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玉下车后便被天英搀扶着，跟着前面的侍从进入□□中，她目不斜视，只是借着余光打量，心中默默回忆那天晚上地巧描述的情景，一旦燕靖成问起来，她总要严丝合缝地对上才是。

    入了正厅，她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袖子里的那块不知名石头，脚踝上隐隐作痛，更觉头晕眼花，孟良玉浑身都不舒服。有人送了茶上，她强自按捺心中烦躁，略用了些茶饮，便放下等着燕靖成出来。

    燕靖成从内堂出来，坐在上座，孟良玉忙起身拱手拜下，口中道：“拜见王上，今日多谢王上出手相助，否则此事怕不好收场。”

    燕靖成目光极有压迫感将孟良玉浑身上下细细审视一番，只看得孟良玉心里发虚忐忑不安，不知这人不带感情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

    场中静了片刻，燕靖成缓缓开口，“此事与你无关，刘胜本就该打。”

    孟良玉不接话茬，道：“王上英明神武，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刘胜，即便不是为了在下，也确实解了在下的困局，怎能不称谢呢？”说完又是一揖，这话说得天衣无缝。

    可上座燕靖成却皱眉，他道：“你行事很讲礼法，不过你即为女子，怎可装扮为男子进入秦楼这等藏污纳垢之地，这般行事未免太过放肆。”

    孟良玉心中怒火更盛，她心想燕靖成虽于她有救命之恩，可她的事轮的到燕靖成说三道四么，长这么大便是连她的父母都没同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孟良玉冷笑一声，道：“人啊，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既然没有张扬王上府上的女子身份，那王上也该明白我也有我的难言之隐，人和人相处贵在互相体谅点到即止，王上今日虽然救了我，却也不能窥探他人隐私。”说罢孟良玉起身，欠身道：“先告辞了。”

    孟良玉转身欲走，大门忽然关了，天英护在身前，她怒视燕靖成，道：“难道秦王殿下这是想强留下我？”

    燕靖成不接话，只是看着天英，沉声道：“你出去。”

    天英纹丝不动，燕靖成对孟良玉道：“你让她出去，我有话说。”

    孟良玉咬牙，心知今日若不让燕靖成把话说完，她恐怕出不了这院子，这人对她没有恶意，这点还是可以肯定的。

    “天英，你出去守着。”天英有些不放心，孟良玉朝她点点头，她便出了门。

    天英走后，室内只有他们二人相对，孟良玉侧过身子，低下头道：“王上有什么话就说吧。”

    燕靖成望着眼前人，她略有些单薄的身体掩在那一身素裳之下，神色恹恹，他紧了紧拳头，走上前去。

    孟良玉咽了口唾沫，道：“王上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天色不早，不好在府上继续叨扰。”

    燕靖成不说话，只是一步一步上前，紧紧迫着她，孟良玉不由后退，退了几步忽然想起来，她又不是犯人，又没犯错误，干嘛要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王上，你是男子，想来那位同我结伴前来洛阳的女子便是王上未来的妻室，我是女子，扮作男装本就是逼不得已，另有苦衷，我们之间还是不好太近，请王上自重。”

    燕靖成似是听到孟良玉说了个很好笑的笑话，他语调有些奇怪，“自重？呵。”这笑声中充满了讥诮。

    “女子便扮作男装，同洛阳那帮纨绔子弟相交，参加竹舍雅集，这便罢了，还往秦楼去，去了又同人争执斗殴，若我今日不去，你该如何收场？我可从未见过你这等胆大包天的女子，还要同我谈自重？”

    “慕卿，不知你这女子慕得是哪位卿？”

    孟良玉听燕靖成这样说话，顿觉咬碎一口银牙，她气得头晕眼花，半天说不出话来，燕靖成伸手将她覆在眼上的薄纱扯掉，孟良玉浑身僵硬，低着头。

    燕靖成伸手抬起了孟良玉的下巴，她脸抬了起来，却双目紧闭，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道阴影。

    “睁开眼睛。”耳边响起燕靖成不容置疑的话语，孟良玉咬牙道：“不。”

    “睁开。”

    “就不。”

    孟良玉脊梁挺直，活似一直炸了毛的猫咪，情态又是可怜又是可爱，燕靖成瞧了忽而在她耳边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震动从燕靖成胸腔中传出，孟良玉的心也同他共振。

    燕靖成带着薄茧的手指覆上孟良玉的脸颊，只听他道：“你不张开眼，我便扯下你的面具。”说着手指微微抚动。

    孟良玉心中大急，只觉脸上已经烧成了一片。

    就在二人对峙之时，就在燕靖成将要动作之时，就在孟良玉束手无策之时，门外有人低声道：“王上，宫里来人了。”

    孟良玉一把推开燕靖成，把挂在脖子上的薄纱拿起来系在眼上，燕靖成打开门，沉声道：“什么事？”

    前来禀报的文士脸色慌张，道：“王上，陛下派人赐下压惊的药物和礼品，点名要……”说完这个年轻的文士顿了顿，又偷偷看了一眼孟良玉，压低了嗓子，“要平晏帝姬照顾好王上，还说既然平晏帝姬已经来洛阳了，应当住到宫里去才合适。”

    听了文士的禀报燕靖成别有意味一笑，道：“东西我收下了，那就让平晏帝姬收拾收拾住到宫里去。”这样的态度，仿佛本该远在天边的平晏帝姬出现在洛阳□□是个很平常的事情似的。

    孟良玉整理衣衫，正要拱手告辞，便有一女子在身旁侍女的搀扶下从门外进来，这位长相娇艳的少女便是当今少帝的姐姐平晏帝姬，孟良玉微微挑眉，心道这位帝姬好快的风声，前脚陛下诏令刚到，后脚她就出来了。

    平晏帝姬朝着燕靖成行礼，而后便看向孟良玉，她甜甜一笑，道：“王上，是阿姐派传令的人来后院通知我的，阿姐说她近来十分思念我，想要召我入宫相伴。”

    睁着眼睛说瞎话，清河帝姬便是那位亲手把平晏帝姬推下车的人，一夜之间姐妹俩又和好如初了？

    燕靖成看也没看平晏帝姬，他道：“既然要入宫那就去吧。”

    平晏帝姬面上浮现出一阵不舍，她道：“王上平日不要太沉迷于弓马，得空了该好生休息保养身体才是，还有厨下的饭食做得一般，待我入宫定然要回禀阿姐，送几个好用的庖厨前来。”

    孟良玉见她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便坐在一旁，冷眼瞧着这二人依依惜别，平晏帝姬说话时那种甜蜜的小女儿情态便孟良玉眼上覆着纱也看得清清楚楚，她顿觉心里一阵腻味，便起身拱手道：“王上既然有事要处理，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燕靖成还没说话，一旁平晏帝姬却朝着她温和笑道：“原来是那位王氏郎君。”说完她眼中带着些雀跃看向燕靖成，道：“王上为了我还特意请了王氏郎君过府，可惜我这些日子身体不适不能亲自出来见见你，当日护送之恩，今日谢过了。”

    孟良玉忙拱手道：“不敢，未知是帝姬，一路上多有怠慢，还请帝姬见谅。”

    二人一番寒暄，一旁燕靖成道：“走吧。”

    平晏帝姬见燕靖成出言，只得对孟良玉微微颔首，然后跟着宫里来的人离开。

    平晏帝姬走后，孟良玉也道：“王上，先告退了。”没等燕靖成说话，孟良玉在天英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燕靖成站在门前望着孟良玉离开的身影，身旁年轻文士靠过来，道：“王上，这平晏帝姬在后院待得好好的，忽然就入宫了，手段很厉害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清河帝姬搭上线的，那个女人不好惹。”

    燕靖成冷冷道：“若不是你父亲送她来，还没有今日这一出。”

    年轻文士有些无辜争辩道：“王上，我父亲的意思是这女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用用她，缓兵之计而已，送过来也是希望王上以她向周氏示好，不是让她进宫，而是让她……”

    燕靖成偏头看过来，“让她做什么？”

    年轻文士把头埋下去，声音渐渐小了，“让她进王上的帐子。”他鼓足勇气把这话说出来，又视死如归一般，道：“王上，可以除了应我父亲的要求去意思意思接了她，后来就把她圈在后院，见都没见过她，她是圆是扁，您估计都没看清。现在好了，她入宫了，那此事的主动权就不掌握在我们手中了，你若睡了她没人敢多说一个字，现在她握在清河那女人手中，用处可大着呢，真白费了我父亲的一番安排。”

    燕靖成伸手提起了年轻文士的衣领，那文士像个乌龟一般四肢挣扎，道：“王上，昨日才操练过，我可是个文官，不带兵打仗的，学这么多武艺做什么。再说，这，这都是我父亲的意思，总不能全让我背黑锅吧，这不公平。”

    燕靖成阴险一笑，“整个府邸的暗哨都在你的掌控中，现在出了这事，是该好生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