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买房子的时候，贺沐是和李惠一起看的，周转了各个楼盘，才有了目标，找房子的这些天虽说是费腿脚费口舌，对于贺沐反倒轻松，不用刻意去应对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每当这些发自内心和骨子里的抵触不经意间跳出来，贺沐便会浑身不舒坦。

    房子买了之后，谈婚论嫁自然就顺利多了，过了不久两家人就考虑订婚的事情了。

    订婚的地方选在市里面的酒店，来的都是两家主要的亲戚，摆了两桌酒席，吃了顿饭就了结了。李惠家人也都好说话，为得自家女儿寻得一门好亲事，也没有对婚礼事宜多做要求，他们也都清楚农苦人家的不易，况且贺沐刚付了房子的首付，家里也拿不出多余的钱来。李惠的弟弟弟媳，还有两个大哥大姐，连同各家的小孩子都一个不落到齐，家人都为李惠感到高兴。贺沐上面几个姐姐还有家门中的叔伯也都到了，两家人欢声笑语，无比热闹。

    李惠当天打扮得很是好看，淡淡的红色休闲套装在人群里显得别样出众。在给父母敬酒的时候，她却哭了。看着她哭，贺沐的心也揪了起来，李惠的父母心疼女儿也开始用手擦眼泪，惹得两家人哭成一团，都是掉眼泪，心中滋味各不同。

    订婚的时候也顺便把结婚的日子也定了，初步预计是国庆节，准备的时间还很充裕。

    过了一周多时间，贺沐收到了一条信息。

    小伙子在吗？老哥又来出差了，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信息是上一次来榆林出差的天津大叔发过来的。

    收到短信，贺沐很意外，他完全没有想到还会有缘再与大叔见面，想起上一回抱在一起长谈心事的放松，那一种感觉实在是久违了。自从和李惠交往以来，除了天津大叔，贺沐没和任何一个圈子里面的人有过接触，没有多余的犹豫，贺沐便答应了晚上见面，

    晚上恰好没有晚自习，贺沐回到家里换了身衣服，刷了牙便出门了。他直接去了酒店，天津大叔已经在等他了。

    第二次见面，贺沐一点儿也不像是去见网友，反而像是会故人，轻松自在，还多多少少有些久违的想念。天津大叔还是像以前一样，一脸的微笑，宠溺地看着贺沐，看得贺沐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好久不见，小伙子精神了啊！”他走过来，摸了摸贺沐的后脑勺，俨然父亲对自己孩子才会有的慈祥。贺沐对天津大叔的那双手很熟悉，那是一双温暖的手，几个月前他曾经握着它说了很多藏在心里的委屈，于是情不自禁用手握住了它。

    大叔见贺沐认熟，一把抱住了贺沐，在他的额头上狠狠吻了一口。

    贺沐把脸贴着大叔的胸膛，两只胳膊紧紧地抱住大叔，好一会儿功夫过去了才舍得松开。拥抱真让人留恋，甚至不用多说什么，只要这样抱着，一直不动地抱着便满足了。

    天津大叔见贺沐似乎心情不好，又张开胳膊，把贺沐猛得揽进怀里，右手温柔地摸了摸贺沐的后背，什么也没说出口。

    “哥抱你床上躺一会儿吧？”

    还没等贺沐回应，大叔一把抱起贺沐，向床上走去。

    被像个新娘子一样抱上床，贺沐又惊又笑，口里连连抱怨大叔不正经。

    大叔放下贺沐，紧接着将身子压了上来，嘴巴一并凑上来吻住贺沐的嘴唇，迟迟不肯离开。贺沐没有拒绝，慢慢也投入了进来。两个久未见面的人，疯狂地发泄着自己，将所有的复杂情感都放在这个漫长的吻里，仿佛这不是在接吻，而是信徒在清晨的教堂里虔心唱着颂歌，作美好的祈祷，送给新的一天。

    还是像上次那样，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互相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我马上要结婚了！说实话，还挺期待的，但是也有点害怕！”

    “别怕！你应该高兴！有些路不是自己选的也必须要走，害怕也没用，别想那么多了！”

    “那你幸福吗？”

    “幸福啊！有老婆有孩子的，日子一天一天过，没什么不同其实！告诉你吧，其实我老婆有一次发现了我的事情！”大叔提高了声音，侧着身子转过来。

    贺沐瞪大了眼睛，惊讶不已，他不太相信天津大叔的话，又忍不住好奇，接着问：“不会吧？她怎么会发现的？”

    天津大叔点了根烟，吐了一口出去，缓缓地说：“哼哼！有段时间我身边有了一个人，我们经常有电话和短信的来往，被老婆翻手机发现了。”

    “啊？”贺沐还是不敢相信，又追着问“那她没有要和你离婚吗？这件事情在她那里不会那么容易结束吧？”明显贺沐更关心大叔是如何应对这种危机的。

    大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淡淡地笑着说：“没有！孩子都那么大了，都几十岁的人了哪里有心力离婚啊！”

    “但是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对于大叔的答案，贺沐还是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大叔有点想逃避这个话题，捏了一把贺沐的大腿，又吸了一口烟，抿了抿嘴说；“她跟我大闹了一场，最后我给她保证再也不接触男人了，这件事就过去了！她后来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不过能感觉到她一直提防着，所以基本上电话短信不断，这不你刚才过来之前我们还通了电话。”

    “喔……”贺沐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点了点头。

    大叔说完了，可一点儿也不像贺沐预设的情景。

    “那你现在还会和男人交往吗？”贺沐问出了最后一个想要问的问题。

    “我这把年纪谁要啊？呵呵……这不是遇到你了嘛哈哈！”大叔明显是在搪塞贺沐。贺沐见好就收，不想再为难大叔，没有再继续追问。

    晚上睡觉的时候，大叔一直环抱着贺沐。一整晚贺沐也没睡着几个小时，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上班去了，甚至来不及说声“再见”。

    第三天，贺沐收到大叔的一条信息：

    小伙子，我离开了，好好生活。

    大叔走了以后，贺沐的生活里都是李惠和准备结婚的事宜，在大约八月份的时候一起拍了婚纱。

    八月份的榆林很美。榆林地处黄土高原地区，春夏的时候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绿，也没有那么热，这个季节很适合拍婚纱照。

    一大早摄影师就载上着两个人出门了，在远离市区的一片树林里，摆拍各种各样的姿势造型。李惠的脸上充满了甜蜜，对拍照有很多自己的想法。看着李惠穿婚纱的样子，贺沐对婚姻这种东西的怯又沉默了下去。

    大叔走后很长一段时间，贺沐刻意按奈着内心对男人的渴望，他删掉软件，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试图调整心性。再说这个圈子很多人私生活不注意，一旦中招命都没了，再不用说结婚生子了。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每天晚上贺沐都要看一部电影，那段时间他看遍了所有悬疑类的电影，尤其是韩国这类型的电影派的还是很吸引人，剧情匪夷所思，坏蛋们一个比一个变态，正对贺沐的胃口，有时候甚至会写个影评抒发心情。

    有一次周末李惠回老家去了，贺沐一个人过周末，白天除了吃饭也没有出门，晚上早早就躺在床上，无所事事。

    那一晚，贺沐还是破了禁，打开了手机，又重新下载了软件。

    附近有一个照片上看起来很出众的人，大概有三十岁左右，说是未婚，也没有要怎么样，只是想和贺沐一起吃个饭，贺沐就答应了。

    从照片上看，对方长相有种当过兵的气质，五官硬朗，也很注意穿着，在榆林大街上逛几个小时也很难遇到如此心动的男性，贺沐不免心泛涟漪的同时，也有些自卑。

    洗了头发，换了身衣服，贺沐便赶去约好的餐厅赴宴。

    要了电话号码，却没来得及问对方称呼，贺沐随手存了“兵”上去。

    兵告知了贺沐餐馆的位置和包间号，是一家寻常的地方，在街边不起眼的巷子里，贺沐找了好半天才找到，径直推开了门，冒冒失失踏进去一只脚。

    门打开的时候，许多只眼睛齐刷刷看向贺沐，不大的包间内围了一桌子人。贺沐以为走错了地方，自己对自己“嗯？”了一声，准备将探进去的身子退回去。

    “来来来！坐吧！”中间一个男人站了起来，挥手示意贺沐进来落座，贺沐这才认出来，他就是兵。

    贺沐一时间傻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门上，嘴巴半张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兵见贺沐愣在那里，准备离开座位走过来。

    贺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窘态，立马合上嘴挤出一脸礼貌性的僵硬微笑，几乎超前于大脑的指令，迅速把踩进去的那只脚退了回来，掩上门，转身离开了。

    没走几步远，手机的电话响了，是兵。

    贺沐不知道该不该接起来，接起来也不知道说什么，索性挂掉了。

    紧接着第二个电话又拨过来了，贺沐还是没有接，手机塞进兜里，匆匆上了一辆出租车。

    城市会有大小，可夜也没什么区别，小城市的灯光简单，简单到可以一路数清楚。贺沐不想被别人认识，也不喜欢同时和一群圈子里的人吃饭喝酒，自己不适应那样的场合，尤其是在即将结婚的时候，他有种保护自己本能的心理暗示。

    几年前刚来榆林工作的时候，对这里的一切都不适应，举目无亲友，在迷茫和孤独的驱使下，便跟着一秃头，长相还算英俊的贾姓已婚男去参加聚会。那时候想着反正没人认识自己，也没什么树立过多的心理防备。

    局中共五个人，包括贾姓已婚男在内，贺沐对他们的身份背景甚至型号一无所知。经介绍，中间两人是情侣关系，攻叫超，倒是长得又高又帅，受名斌，又肥又丑。斌穿得花里胡哨，名牌与否未知，和自己男朋友一点儿也不搭，但是你又忍不住对他心生嫉妒。除过贺沐和贾姓已婚男，还有一位清瘦卷毛，说话动作稍微女性，娘炮气质很明显。

    吃饭的时候，贺沐挨着贾姓已婚男，躲在最边上一言不发，别人问一句答一句，应完继续装沉默。他们之间显得很是熟络，各种开玩笑，看得出来互相已经是老熟人了。眼前这四个人就像围了一堵彩色的泡泡墙，贺沐站在墙外面，能看见里面发生的一切，却没勇气捅破泡泡走进去，只有略娘的那位卷毛不经意间和贺沐搭讪几句，大多时间他们都在调侃坐在中间的那对情侣。

    不得不说在这个圈子里，好看的人很容易引起注意，超像人群中一只贵气的凤凰，浑身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魅力，贺沐已经嗅到了秃头贾姓已婚男和卷毛鸠占鹊巢的骚气了，心里暗暗发笑。不过贺沐做梦没料到，自己会和他有事情发生，可一切就是那么不可思议地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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