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吃完饭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卷毛提议去“慢摇吧”，其他人兴致颇浓，纷纷响应。上大学的时候，贺沐和当时的男朋友田磊去过一次西安的酒吧，但是慢摇什么样子，多少还有点好奇，也就跟着去了。

    榆林的慢摇吧规模不大，不过到了十一点钟还是比较热闹的，人头攒动，颇有娱乐性。

    贾姓已婚男点了各种酒，这种地方的红酒质量都不怎么样，和其他饮料掺在一起，也分辨不出来味道，伴着劲爆的音乐，大家都还喝得极其尽兴，毕竟到这里的人，目的都不酒。

    卷毛激动地对大家喊说：“谁要去跳舞？”

    舞池中间已经聚集有不少人，男男女女，踩着音乐，疯狂地释放着自己，像一个情欲的漩涡，忍不住纵身进去。贾姓已婚男和花枝招展的那位半推半就跟着去了，留下贺沐和超单独坐在酒桌上。

    这几个人一会儿工夫就消失在舞池里了，身子进进出出，和舞池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卷毛在舞池里俨然很有市场，对着身边各路人搔首弄姿，前后左右忙得晕头转向，逗得贺沐和超不禁相视一笑。

    “你怎么都不说话？”超突然问贺沐。

    “啊？”贺沐没回过神来。

    贺沐为了避免拘谨，眼睛一直盯在舞池里，偶尔眼神收回来，瞄一眼对面的超，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没想到超主动递话过来，贺沐再也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马上换了一张脸。

    “没有没有！感觉你们关系都很好，挺羡慕的！我不怎么出来，还不习惯吧！”贺沐说话的速度快得几乎要结巴了，假装镇定表示了是自己问题。

    “其实也没什么的，都是好朋友！你哪方面工作？”超问。

    “老师！你呢？”贺沐在超面前的自卑导致了对自己职业属性的不自信，赶紧反问超的工作。

    “当老师挺好的啊！工资高还稳定！我啊……现在还没工作呢！”超脸上露出一点尴尬，好在灯光闪烁，超的脸上出现一片阴影，看不清楚表情。

    “咱们也去跳吧？”超邀请贺沐。

    “额？好吧！那你教我，我不会跳呵呵！”

    “我尽量！呵呵”超答应了。

    贺沐今晚本没有跳舞的打算，没想到超一张口，想都没想就忘记了立场，应了帅哥的邀请，跟着下了舞池。

    舞池随着音乐的节奏晃动，灯光忽明忽暗，瞬间变化。夜行动物们贴在一起，扭捏着身躯，如同蛇的世界。空气中夹杂着熏鼻的酒精，幻想着占有与撕裂，更刺激了肉体散发着性感的欲望，陌生也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吸引力。超解开外面的衬衫，露出里面白色背心，在彩色迷幻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得让人心动，每当灯光洒在他脸上的时候，贺沐总是不由得看过去，又瞬间躲开。

    贺沐跳舞的姿势实在笨拙，引得超不时发笑。

    跳舞真的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一旦投入了，快感也随之而来，贺沐久久舍不得停下来，每当和超身体接触的时候，总有一种被电到骨子里的紧张。有人说过，当别人看你的时候，你是会有感应的，超和贺沐眼神交接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从超的眼睛里，贺沐寻见了不寻常的东西，也是他渴望的东西。

    忽然超朝着贺沐勾了下手，转身离开了舞池。

    贺沐心跳得厉害，和音乐的节奏混在一起，脑子一下子乱了

    瞅了瞅其他人还在忘情地跳着，贺沐又蹦哒了几下，跟在超后边离开了舞池。

    贺沐跟在超后面，呼吸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一股脑儿冲进鼻子里，嘴巴在微微打颤。超转身进了卫生间，贺沐的心开始了蹦迪，简直要蹦出来了一样，可是意志和两条腿还是被超的背影死死控制着，跟进了洗手间。

    这个点的慢摇吧，客人们都聚集在大厅里，卫生间里面一个人也不见，超在隔间里等着贺沐，面朝着敞开着的门，眼神像火在燃烧一样。

    贺沐走进去，超反锁了门，两个人疯了一样拥吻在了一起，仿佛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了。超完全没有了刚才那般矜持的高贵，在贺沐的胸前放肆地探索，贺沐彻底把身体交给了超，任由其玩弄。超像是要吞掉贺沐一样，此时的他是个任性的孩子，尽情索要自己想要的零食。

    走出卫生间，贺沐和超先后回到了舞池，继续跳舞，一切好像从未发生一样，直到音乐停了下来，互相告别。

    爱情在白天犹如绅士，夜晚来的时候，又化身妓女，没有什么高贵卑微的区别，都只是内心寂寞的人遇到了另一个寂寞的人罢了。

    那晚之后，贺沐再也没有见过这几个人，在那以后贺沐再也没有参加过聚会，不是他不愿意，也不是怕一个人的时候被周围的热闹抛弃，他只是怕热闹是一场笑话，将自己淹没，被热闹吞噬掉的结果就是内心的脆弱成了自卑，有些人怕的不是喝醉，怕的是喝醉后没有人送他回家。

    那天回到家里已经是十二点了，贺沐躺在床上睡意全无，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一个人，他又想起了田磊。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再有三天时间就是贺沐和李惠的婚礼了，云哲早早就请了假回来帮忙。餐厅前几周就定了，剩下烟酒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还没有筹备好，白天的时候云哲就陪着贺沐到处张罗，晚上睡在一起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结婚前两天的一个夜晚，两个人又找了几瓶啤酒喝上了。

    云哲的酒量相当好，他在一家软件公司上班，平时应酬也多，酒量自然不在话下，贺沐的酒量还没有被开发出来，平时偶尔和学生家长有饭局也大都找借口不沾酒，好在学生家长不会强行劝酒。

    差不多微醺的时候，贺沐借着酒劲对云哲说：“说实话，我心里还是很担心！”

    “怎么了？都要结婚了你还担心什么？哥们我女朋友还没有呢！”云哲一脸茫然。

    “去你的！我说什么你不懂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贺沐说着又闷了一口酒。

    云哲这下才缓过神来，漫不经心地说：“喔！这个啊！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可能是你之前没女朋友，脑子里胡思乱想吧！我看你和李惠处得还挺好的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懂啊老大！”贺沐情绪有点激动。

    “有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你能控制的，看来你真的不懂！”贺沐接着说完，叹了口气。

    “滚蛋！谁说我不懂？大学的时候我们班也有个男生听说是这种人，我们都知道他！也没什么影响，大家思想都挺开放的，有时候还能见到他和他男朋友在校园里走呢！”云哲说。

    贺沐就像小孩子一样，用气把嘴鼓得鼓鼓的，撒娇道：“可我还是怕！我也不知道怕什么！”

    云哲在贺沐胳膊上锤了一拳，笑着说：“你够了啊！那表情恶心死人了哈哈……我感觉你没事！别胡思乱想了，结婚以后尝到女人的味道了，就没事了！我还很好奇……你们俩睡了没？”，云哲一脸猥琐。

    “如果我说没有，你信吗？我可不像你把人家木子搞怀孕了，然后又搞分手哈哈哈！”贺沐开始攻击云哲的往事。

    木子是云哲大学时期的女朋友，贺沐和他们俩经常一起聚餐出游，关系都挺熟。

    木子皮肤很白，就是身材有点微胖，经常被云哲调侃减肥，两个人谈了三年多时间。毕业以后木子怀孕了，那段时间其实他们结婚的最佳时机，如果当时结婚的话，小孩现在也好几岁了，可是云哲这个家伙说自己还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就让木子打掉了孩子。因为这件事，木子和云哲有了心结，加上父母教唆，后来两个人就分手了。云哲因为这件事，消沉了很久，也只有贺沐敢在他面前提。

    “滚蛋！睡觉！”云哲似气非气地要睡觉，没想到贺沐笑得更厉害了。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李惠给贺沐打过来电话。

    “我妈说你们那边得准备一头猪……”电话那头，李惠在继续传达着家里人的要求。

    之前已经提了很多的条件，贺沐家这边已经一一照办了，明天都要迎亲了，现在又要准备一头猪明天带过去。

    贺沐听到这话，火气立马冲了上来，冲着电话嚷：“什么情况？一会这个一会那个，怎么都是你们家的事？明天结婚了，今天让准备一头猪？哪里去找？你给你妈他们说，准备不了！想怎么样怎么样！”

    “你冲我吼什么吼？你是不是有病啊？这是礼数！我们这边人结婚都这样，又不是我们家一家这样！”电话那头，李惠也很激动。

    李惠这个人也是家里唯一在外面有工作的孩子，一向不愿意别人大声对她说话。

    听到这话，贺沐怒气直冲后脑勺，直接甩了一句：“结不成直接拉到！烦死人了！”

    电话那头，李惠扑哧一声哭了出来，也冲着贺沐大吼：“拉倒就拉倒！”

    两个人几乎同时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云哲和家里其他人都朝贺沐围了过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贺沐在气头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不想说。

    贺沐二姐赶紧把电话给李惠打过去，问怎么回事。

    调解了一下午，贺沐和李惠才熄了火，最后商量好了，临时准备猪可能时间怕是不够，用钱代替。

    第二天四点钟，天还完全黑着，迎亲的车队就出发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大家兴致都很高，就连云哲也全然忘记了贺沐给他说过的话，只顾着一路和亲朋好友打闹，只有贺沐的每一个微笑都带着累，不大说话。

    贺沐的父母在儿子儿媳拜天地的时候，老两口都落泪了，他们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样快，在他们的心里贺沐还是个孩子，如今这个孩子跪在地上，从明天开始他就真的长大了。

    看着父母落泪，贺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控制住自己，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满足了所有人，尽力融入结婚的气氛，安奈住快乐里抑制不住的委屈。身边的李惠蒙着盖头，不停被周围的亲友追弄，贺沐尽力护着她，看得出来李惠在享受这一切。

    晚上席散，可以睡了，这一晚终究还是来了。

    李慧早早就躺下了，也没实睡，她在等着丈夫。

    贺沐在房间里一直来回忙活，也都是小事，他就是不想拖到明天，没想到活并没他想的那么多，几下子就忙完了。

    他脱掉鞋袜和衣服，轻轻躺在了另一边，生怕吵醒李惠。

    许是新婚之夜过于劳累，两个人就这样盖一床被子，各睡各的，直到第二天天亮。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惠醒了。她把身子挪过来，轻轻抱着贺沐。贺沐也用胳膊抱住她，再睡了一会回笼觉。

    贺沐这会儿也没有了睡意，他悄悄睁开眼睛，看看躺在自己怀里的李惠，像个孩子一样温顺，缓缓把身子也往李惠这边挪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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