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21.
“老板,一包黄鹤楼。硬壳,1916。”
背后率先传来道男声,截断宋卿好想说的,冤家路窄。
她郁郁半天,等那人猫腰进到门里,她才将一张绿色人民币递过去,“我要万宝路,谢谢。”
老板看起来年龄不大,二十多岁的年纪吧。估计鲜少见县上有这等俊男美女,不由地多看几眼,先拿黄鹤楼,后递万宝路。
“再来个打火机。”应逍一边漫不经心拆透明塑料纸,说。
“最后一个打火机这位小姐买了,不然你两借个火?”
话完,宋卿好抱着一堆吃的溜飞快,鬼才要借火给他。
错身的时候应逍反应敏捷,回首就把她扯了回来,“消停点儿行么?打火机给我。”一派熟稔口味。
见势,宋卿好停下,却没打算交,反当着应逍的面捻根万宝路含唇边,示威性点燃,烟雾顿时喷男子一脸。
应逍偏头避,她便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打火机扔进旁边垃圾桶。
桶里有雪糕纸、用过的纸巾、甘蔗壳等杂七杂八的玩意儿,等于挑战男人尊严了。他不至于为了口烟弄脏自己的手,宋卿好心头闪过一阵恶意的快感。
看来小两口吵架,青年老板目不转睛。
烟雾中,女孩姣丽的容颜犹抱琵琶半遮面。应逍心痒了下,手微松,宋卿好却趁机逃到门口。
被甩的人叹口粗气,明明没火,却也利落地摸了跟黄鹤楼放嘴里,继而几大步追那纤细身影去,捧着她整个脑袋,把人转回身前。
宋卿好只觉后脖子一重,身体飘了下,然后就有什么东西倏地扣下,阴影不断放大。
应逍高,宋卿好被捧得几乎与他平视,脚尖离地踮起。
光看脸,两人之间距离其实算不上太近,隔着一支烟的长度。他将人控得纹丝不动,只剩惊惶转动的瞳仁,眼睁睁瞧着烟嘴呈正金色的黄鹤楼,用力蚕食着万宝路的微弱星火。
没什么特殊的男性气息,全是烟草味。万宝路的,黄鹤楼的,交织在一起。
其实烟头点烟头的行为很平常,可放在此情此景,再配个bgm,韩剧标配妥了。然而于他而言,只是不喜欢输。
宋卿好心里清楚,却依旧控制不住心跳。毕竟泡姑娘这种事也讲天赋的。够坏的气质,够风流的样子,细眼角、刀片唇,应逍偏偏都有,足以让人忽略他是不是腰缠万贯,否则当初宋卿好怎会轻易被撩?
ok,不用谈当初,她现在就他妈快心肌梗塞了。
为什么每一次落下风的都是她?
为什么。
“表情再这么楚楚可怜,我可亲下去了。”
男人的声音犹如警钟,振聋发聩。
宋卿好这才反应过来,应逍不知何时已经松了手。
她立马退到安全距离,将手中塑料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砸那人身上,忍耐一天的情绪爆发:“应逍,你无耻。”
“这么词穷?”他完全不受影响,继续吞云吐雾:“类似寡廉鲜耻的成语都不来几个吗。”
宋卿好觉得再待下去她可能就要买刀行凶了,遂撒着拖鞋负气往回走。
“什么时候会抽烟的。”
他不远不近跟上去,声音将好足够她听见。
宋卿好“呵”笑一声,停下来瞅他,“你是不是想听我说分手时候学的?”
他不答反问,“是吗?”
她斩钉截铁,“不是。”
“哦。”
黄鹤楼燃到尽头,男子把烟头弹下水道,不再试图惹恼她。
四合院距离小作坊不远,五六分钟的脚程,意味着宾馆也是。两人各自沉默到门口,应该分道扬镳,应逍却径直跟着她进了院子。
宋卿好正要压低声音发难,他忽然对着院子里那颗柿子树猛踹一脚,力道比当年踹她公寓门的时候有过之无不及。
柿子树受到震荡,哗啦啦往下掉果子,砸到地上的依旧坏了,但应逍随手在空中抓了几个,全部完好无损。
他将柿子悉数抛宋卿好怀里,接着又想起什么,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瓶味道有些刺鼻的薄荷油递过去:“用完了找宾馆前台要。”
薄荷油的味道有驱鼠作用,还是应逍当初告诉她的。宋卿好怕鼠入命,知道后网购了一堆搁家里。这次出门急,行李又多,她就忘带了,只没想他记得。
宋卿好不自在,又和他交锋几句。应逍看楼上有人被吵醒了打开灯,这才转身出门。
“走了。”他淡淡说。
宋卿好很久没百感交集过了。
老宋入狱后,她和宋妈相依为命,长期以来就一个念头,得刚。也不确定能刚多久,不过她才二十来岁,挺到四十总没问题吧。
到时兴许老宋表现好,提前几年出狱,一家人就可以团聚。
她就指着团圆的念头撑过这三年,还打算波澜不惊地再撑十几年。可应逍又出现了,让她怒、让她喜、让她忧,让她不知所措。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
行到门口的人忽而讲:“我们之间的相处根本不用这么剑拔弩张。”
分手过,再做普通朋友的多得是,怎么他们就不行呢?
宋卿好偏头咬一口柿子,没搭话。应逍自话自说可能也觉得没意思,终消失在夜色中,只剩几缕黄鹤楼的烟香还若有似无萦绕在鼻端。她吸一口,柿子就变涩了。
为什么别人能做朋友他们不能?
因为别人是爱过。而她的爱,还没有过。
虽然在感情问题上,宋卿好有时候矫情了些,却从不惧怕对自己诚实。她深知,敢于面对问题才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应逍这个“问题”具体要花多久才能解决掉,她不清楚。
但希望时间别太长,她不想赌上余生去忘。
至于他究竟怎么知道她想吃柿子的……
宋卿好抬头去望宾馆某个窗口,随后偏了偏脑袋,打消不该有的念头。
宾馆。
应逍本来想速战速决的。眼下看来,得在这月安县多呆些日子了。
他本留了个心眼,没和前台摊牌说公安办案,说的是来自虞城土地规划局。恰好月安县有大片地和山都划到了高铁行经路线,附近大批房子面临拆迁。
目的与时间合情合理,前台没起疑,却没想宋卿好和他置气亮工作牌,还疏离地叫他应警官,应逍当时……
心里有一万句xxx不知当讲不当讲。
月安县地方小,那批盗墓贼却敢明目张胆地盗运东西。除了说明胆子浑,极大可能也和县上一些部门有勾结,其他关系耳目更不用说。他初来乍到就被迫打草惊蛇,正寻思着改变策略,宋卿好又不消停了。
大晚上的,安安静静睡个觉不好么?非跑去买吃的。
不过……应逍从裤袋里摸出那包黄鹤楼,眯眼打量,也不是没收获。
宋卿好去的那家小作坊门半掩,不像其他饭馆早打烊。老板看着太年轻,应该是在外打拼的年纪,做生意没个做生意的样子。更何况,硬壳黄鹤楼1916,能出现在月安县这个小地方,已经是不寻常。
他不过试探下,还真有。
青年拿烟的时候应逍注意到,对方犹犹豫豫从立柜里掏的,其他普通的则陈在烟柜中。诸多蛛丝马迹串联起,他隐约有了头绪。
“派几个人盯住各个县出口,出进车辆都记下号。其余的今晚不用守了,他们这两天应该都不会有动作。”蛇已经惊了。
任意搞不明白,应逍出去一趟回来怎么就放松戒备了,但还是照做。
“买到了?”
他烟瘾犯,挤眉弄眼往应逍身上摸。结果碰到对方腰间硬邦邦一块。掀开看,是把黑色七七式手-枪。
任意立马醒悟,他为何舍近求远不找宾馆却去小卖部找烟,看来有心护花去的。
“你知道我平生最讨厌看见什么吗?”
任意抄手,装情圣道,“我最讨厌看两个人相互惦记,却他妈的就是绷着不联系。”
应逍:“……说得像刚刚出门的是一老太太,我就会袖手旁观似地。”他义正言辞反驳。
“这波概念偷换得666。”
既然料定今晚没事发生,应逍松了神经赶人,顺便将只抽过一根的那包烟扔给任意。
“卧槽。”他接过一看,“月安县已经富得流油了吗。”
这种烟草局每月定量发售的货,居然卖到月安来了,果然不寻常啊、不寻常。
可没等深谈,应逍手机铃声响,任意砰一声被关在门外。
宋卿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不过一个闪念,这通电话就拨了出去。
应逍接很快,大概没料到她还会主动给他电话,以为出什么事,“怎么了?”口气严肃。
听筒那头却是长久的呼吸声。
他拉开窗帘往四合院的方向望去。没打斗痕迹、没呼喊,方耐住性子。
不知过多久,
“是分手后学会抽烟的。”她鬼使神差脱口而出——
“加上我爸的事,太难过了。不敢每天喝得醉醺醺回去让我妈担心,只能抽烟排遣,否则熬不住。那,你呢?”
突如其来的推心置腹,竟让应逍莫名其妙嗓子发紧,“我……什么。”
“摘柿子、下楼买烟、薄荷油。是顺手,是巧合……
“还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