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过渡
温羡匆匆走过来,他望着眼前一幕,急声道:“这是做什么?”说着他走到孟良玉身侧,拉住孟良玉的双手,上下审视一番,道:“阿琅,我今日来郊外农庄寻你,去了你的庄子听他们说你应当是在这里,这才急匆匆来了,你和阿笙怎么闹成这样。”
说完他抬头,对荀笙道:“阿笙,阿琅年岁小,又是刚到洛阳,若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还请多见谅,怎么一言不合便要动刀动枪?”
荀笙抬手,周围弓箭手散去,他嗤笑一声,“慕卿,你这年岁小的小友可不是表面上这般不慕荣利,她不过是捡到了我的一样东西,居然以恩情相挟,说看不上我奉上的琴谱,看上了我荀氏的通天之路,当真是年岁不大,野心不小,我荀笙今日倒真是开了眼界。”
孟良玉听到荀笙这么说她,却是半分都在意,理都没理他,转过身对着温羡道:“幸而慕卿特来寻我,若非慕卿恐怕今日真的要万箭穿心。”说完她似是玩笑,对着面前荀笙道:“我的确是有些贪心,但也不过是想要同荀氏郎君开个玩笑,我把东西原样送回来,反倒落了不是,荀氏郎君好生没道理。”
说完,孟良玉借着白纱掩饰,目光定定地看着温羡,只见对方脸上只有纯然的担忧,半分掩藏都无,孟良玉意有所指,道:“难不成那东西真的有什么旁的用处?”
没等温羡发问,荀笙急忙截断了话头,道:“什么用处都没有,那是我们荀氏内部的东西,对旁人就是个废物,王氏郎君若是想以此获得什么好处,金银财物好商量,剩下的爱莫能助。”
“我今日说起的话依然不变,还请荀氏郎君好生考量一番,再回复我。”说完孟良玉对身边温羡道:“阿羡,我们走吧。”
荀笙目光锁在温羡身上,见他居然要同孟良玉走,顿时脸色阴沉,忙上来拦住温羡,道:“慕卿,既然已经来了,何不在我府中盘桓两日,我这庄子慕卿还未细细看过,景致别有情趣。”
孟良玉见他对温羡如此着紧,眼珠一转,拉着温羡的手,凉凉道:“可不要呢,慕卿,他这庄子上埋伏了数百弓箭手,现在荀氏郎君还彬彬有礼,说不准一言不合便要让弓箭手拉弓撘箭,还是我庄子里好,虽然小些,可是绝无那等叵测心思。”
“你……”孟良玉的话简直要把荀笙气个仰倒,他还想说话,温羡却道:“阿笙,我此来也是因为一卷残谱的缘故,特来寻阿琅一起谱曲,留在你庄上多有不便,还是先住在阿琅那里吧。”说完,同荀笙见礼。
孟良玉和温羡上了马车,温羡才道:“阿琅,你当真是太过顽皮,阿笙为人不坏,只是因身份自矜傲气了些,你怎可说那些话激他,今日若真有好歹可怎么办,荀氏在洛阳权势鼎盛,非是我等能够招惹的世家。”
孟良玉甜甜一笑,靠在马车内厢上,道:“那有什么,关键时刻不是有慕卿来救我?可见我还是有些用处的,对么?”
温羡似是完全没听出孟良玉的话中之话,只是温和地笑了,有些纵容地说:“你呀。”
这些话说完孟良玉不再试探,而是说起了这几日在庄子上吃到的那些好东西,又说起田野乡间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二人相谈甚欢,不过孟良玉看向温羡的目光中已经多了些别的东西,薄纱之下,她眼中充满了探究。
入夜,温羡被孟良玉安排在厢房之中,她一直没去睡觉,也没卸掉脸上的伪装,而是坐在厅中,似乎在等人,天英为她换了一盏稍微亮一些的灯过来,孟良玉望着灯火,道:“他歇下了?”
天英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吵到了谁似的,道:“歇下了。”
“这么坦然,不是智珠在握,没把我放在心上,便是真的无事,你觉得是哪一种呢?”
天英摇头,“属下愚钝,王姬为什么会觉得是他?”
“他不像?是啊,我也觉得他不像,温羡是个有赤子之心的人,怎么会是天神教的人。可我冥冥中有一种感觉,那个人就在不远的地方,冷冷地瞧着我。我今日用性命赌一把,赌得就是他不会让我死,温羡今日来或许是巧合,或许不是,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可是王姬,不是我们先接近温羡的么?”
“关键就在这里,天英,这个才叫自投罗网啊,一步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却是在他的引导下做出的选择,就像是我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
说完这句话,孟良玉不再说话,幕后的那个人用天神教在洛阳的图谋诱惑她,让她走上他想要的轨迹,孟良玉也在靠近天神教的时候一点一点试探对方的身份,这其中就看谁能狠下心,谁能先一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正说着话,有人在外面道:“王姬,有人来访。”
孟良玉把扇子一搁,挑眉道:“这不就来了?”
侍从引着荀笙进来,他跪坐在蒲席上,没了白日的倨傲模样,昏暗室内只有一盏灯火在夜风中飘摇,二人一个上座,一个下座,都不说话。
孟良玉微微阖上眼睛,懒散地打了个哈欠,道:“若无事,我先去睡了,今日受了好大的惊吓,我要喝碗安神汤,好生休息一番。”
她这幅样子看得荀笙怒火中烧,他一咬牙,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的东西,白日已经同你说清楚了,我王琅可不是个喜欢把话说第二遍的人。”
孟良玉支着下巴,压低了声音,道:“难不成堂堂荀氏郎君,天神教在洛阳的事,还做不得主?”
听到孟良玉提起天神教,荀笙陡然抬头,目光直射她双眼,想要从中看出端倪,可他注定要失望了,孟良玉神色如常,半分不得窥出。
“你,你怎么知道?”荀笙脸上的惊色不过一闪而过,孟良玉借着对方以为自己是瞎子的机会,偷偷看了个清楚,她心知荀笙这是真的动了杀机。
“你别忘了我可不是洛阳人士,这一路到洛阳来,天神教的事情也看了不少在眼中,如今此教挟雷霆之势而来,在洛阳也寻得望族相助,成事指日可待,我王琅不过是想要借着那枚印信的情面,同郎君你搭上一两分关系,在这飘摇乱世里给家族谋个出路罢了,郎君何必这般提防。”
“我凭什么信你?”
孟良玉循循善诱,态度温和,“郎君哪里需要信我,只需要信天神教,信这权势动人,再者我可是在那秦王面前挂上号的,郎君若是打杀了我未免在洛阳要闹出一阵风波,于大局无益,既然不能杀我,那就拉我入伙,大家都是自己人。”
荀笙听了孟良玉的话,沉默半晌,过了一会儿才笑道:“呵,自己人。”说完朝着她拱手一拜,道:“若君真想入我天神教,那我或可替君引荐。”他话锋一转,“不过,天神教也不是任你来去的地方,泼天富贵,要拿命来搏。”
孟良玉亦是拱手,“多谢荀君,王琅受教。”
荀笙起身,“三日后,会有人来找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