惠自然而然地靠在贺沐肩膀上。出于男朋友的责任义务，贺沐轻轻握住了李惠的手。

    女人的手和男人的手不一样，它一会儿愿意乖乖躺在你的手心里，一会儿又跳出去，搭在贺沐的肩膀上，抚摸贺沐右边的耳朵。贺沐也知道李惠的意思，她发出的是索吻的信号。

    “痒吗？”李惠低声呢喃。

    贺沐使劲摁住自己内心的慌张，他没有想到李惠这么内敛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女朋友对男朋友说这样的话应该是可以理解的，是自己的问题，不是李惠。

    “呀！你这么骚哈哈！”贺沐突然冒出来一句大尺度的话试图击退李惠，没想到李惠并不在意，直接亲了上来。

    贺沐一时没有做好准备，竟忘记了如何接吻，吃面条一样回应着李惠热烈的吻。好在电影里发出一声尖叫，这场吻才终于打住了。李惠明显意犹未尽，贺沐却如释重负。

    李惠租住的房子在城南，贺沐租住的房子在城北，已经交往一个多月了，彼此也没有去过对方的住处，每当李惠有意向的时候，贺沐总是会借房间脏乱差为由躲避其念头。李惠骨子里也是一传统的人，也就不再意了。

    有一回，李惠想要搬家，贺沐便义不容辞帮女朋友充当苦力。

    这是他第一次去李惠租住的地方，李惠平时对于自己的外在讲究，家里收拾得格外整齐，不过也都是些不值钱的摆设。女人总是这样，兴起时根本控制不住购买的欲望，只有当搬家的时候才意识到原来如此破败。

    贺沐一门心思在打包，一双胳膊突然从腰间伸了过来。

    贺沐虽然不甚自在，还是把手上的活停了下来，转过身抱住了李惠。在贺沐的心里一直有一藩篱，这个藩篱终究是要被推倒的，也许现在是一个尝试的时机。

    以为李惠会大方些，没想到脸涨得通红。

    “你紧张？”贺沐问。

    “嗯……”李惠缩在贺沐的咯吱窝里，害羞地说。

    这是贺沐第一次看到了女人的身体，脱光衣服和穿着衣服真是不同，不像想象中那么可怕，反而有一种吸引力。李惠也是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完整的身体，充满好奇。

    那天之后似乎两个人的关系就更近了一步，这才是真正的恋人，或者说是新时期的恋爱关系。事后贺沐一直后怕，他很怕自己溃败于自己。没想到的是，在女性这里，自己也会得到身体的满足，可是他也能做出来判断，自己对男性的欲望更为敏感，所以他心中的担心并没有多少缓解。

    写于此，贺沐充满了对前妻的愧疚，他希望她离开自己，遇到一个正经的男人能过得好一些，至少那个男人能彻彻底底地对她。至于自己，贺沐也不恨，受害者或是施罪者都不像自己，不管别人怎么认为。

    今天是2018年10月31号，昨天金庸先生也离世了，听新闻说他老人家走得安详。贺沐对于查先生总是有一种情怀，向往他书里快意恩仇的江湖，不像真实世界里活得拖沓辛苦。

    下个月就是自己三十岁的生日了，三十岁是男子而立的年纪，他不想用世俗的标准衡量自己，因为叫做贺沐的这个男人，真的已经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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