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42.印章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孟良玉上了马车后抚着胸口长长出了口气,她靠在木板上,身体伴随着马车摇摆晃动起伏,一时间思绪万千。她听到宫里传来的消息时看了眼燕靖成的神情,便知此事他也不知情,孟良玉将此事细细琢磨透了,立刻找出其中不合常理的地方。

    平晏帝姬来洛阳有些时日了,燕靖成并未将她的存在公布出来,对这位被送来缓和关系的帝姬态度不明,甚至有意掩盖她的存在,孟良玉一开始以为燕靖成有别的打算,想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可看了平晏帝姬今日所为,便知她也着急了,说明燕靖成一直没有表明态度,所以平晏帝姬才联系上宫里的人,想通过把她的身份挑明,借助眼下局势反客为主,逼迫燕靖成娶她。

    想到这里,孟良玉心中憋闷似有缓和,唇边扯出一丝冷笑,这手段看着可不像是区区一个平晏帝姬能想出来的,这步棋背后还连着其他动作,可算盘打得响亮,燕靖成未必会接招,她不知为何,就是觉得燕靖成没这么容易就范。

    车驾行至她的别苑,孟良玉在天英的搀扶下回到房中,她又是洁面更衣又是上药用膳,全部弄妥当了才躺下来休息,天英守在榻边,孟良玉摆摆手道:“你也下去把脸上的东西都洗了,闷着不难受啊?”

    天英知孟良玉这是体贴她,倒也不矫情,躬身行礼而后退下,只留孟良玉一人躺在榻上发呆,她脚上扭伤了,隐隐作痛,闹了一整天,更觉浑身疲乏,可是脑子却转得很快,分外清醒。

    从今日宫中赐下东西可知,今日燕靖成打刘胜,此事是要揭过去了,关陇勋贵当年跟着周氏高祖起家,在前朝原不过是一些三流世家,大齐建立后仗着从龙之功抖了起来,可匈奴入关长安乱后,关陇勋贵弃了家园逃来洛阳,侨居于此,心中愤懑可想而知。今日之事,宫里的态度一目了然,关陇门阀恐怕心都凉成了冰渣子。他们定会更恨燕靖成,还有屡次挑起事端被燕靖成回护的自己。

    思及此处,孟良玉目光微微暗了下来,这下倒好还没探出什么,就先得罪了关陇勋贵,往后王琅这个身份要招惹不少事端,不过福祸相依,中原世家的人因此当会对她另眼相看,且她地位也能提升不少,以后能说上话的时候更多了。

    她一点一点将眼下局势对她的影响缕清,眼前浮现了今日众人混战时罗定想要从她脚下拿起来的东西,还有罗定有些紧张的神色。孟良玉的直觉告诉她,罗定一定是知道一些关于荀笙的事情,她想要调查的事,说不准那突破口在罗定这里。

    这样想着她拿起了手边的那块石头,只见它通体漆黑,油光发亮,这是块煤精石制成的印章,印章上篆刻“神谕”二字,印章下面还有残存的朱砂,想来便是天神教之物,不过为何在荀笙身上,还有荀笙到底在天神教中扮演什么角色,那就有待挖掘了。想到这里,孟良玉将印章放在案几上,荀笙会是幕后的人么?她很好奇。

    不过,既然印章在手中,倒不用急着去接触罗定,做贼心虚的人又不是她,只需等着罗定上门就是。想到这里孟良玉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翻了个身,将锦被裹在身上,沉沉睡去了。

    再说秦楼混战,各方归家消息就传了出来,说那刘胜叫打得口吐鲜血起不来床,中原世家子弟也各个脸上挂彩,那秦王燕靖成三拳两脚打倒罗定,带着自己赏识的琴师大摇大摆就回府了,半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态度倨傲分明有恃无恐。可宫里的人倒好,刚听了这话,立刻就送了礼品和药材到□□邸去,好像受重伤的人是秦王。

    洛阳坊间中人前朝起就政治嗅觉敏感,对大齐逃来的姐弟俩没什么特殊情感,无非觉得有意思,今日事一出,摆明了关陇勋贵因势单力薄便要处处吃亏,而当今陛下明显知道惹不起秦王,两方决意要和谈,这不原本陷在长安的平晏帝姬也送来了,估计是要通过联姻,让秦王成了皇亲国戚,一家人再不说两家话。这局势引得人唏嘘不已,只觉手里有兵还是好事。

    秦王同平晏帝姬的事皇室求之不得,秦王顺水推舟,中原世家则乐见其成,唯有关陇勋贵心里憋屈,明眼人都看得出,眼下各方利益角逐,尚不知是个什么后果,谈成了天下便能平静些时日,谈不成恐再生动荡。

    孟良玉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后天光大亮,天英听到她的动静,急忙进来,道:“王姬,今日天不亮那位罗氏郎君就来了,在前厅等了许久。”

    孟良玉道:“我没有梳洗还未用膳,哪里方便见客,这样你去跟他说,明日再来。”

    不知孟良玉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天英领命去了,后去而复返,道:“王姬,不行啊,那位罗氏郎君定要今日见你。”

    “好啊,让他等着,我慢慢收拾好了再去见他。”孟良玉懒散起身,慢慢悠悠收拾仪容和用膳,直看得急性子天英着急得头晕眼花,口中忙不迭道:“王姬,快些快些,人家在前厅茶都用了两壶,再不快些就真的太失礼了。”

    孟良玉对着镜子细细看了脸上的每一个地方,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她道:“茶尽管上,想喝什么就喝什么,这一点我可是不小气的,不过让我快一些可就未必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说到了这里孟良玉别有意味道:“求人的又不是我,而是他。”

    听了孟良玉这样说,天英便知道她是有自己的打算,故而住口不再催促。

    孟良玉用了些粥和点心,放下碗筷,又召来阿奓给她上易容的穿衣,这才晃晃悠悠出去,出去时已经近午后,来到前厅,只见罗定强自按捺坐在那里,脸色极差。

    孟良玉朝罗定拱手行礼,面上带笑,道:“真是不巧,昨日受了些伤,今晨起晚了,让罗氏郎君久等,当真该罚,不如请君留在舍下,我吩咐他们把午膳备好了。”

    罗定起身草草拱手,道:“嗯,不必了,不好麻烦你,我此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孟良玉端起手中茶盏,轻轻吹了口气,道:“何事?”

    罗定来的时候已经套好了词,想把孟良玉手上的东西哄出来拿回去,他浑水摸鱼的样子也不知对方知晓几分,心里没底,不过想到这人同那孟蜀王姬一样都是瞎子,当时的情况乱成那样,对方应该没看到,心定了下来,故而上门。

    可是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让这王琅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招数给弄乱了,更思及他调查的事情兹事体大,若真的被人发觉,恐怕性命不保,后果严重,心里惴惴不安。唉,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初中课本的里的话,今天才算是彻底体会了一番。

    他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半天,愣是没说到正点上,孟良玉用茶盏掩住自己唇角的笑,她同罗定也打过几次交道,这人算聪明却不够有城府,同他交往最好还是设个套让他自己钻。

    孟良玉起身,潇洒地挥手,十分慷慨道:“嗳,我们先不说这个,现在日过正午,走我们去偏厅用膳如何。”

    说着就率先去了偏厅,罗定摸不清孟良玉的意图,想到她手上的东西,一咬牙也跟着进去了。

    偏厅中两桌餐食已经备好,孟良玉在天英搀扶下上座,罗定则跪坐在自己的蒲席上,孟良玉拿起手边杯盏,道:“我修佛,不宜饮酒,不过君既然来了,就尝尝我带来的春风醉,味道绵柔,很不错的。”

    孟良玉喝茶,罗定心不在焉拿起手边酒盏喝了一口,甜甜的,挺好喝,跟前世那种酒精饮料差不多,再举箸用膳,桌上食物清脆可口,眼下炎炎夏日,用着很是清爽。

    罗定天不亮就来了早就饿了,于是就着孟良玉给的酒水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了案上的菜品食物,待酒水下肚,竟已醉了五六分,只因这春风醉本就是低度数的酒水,喝多了很容易不知不觉地醉。

    酒足饭饱,孟良玉看着面上发红的罗定,道:“罗氏郎君来我府上,所为何事?”

    酒壮怂人胆,罗定拱手道:“说来惭愧,昨日秦楼乱战,我丢了一样东西,好像是君捡去了,今日特来相问。”

    孟良玉拿起手边折扇,一下一下敲击案几,口中喃喃道:“捡东西,我,捡东西了?”

    她疑惑的神色不似作伪,一下一下的敲击声传入到罗定耳中,听得他心如擂鼓。

    孟良玉摇头,“我不记得我捡东西了呀。”一旁天英见她这幅样子,俯下身道:“郎君那日脚下踩了个东西,好像是一枚煤精石制成的印章,随手捡起来了。”

    “哦,我还说呢,以为自己踩到了石头,捡起来后才隐隐摸到印章上的刻着的字,原是君之物,自当物归原主。”孟良玉作恍然大悟状,她对身旁的天英道:“把东西拿出来,还给罗氏郎君吧。”

    罗定神色不动,却心中大喜,真是没想到这件事进展得这么顺利。

    天英拿了那枚小小的煤精石印章出来,孟良玉放在手上把玩一番,就在罗定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她忽而狡黠一笑,道:“可是,这枚印章并非君之物,怎是你上门讨要?”

    罗定猛然抬头,睁大眼睛,看着上座那个一派写意风流的男子,酒已醒了大半,汗却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