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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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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挺有意思。”刘胜听了孟良玉的话不怒反笑,他上前两步,扯过身边的男人,那世家子弟还愣着,就见刘胜沙包大的拳头一拳上来,他鼻子顿时塌了,流下两管鼻血。

    他回身对身边人道:“你们守着下面,别让人上来。”

    刘胜沾着血的拳头在那个男子身上擦了擦,男子哀嚎,房间里的人才反应过来,女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刘胜直视孟良玉,道:“上。”

    中原世家子弟这边纷纷起身,刘胜身后的人也都捏了拳头冲了上来,两边战作一团,案几踢翻在地上,酒水和食物洒了一地,温羡还在孟良玉身边,他温声道:“阿琅,没事的。”

    有没有事孟良玉是真心没底,虽然比这血腥的场面她也曾见过,未必会吓破胆,可问题就是,现在的场面不吓人,就是麻烦。有蜀国王姬的身份护着,即便有人劫持她,也不会轻易杀她,可现在她是洛阳的外来人一个籍籍无名的世家旁支子弟,要是和刘胜硬碰硬还得用上天英,只是漏了天英的本事,终究不符合她韬光养晦的作风。

    她心中念头千万,想对策,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一个好法子,眼看两方不相上下,那荀笙看着文弱居然是一把打架的好手,她也安下心来。不过今天这事,起因是她,她总要把事情圆过去,否则得罪了这帮人,可就前功尽弃了。

    思及此处,孟良玉把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拿起手边的筝,随手调弄几下,只听手下音律流泻而出,曲调激昂,隐隐有金石之声,这本是琵琶曲《十面埋伏》,孟良玉改成了筝曲,她弹得起劲,两方战得火热。

    不说别的,自己扮得世外高人就是头破血流也该扮下去,她弹得认真,倒忽略了身边温羡带着笑意的目光。

    琴音传得很远,孟良玉就希望有人能听见,然后快点上来平息这场乱局。

    一曲罢,弦断了,孟良玉的手上显出一道血痕,一旁温羡急急想要把她的手拿过来仔细查看,却叫孟良玉不动声色躲过,将染着血的手指藏在身后。

    只见荀笙和刘胜正场中交手,你来我往好生火热,她眼睛尖看到荀笙衣衫中落出一个黑色的东西掉在地上,也没看清是什么。荀笙虽然修习剑术却比不得刘胜乃战场上滚出来的人,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刘胜一步一步朝着孟良玉和温羡这边走来。

    孟良玉把手放在筝上,她身侧的天英已经靠前站了两步,温羡则先于孟良玉起身,他朝着刘胜拱手,道:“刘氏郎君这是定要不依不饶了?”

    刘胜没把温羡放在眼中,他对孟良玉道:“想要我放过他也行,我要他弹到明天早上,一刻也不能停,停一下我便断他一指。”

    温羡眼神有些晦暗,他冷笑道:“刘氏郎君好大的口气。”

    刘胜眼皮子都没撩一下,对温羡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说完一拳就朝着温羡的门面而来,孟良玉忽然断喝一声,“住手。”

    刘胜拳头贴着温羡的面颊,他偏头看看孟良玉,“怎么,想通了?”

    孟良玉把手上的筝放在一旁,在天英的扶持下从蒲席上站起来,缓步走向刘胜,她心中暗叹,中原世家这帮子弟当真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最后还是要天英来平了这些事,不过这样可就真得罪了刘胜。转念一想,不这样也已经得罪了刘胜,他这么嚣张,她孟良玉也不是好惹的。

    孟良玉停在刘胜面前,道:“架还没打完,你也没赢,我还没输。”

    听了孟良玉的话刘胜反应过来,看了看她身后面貌普通的天英,他捏捏拳头,提拳攻向孟良玉,孟良玉似有所感,借着天英推她那一下靠向了门前,却不想脚下踩着了什么东西,身子歪倒扭了脚,她忍住脚上疼痛,倚着门稳住身形。

    她定了身形才发现身边站着的是罗定,罗定还维持了弯腰的动作,仿佛是想要捡起那东西,孟良玉心下微动,将脚下石头状的东西踩住,拢在衣衫底下,又伸手捡了起来放在袖中,分明就是块石头,摸起来形状有点像印章。她余光看向罗定,对方已经恢复原状,却直直看着她。

    只见天英已经同刘胜交上了手,场中倒在地上的中原世家子弟看向孟良玉的眼神中有了些不同,他们上来的时候没带侍从,也是因孟良玉目盲才带上了天英,却不想此次要靠天英找回场子。

    孟良玉额头出汗,脸色发白,直挺挺站在门边,刘胜那厢同天英缠斗,脱不开手,余光扫见孟良玉,他忽然喝到:“愣着干什么,上去给我按住她。”

    天英大惊,想要扑过来,却被刘胜缠住,有人伸手过来,孟良玉即时闪避,却叫抓掉了脸上的丝带,她顾不得掉落的丝带,借着身边的遮蔽物同那些人玩起了捉迷藏,眼看就要被抓住,只见温羡扑过来,他本就不懂武功,只是将孟良玉护在身后,同那些抓她的人推推搡搡,好好一个温文从容的世家子弟,形容狼狈不堪。

    场面正僵持着,乱成一锅粥,孟良玉叫温羡护在身后,她不由退到门前,叫那门槛一绊,仰倒下去,倒下去一瞬孟良玉还在想,今天弄成这样,真是丢死人了,千算万算都算不出还能遇上这等破事。

    “慕卿!”孟良玉只来得及发出这短促的呼叫声。

    忽然她倒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她双目圆睁,怔怔地对上一双泛着幽蓝的眸子,像是掉进了冰冷的水中,鼻端那凉凉的气息漫了上来。

    燕靖成垂眸看她,眼中露出一丝暗光,继而眸色转冷,他托住孟良玉的腰,然后抬头,顺着她扬起的那只手,看到了不远处温羡伸出的手,他逼视温羡片刻,脸色沉了下来。他近乎粗鲁地将孟良玉提起来,让她坐在门槛上,自己则从她身边跨了门槛走进去。

    温羡淡笑一声,把手收回来,微微阖上的双眸掩住了眼中深思。

    孟良玉还愣着,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燕靖成的身影。

    他怎么在这里,怎么哪儿都有他,今天这么惨也能遇见他,这里可是秦楼,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他来干什么,诸多念头野草遇春风般疯长。

    燕靖成走入房中,天英和刘胜已经停手,天英气喘吁吁,她功夫算不上太好,身为女子气力上不如刘胜那么强劲,方才不过是借着身姿灵巧勉力周旋。

    刘胜吃人一般的目光盯上了燕靖成,一字一句道:“燕、靖、成。”

    燕靖成解下身上的弯刀,他余光瞟了一眼望过来的孟良玉,他不过是从秦楼楼下路过,听到了那有些熟悉的筝音,故而上来一探究竟,却不想碰上了这样的事。他漫不经心道:“刘氏立族百年,基本的尊卑礼数应当是懂得,你该称我王上。”

    刘胜吐了口唾沫,不屑道:“你,窃国小人罢了。”

    燕靖成脸上平静漠然,可就这样面无表情站在这里,周身空气便已然冷凝下来,他道:“我就站在这里,你来吧。”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便激发了刘胜骨子里的血性和斗志,他攥紧了拳头,暴喝一声扑了上来,燕靖成握拳与之相对,寂静的室内响起了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刘胜嘴角流血,他挥舞双臂冲着燕靖成的天灵盖砸了下去,燕靖成头都没抬,抬脚便正中刘胜腹部,刘胜惨叫一声,倒飞了出去,躺在地上缩成了一只虾米。

    刘胜仍不认输,他摸到手边的刀,唰一声刀出鞘,他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握着刀扑了过来,燕靖成偏头闪避了刀锋,又是一脚把刘胜踹了出去。

    刘胜痛苦地咳嗽了几声,咳出了几口血,他擦了把下巴上的血,双拳紧握,想要撑着地再爬起来,却动作了几下,终于瘫在地上。

    燕靖成拿起手边弯刀,轻描淡写道:“我燕靖成就在这里,长安就在我手中,你若能在我手上挺过三招,再来找我吧。”说完他转身离去,并未低头,从孟良玉身边跨过了门槛。

    孟良玉目光呆愣,一直盯着燕靖成冷峻的侧颜,直到对方下楼,温羡上来,急声道:“可有伤着?”

    孟良玉摇头,长长舒了口气,道:“总算结束了。”说完想起自己方才的狼狈模样,又想起温羡老母鸡一般护着她,不知为何又笑了。

    她展颜一笑说不出的灵动可爱,温羡身上也是衣衫皆乱,他看到孟良玉笑了,自己也无奈地跟着笑了。

    场中躺着的人都挣扎着爬了起来,孟良玉找了那根纱巾把它重新覆在眼上,天英过来扶起了她,在蒲席上休息,经过方才一番乱局,这帮人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底下的侍从们上来,把自己的主人搀着抬着扶着带了出去。

    孟良玉和温羡只是衣衫乱了,携手出门,孟良玉还道:“都是我坏了好事,我们的琴会这就泡汤了,慕卿我只能赔不是了。”

    温羡听了孟良玉的话只是摆手,道:“这不关你的事,中原世家和关陇勋贵之间的龃龉不是一日两日了,那刘胜早就想找我们麻烦,只是今日撞上,还是我们连累了你,我看你也受伤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改日再聚。”

    孟良玉笑道:“好,慕卿也好生休息。”

    二人作别,情谊拳拳,孟良玉上车后更是松了口气,看样子今天的事算是了了,后续再有什么麻烦,也只能接着,燕靖成应该没识破她的身份,暂时安全。不过这档事倒也没让她空手而归,中原世家和关陇勋贵之间的矛盾极深,洛阳暗流汹涌,那幕后之人引她来洛阳,又有什么图谋呢,在这乱局中他又是什么角色?

    马车走了一半,忽然停住了,孟良玉掀开马车,只见车停在暗巷中,并非回家的路,她口中忙道:“怎么回事?”

    车外天英来还来不及说话,就见从巷中闪出一个人影,那人见了孟良玉拱手道:“王氏郎君,我家王上有请,车驾正等着呢。”

    孟良玉自嘲一笑,果然,是祸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