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迟到的礼物
太子宠幸杨侧妃第二天便去了香兰院安抚孙慕婉,这个流言添油加醋地传到了承香殿。坐在梳妆台前的太子妃一脸阴郁,即使装扮的十分华丽贵气,眼中的嫉恨却泄露了她的心思。
“将各宫妃嫔喊来,还有那位杨侧妃,本宫要训话。”
她重重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她轻轻地笑了起来,有些癫狂,就算殿下现在看重孙慕婉又如何?只要挑起她和这位杨侧妃之间的争斗,待到两败俱伤之时,她只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只不过看见了这位想象已久的杨侧妃,她大吃一惊,包括其他的妃嫔。
“你 ...... 你就是杨侧妃?”
太子妃指着跪在她面前,面容稚嫩,梳着羊角髻,穿着一身红色宫服的小丫头。难道太子昨晚宠幸的是她?
慕婉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回太子妃,我就是”,杨侧妃恭敬地回复,脸上挂着几丝不开心以及一些恐惧。
“你好生歇着吧。妹妹刚入府缺什么及时让宫人为你置办,不用委屈了自己。”
太子妃调整脸色,温柔说道。
“我想我奶娘,我想和奶娘睡,呜呜呜。”
她先是慢吞吞地挤出几个字,随后伤心的大哭起来。
“住嘴!太子妃面前岂容你无礼,哭哭啼啼地像什么样子。”
杨侧妃身边一个年长的嬷嬷率先说教。
“不碍事,妹妹年幼。想家也是情理之中。”
安抚了一顿杨侧妃,还没有来得及和慕婉搭上话,太子便下朝了,见这边声势浩大,赶了过来瞧瞧。却不知一眼就瞄到了趴在嬷嬷怀里面抽泣的杨侧妃,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免礼便想拔腿就走。
“殿下!”
他嘴角一阵抽搐,无奈停下:“太子妃何事啊?”
太子妃眼中放光,忙不迭地摆手让其他妃嫔退下,堂而皇之的将太子留下有“要事相商。”
杨侧妃的哭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赵阳终于松了口气,自顾自地坐下饮起了茶。
“太子妃,你找孤有何事?”
她眼神一阵失落,何时彼此之间如此疏离,难道没有要事就不能见你吗?是否殿下的心里已经没有自己了?她苦笑了一阵。
“殿下近来可好?”
“嗯。”
他看了看她,随即挪开眼点头,气氛有些尴尬,他无聊地拨了拨杯盖。
“臣妾让人熬了一些滋补汤药,殿下留下饮用可好。”
她眼神炙热,赵阳垂首不语,良久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晚间,两人对坐桌前,一同往日。冬儿一旁伺候汤药,赵阳和太子妃都有种回到昔日的错觉。
“你身子怎么样了?等到天气暖和,记得多走动走动。”
“崇华山的春色一向醉人,殿下曾经说要带臣妾去的,要不就等今年开春可好。”
她停下喝汤的动作,默默看着他,语气小心翼翼。
“好。”
她一阵欢喜,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悲伤地发现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干笑。若是从前,她一定会欣喜地扑进他怀里面,太子则会笑着摸着她的发髻。
“孤还有政务要处理,天气寒冷,你早些歇息。”
她尚在沉思中,就看到他起身离开,一切太快,她匆忙起身行礼。
看到冬夜中挺拔的背影越来越远,一股温热的眼泪从她眼眶中缓缓流下。
“娘娘,您是怎么了?”
“我和殿下再也回不去了。”
她小声哽咽,全身无力只能让冬儿将自己搀扶到床边躺下。
不止她这么想,在路上吹着冷风的赵阳同样内心苍凉,他曾经那么奋不顾身地将她守在身边,可如今一看到太子妃的面孔,便生了几分疏离,这是为什么?难道只因为下药之事吗?或许真的不是她做的。可暗卫带给自己的消息却牢牢记在他的脑海里。他痛苦地闭上双眼。
吹了不少冷风的赵阳,头脑昏沉地走到了承辉殿,就看见一株鲜红庞大的红珊瑚立在屋内。
“殿下,这是孙侧妃送来的,说是还给殿下。”,太监似有犹豫,有些胆怯地盯着他说道,“娘娘还说......”
“她说什么?”
他一个犀利的眼神扫过去,小太监吓得垂首发抖。
“娘娘说,说您把珊瑚要回去了,那您欠她一个礼物,让您赶紧还给娘娘。”
他无奈地笑了笑,她的胆子越发嚣张了,如此直白的和自己要礼物。他踱了几步,看到在烛光中红得发亮的珊瑚,有些不解:“如此宝贝不喜欢?那喜欢什么?”,良久后仿佛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突然生出一丝嫌弃。赵阳朝着小太监招了招手,有些尴尬地伏在他耳边嘟嘟囔囔。
“此事不许让第三人知道,否则要了你的脑袋。”
“奴才领旨。”
小太监匆匆退至一旁,他独自立在珊瑚前,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
几日后,张太监一反常态,鬼鬼祟祟地溜进了香兰院。遣退了屋内所有服侍的侍女,一脸猥琐。
“公公,有何事?”
慕婉一脸好奇紧张,这张太监是太子的人,自己上次得罪他后,他好几日都没有来过自己这,莫非是殿下派他来的?
“娘娘,这是殿下给您的。”
他从怀里面抽出一摞用牛皮纸包裹严实的看起来像是书册的东西朝她塞过去,“殿下说这是您的生辰礼物。”
慕婉一脸好奇,连忙撕破牛皮纸,露出书卷原本的样子。
“什么呀!”
她一脸生气,这封面大大的“女则”两个字撞入她的眼中,这是换着花样讽刺她不知规矩吗?可恶!
张太监也愣住了,他一路走来紧张兮兮,还以为是什么《春宫图》之类,原来不过是一本女德的书,殿下真是大题小做了。眼看着孙侧妃额头黑线越来越多,他连忙告辞开溜。
“果真是个讨厌鬼!我就不守规矩,拿我怎么样?”,她哼了一声,将怀中的书丢到了地上,还用尽力气去踩踏!口中仍然念念有词:“小气鬼!丑八怪!臭男人!死变态。”
骂的一阵舒爽,脚下的女则也碎成稀巴烂,停脚之后,惊恐的发现为何这堆破书里面出现了几个十分熟悉的字:“天啊!这不是《鸳鸯乱》的封面吗?她念念不忘的赵千金和林表哥呀。”
她赶紧蹲下,从一堆《女则》、《女戒》、《为妃之道》里面找出了夹在中间残破不堪的《鸳鸯乱》,封面已然残缺,中间许多页数也被踩成碎片。
“啊啊啊!”,她一阵哀嚎,抽着嗓子不情愿地慢慢寻找其他页数。
这太子莫不是脑子有问题,知道她喜欢看话本子,为何不光明正大的送她,偷偷摸摸就算了,还夹在一堆有的没的里面,真是可恶!
“我的书......”,她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残缺的话本子,看来要用胶水,粘个一时半会了。想了想,越发觉得赵阳可恶,肯定是故意的。
此时正在承辉殿的太子笑的如沐春风,一边叩着桌子一边想像慕婉看到她心心念念的话本子是如何欣喜,说不准,还要来谢恩。还好自己机警,将话本子藏在一堆名门正道的书里面,谁也不能发现。要是被人发现自己赏赐那种不入流的市井小说岂不是有辱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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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殿内,士气低落,巨大的挫败感以及恐惧笼罩着太子妃一干人。
“冬儿,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法子?殿下不再信任我,婉儿也被禁足。”
她来回踱步,心中烦躁,“不如让母亲再送一个庶妹进宫,我就不信对抗不了孙侧妃,哪怕她们能生个孩子也可。”,她一脸着急,本以为还能靠杨侧妃压一压孙慕婉的气焰,没想到竟然是个黄毛丫头,真是可恶。
“娘娘,殿下现在是对您有心结,您送给殿下的人,想必殿下并不会重视。”
“那该怎么办?就这么坐以待毙吗?你难道没有看到太子以及许久没有来了,只有月中才来一次,我都和他说不上什么话。他也开始防备起我了。”,说道此处,她有些伤心,眼角耷拉下来,盖不住她的沮丧。
“娘娘,不如我们和殿下承认吧。将您难以有孕,怕殿下嫌弃,才忍痛割爱将殿下推到李良娣身边,想必殿下听到一定心软。”
“什么?”
太子妃双眼睁大,有些不敢相信,“你疯了,谁会要一个不能生养的太子妃。”
“娘娘,难道您忘了当时太子娶您的决心了吗?殿下是个正人君子,断然不会此时因为这个而背弃您的。”
她有些触动,眼角湿润,开始回忆,想到当初太子为了兑现承诺娶她时,不惜违抗皇后的指令。
那时他还是个普通的王爷,与宁王共同争夺太子之位,皇后为了笼络朝臣,便让他娶汝南王的女儿为妻,而殿下却提前去自己家中下聘礼,气得皇后鞭打了他一顿。
曾几何时,他也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疼爱自己,她也曾毫不保留地全心爱过他,一切都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