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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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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今天是2018年阳历11月1日,早晨六点半闹钟响了。

    贺沐打开手机看了十分钟的新闻,然后匆匆忙忙穿衣服准备上班。身上这套衣服已经穿了一周多时间了,也懒得换,家里换下来的衣服堆在床边,许久未洗。这段时间即将入冬,可是北方冬天的味道已经重了,早晚很是冷,前天晚上吃了点带辣的夜宵,晚上开了天然气取暖,不料第二天起来嘴里便生了溃疡,咳嗽不停,直到今天也没什么好转。时间紧张,没洗脸没刷牙,贺沐夺门而出。

    上了公车,幸好有一空座,便庆幸了几分。

    随后,一小男孩也跟了上来,刚刷了卡,车即便开动了。

    这时小男孩突然激动了起来,对着司机说:“后面还有人了!”

    司机没有回应,我也没留意。

    “叔叔!后面还有人了!”小男孩明显更加慌张了。

    “谁?”司机问到。

    “我弟弟!”小男孩快哭了,这会儿车已经动了十多米远了。

    小男孩只有十来岁,弟弟估计也就不到十岁,两个孩子相伴上学着实令人担心。贺沐也注视着面前的两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司机并没有转过头看小男孩,一秒钟之后,车停了下来,前门打开了,男孩迅速下了车。

    贺沐被眼前温情的一幕打动了,也想到了正在老家的儿子。

    上一周冒着和女领导升华冲突的可能回了趟家,才过了短短几天时间又想得不行了,一个苗头就神情焦躁。

    父母年龄大了,加上老年人多老年病,有心却无力照看孙子,所以贺沐只能把孩子托付给姐姐照看,按月象征性给些报酬,虽是亲姐弟间,毕竟长久之事得有长久之计,母亲也随着打打杂。

    亲姐姐对亲侄子自然是没得说,同样有孩子的同事们都羡慕不已,可是这一次回去却让贺沐带回来了隐隐的不满,心里很是不舒服、疑虑。

    母亲见儿子回来了,闲话间说到:“我最近身体一满不行,又做饭又带娃娃的!”

    听到这话,贺沐又多问了句:“那我姐呢?”

    母亲可能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多说。最近老家确实农活多,可即使是亲戚,可是我是给钱的,也不是白让你耽误,母亲身体又不好,想到这些贺沐不免情绪很受影响,而且儿子的事在他这里就是天大的事,容不得半分疏忽。

    周末在家两天,贺沐也没有和姐姐直接说这些话,但是心里总是有个疙瘩没有解开,他一直想着怎么去解决,这种考验情商的事情对于贺沐这种肉身成熟心智生熟的人来讲很费脑。

    回程的大巴车上,还在想着,最终还是没忍住给姐姐发了条短信,委婉地表达了意思。发了后又有点后悔,他害怕因此带来彼此的隔阂,甚至会让姐姐动气,内心五味杂陈。可是,直到第二天上班,也没有收到回复,贺沐这才安心了。

    老师的工作已经不像以前了,最近几年老师这个职业被不良媒体已经扭曲化了,和学生,和家长俨然成了对立的关系,不再像以前那样被社会所尊重,不出事的时候道德绑架奉献,出事的时候也被道德绑架讲师德,神话魔化只在一念之间。贺沐离婚后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着,也许是时候换个环境,离开榆林这座城市,甚至也想着换份工作,人生不短不长,能有多少时间可以主动去选择,前近三十年都把真正的性情锁在柜子里,过得不算差,可活得并不痛快。

    自从上一回被情理之外,意料之外换掉班主任工作后,后来又当了一年多的班主任工作,作为年轻人,贺沐打心眼里还是想要把工作做好的,那一年他也付出了许多,人一旦长了教训变聪明了,工作起来反而轻松很多。私下里大家都在议论,现在的教师工作不像是在搞教育,而是大工厂生产,忙忙碌碌,乌烟瘴气,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贺沐算是合格的牲口,班级里井井有条,成绩突出,可谁有想到新学期开学前几日,某领导简简单单过来了一条信息:

    你的班主任工作调整了,告诉你一声。

    一个人第一次吃苍蝇会恶心,第二次吃苍蝇大概就是贺沐当时的心情了,愤怒。自那以后贺沐和顶替自己得那个人,以及背后操纵这一切的某领导几乎不怎么说话,他看不起这两个人之间所谓的友情,仅此而已。之后,贺沐就铁定了一定会离开这片工作了多年的地方。

    昨晚睡觉之前,与远在广东的一空少兄弟通话,两个人是高中同学。

    “你忙什么呢?”空少问。

    “没什么,窝里窝里,还能干嘛?你呢?”

    “过一个小时准备继续飞,现在在澳洲,简直他妈得困!”

    “不会吧!澳洲?这么爽!总比我一个人庸庸无为死守着榆林好啊!”

    “好?你试试?整天缺觉,就这一条折磨死你还!”

    “哎……什么行业都不容易啊!你什么时候回来聚一聚啊!”

    “过年吧,过年也不一定能回来,总共才几天假期,来来回回家里待不了几天,还不知道呢!”

    “赶紧滚回来吧!再不回来,咱们就从兄弟变成网友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两个男人深夜里插诨打趣,热闹中带着心酸。

    贺沐心里也很清楚离开榆林去省城工作,即使换了单位,换了工作性质,换得了皮子,里子不会换,可他还是想信一回自己。去了大城市,说不定会遇到一个能和自己条件吻合,一起携手人生的男人,在榆林这个地方如果用五六年的时间来等待,未来还有可能无止境地过着一个人从单位回家里,再从家里直径单位的生活,死后不知天堂地狱,早早禁锢于人间炼狱,实在不甘。

    榆林这个地方人口并不多,圈子里的人也不多,贺沐离婚后对于交往对象的要求更为严苛。年龄过小的不适合自己,他不想和心智不成熟而且以后会面临婚姻的人玩过家家,而年龄在三十岁以上工作有成的基本上都是小心翼翼过着有老婆孩子的日子,他不愿意打扰他们的生活,再优秀也不可能,这是原则问题,索性就一直一个人。如今的贺沐不大愿意与人倾诉心里的事,也从不与圈子里的人交友往来,图个心净,不过倒是有男性朋友是知道贺沐的情况的。

    第一个是云哲。云哲和贺沐是高中同学,已经有超过十多年的友情了,虽然毕业后他去了南方的城市工作,两人逐渐少了见面的机会,可是都是对方最好的朋友,至少贺沐这样认为。

    高中时候的云哲在班里是十足的靓仔,又带点痞气。大多农村出身的孩子皮肤都不太好,也不大会收拾自己,云哲例外。整日穿一件白色的大外套,干干净净,在班里女生缘极好,出乎意料的是每次考试都在班里的前三名。贺沐成绩虽然也好,不过始终坐在教室的第一排,规规矩矩,属于不太受到同学和老师关注的类型。当时的贺沐青春期来的不是时候,脸上大面积的痘痘痤疮,一段时间分布在下巴底下,一段时间又跑到额头的位置,自己也没有什么自信心。

    他们的相识开始于一个课间。

    “这道数学题,帮我讲解一下!”贺沐问边上的同桌。贺沐虽然语文和政史地比较突出,但是理科学科比较弱一些。

    “啊?我也不会啊!云哲,你给他讲一下,你数学学那么好!”同桌把问题抛给了正在教室前面站着的云哲。

    “来,让本人看看!”云哲凑了过来,准备讲题。

    贺沐听着题,言语间感觉到这个平时“耀武扬威”的家伙其实挺不错。贺沐羡慕云哲的理科,云哲羡慕贺沐的文科,学习中的互补逐渐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越走越近。

    交朋友这件事,认识的时间越久交情未必越好,关键在于惺惺相惜,臭气相投。云哲很喜欢打篮球,出去的时候总是拉上贺沐,无奈贺沐这种篮球菜鸟只会在边上观战,不喜欢上场喜欢看,两个人也算搭对。

    不过他们之间友谊的真正深入,应该是源自于有一天晚上的谈话。

    以前那个高中没有像现在的高中管得那么死,宿舍也是有夜生活的。有挑着灯刻苦学习的,有躲在被窝里打游戏的,还有凑在一张床上拉话的,那天晚上云哲洗完脚便和贺沐凑在一张床上。

    聊着聊着,话题深入,聊到了家庭。

    “我们家兄弟两,我哥也是在咱们学校毕业的,现在在西安上大学。我们家有十多亩地,我爸妈供我们兄弟两读书也很不容易,我妈前几天还住院了,烦得很!”云哲说。

    “我一直以为你们家是县城的!”贺沐很是惊讶。

    “没有没有,哥也是农民的孩子,你们家啥情况?”云哲问贺沐。

    贺沐真是一直认为云哲家是城市的,身上一点也没有农村样儿,这还真是没想到,提及自己家境,贺沐叹了口气!

    “我们家啊……还不如你们家!上面三个姐姐都不上学了,我们家的活基本上都是我妈一个人,地里的也是。我爸游手好闲,大部分时间不在家,在外面赌博输光了就回来和我妈吵架打架!”贺沐告诉云哲。

    “不会吧?你爸怎么那样?”云哲转过头来说。

    “就是啊!打我记事以来,我们家一直都这样,我都习惯了,尤其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躲都躲不过。我们家已经连续三四年大年三十就开始吵架,然后我爸就背着铺盖走了!搞笑吧?”贺沐缓缓地说。这些话他给别人说过,说多了也没什么感觉了。

    “你爸也真是的!那你平时向着谁?”云哲这家伙又不正经起来了。

    “我姐、我,基本上都向着我妈,我有时候都想如果没有这么个父亲,我们和我妈会更好!”贺沐拉长了语气,有点难过。

    “别胡说了!再怎么样都是你爸,慢慢就好了!”云哲安慰贺沐。

    贺沐沉默不语,云哲见贺沐上心了,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自那晚以后两个人基本上就成了形影不离的死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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