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言微微蹙起眉尖儿，望向来人。

    却见是个年轻的男子，弱冠模样，面色苍白，五官却是精致，一双桃花眼中含情，唇角微微上扬，一身玄色长衫称得面目愈发白净，倒是个美男子模样。

    青言忍不住轻声道：“分明我先瞧上的......”

    话还未完，世安轻轻拍一拍她的肩膀，轻声笑说：“老板，这个可还有没有？”

    老板瞧上一瞧，“嗳呦”一声，道：“两位公子，这个就只这一套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青言瞧着那只小篮子实在是喜欢得紧，着实是可爱，不舍得瞧上两眼，却终究不想得两人为难，便抬眼望着世安道：“表哥，我瞧着那个竹雕的香盒也有趣得很，想来姐姐应当也会喜欢。”

    世安微笑着朝那男子作揖道：“公子，小妹实在喜欢这个，望请公子成全。”他虽是觉得略略不妥，却见青言欢喜这个得厉害，没忍住道，“公子若瞧上旁的，在下愿赠给公子。”

    那男子还未说话，只听得他身旁的家厮道：“大胆！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也敢来和他抢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冷笑道，“你也配来相赠我家公子？”

    青言听这人说话实在是不堪，眉间微蹙，轻摇世安的臂膀道：“罢了，没甚意思的。”

    世安听了旁边这人的语气声调，心里微微有些起疑，遂笑着拱手作辞：“既如此，君子不夺人所好。”说着便牵着青言往前头走去。

    那男子懒洋洋地笑说：“阿公，咱们出来与人争执多无趣，我原是无聊得很，想同人抬高价呢。”

    旁边的年长家厮道：“公子身份原是尊贵，怎能教旁人小瞧了去。”他抬眼瞧了瞧世安同青言的背影，眸色深沉，道，“这人也有些见识。”

    这公子忽地来了兴致，笑说：“这夜市也没什么趣儿，白走着也是无聊，不如寻点乐子来。”

    年长家厮道：“听说这畔的勾栏瓦肆一处却是热闹，丝竹悦耳，戏文有趣。”

    那公子摆手道：“大老远的来听戏，可知是没劲透了。”他微微一笑，抬步往前上去，略走几步追上青言世安，笑道，“我瞧着姑娘却是欢喜这个，既如此，让给姑娘就是。”

    世安走到青言前头，笑道：“那在此多谢过公子了。”他略一沉吟，“公子肯抬手让爱，在下感激不尽，瞧公子气度，想来必是不短于钱银，实在不知如何作谢了。”

    那公子笑道：“独自出行，也是无趣，邀公子小姐同行何如？”

    还未等世安说话，青言因着谢他好意，忍不住道：“多谢公子，我们一处同行也是热闹。”

    青言原是个聒噪的，家里管得她紧，也算是有礼。这会子没人拘束，整个人倒是活泼上些许，眉目鲜活，仿佛是要跳将起来。

    世安见她如此，自然不好开口，只是眉头不由皱起来，紧紧跟在她身后头，怕她四处走丢了去。

    三人一同走着，见满市灯火朦胧，倒像是雾里看花，摊子上又是各色玩物吃食，倒教人眼花缭乱。

    青言见各色顽意儿，本就新鲜，又有这位公子在旁边添油加醋的，更是欢喜。世安瞧着她却不好多说什么，只不再理她，岔过话去和那位公子闲聊。

    没多时顺着青石板子路就走到街头，只觉得周围暗淡下来，然漫天繁星却是璀璨流光的。那公子抬头望着漫天星光，抬手指上一指，笑道：“月宿井。”

    青言听了，忍不住笑起来，忙拉一拉世安的衣角，让他瞧天上星宿，笑道：“有风雨。”

    那公子奇道：“原来小姐于星宿也有些见地。”

    青言笑道：“哪里有什么见地，不过听父亲兄长提过罢了。”

    世安听了二人之言，心里愈发不是滋味起来，脸上倒是没了半分笑意，对那公子作揖道：“时辰不早，我二人也应当家去了，今夜多谢公子好意。”

    那人却是意犹未尽，见人归去，心里也多有不舍，却也不便再留，只拱手道：“当真是相谈甚欢。”

    待到二人走了，他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懊恼道：“阿公，倒忘了问人家名姓。”

    那年长家厮道：“这倒是不难。”

    至坐上马车，青言见世安仍是面色不愉，心里也是坠坠的，任是她怎么说顽话儿世安那厢也不理她，因此更是不敢开口。

    坐车到了家里，戏还未唱完，酒乐正酣，老太太仍是高兴。棠华一边哄着老太太，一边又替他二人打着遮掩。她原知道他两人少年心性，素来贪顽，趁着家里热闹出去逛逛也是时有的，因此并不很放在心上。

    青言讷讷地跟在世安后头，落了座见世安仍旧不理她，心里愈发不好受起来。

    老太太见他俩回来，笑道：“你们又跑了哪里去？你大姐姐生日也不教她安个心，还想着法子替你们打掩护去。”

    棠华端端坐着，瞧着老太太笑道：“老太太耳聪目明的，什么也瞒不过老太太去。”

    青言抬眼瞧一瞧世安，不敢说话，世安笑道：“方才二妹妹想着给长姐的贺礼落下了，我们便回去拿了来，又见今晚月色甚好，不由贪看了一会子。”

    老太太笑说：“嗳呦，什么贺礼？倒是让我们也瞧瞧。”

    青言一下子红了脸，笑道：“原不是什么好东西，表哥一说倒成了宝贝。”说着，将一套藤编小篮儿递给棠华，棠华瞧了不由笑起来，一边儿由忙给老太太瞧。

    棠华笑道：“也亏得二丫头上心，我倒是记得前儿应了岳小姐的邀儿，从她那儿见到个这个似的，我多赞了两句二丫头就记在心上了，当真是多谢。”

    老太太笑道：“咱们二丫头原是个有心人。”一边说着一边又笑，“只是总丢三落四的，也难为世安替她记挂着。”

    青言瞧瞧觑世安一眼，道：“表哥素来细心，也亏得表哥多提点着。”

    棠华笑起来：“可不是，阖家上下什么琐事世安不细心记着呢。”

    至席散了，青言见世安仍不大说话，知道他果然动了气，忙跟住他，道：“表哥，我当真今后再不这样了。”

    世安冷她这一会子实则早没了气，见她可怜巴巴儿的样子也是心疼，道：“可还这样顾前不顾后的？”

    青言见他说话，忙道：“再不这样了，往后表哥说什么我自然都是听的。”

    世安摇头道：“你只嘴上这话罢了。”

    一边说着，两人一边在院子里走着，月明皎白，夜色如洗，院落里树影参差，一时仿佛波光荡漾，轻起涟漪。

    青言低声道：“只在表哥跟前儿，就忘了形了。”

    世安轻叹一声，道：“你仔细听那些人说话没有？且不说形容做派，只这声音容貌，就不同于常人，想来应是宦官一派。”

    青言吃了一惊，更觉得心虚，道：“那公子......”

    世安微微颔首，道：“想来应是皇室贵胄，哪里交接得起。”

    青言懊恼道：“我原只想着人家好意，不好拒绝，都怪我。”

    世安见她如此，不由笑起来：“这倒是其二了，还有便是，在外街上和陌生男子说笑怒骂，若是熟识的人瞧见了，这顾小姐的名声还顾不顾了？”

    青言努努嘴，拉一拉世安的袖子：“自然是顾得，顾小姐怎能不顾呢？”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世安听了，不由笑起来，手指轻轻点点她的额头，笑道：“只知道说顽话儿，我也原不是怪你如何，只是若传到老爷老太太耳朵里，怕你是要受罚的了。”

    夜色深沉，星辰似海，嘶嘶蝉鸣也渐渐歇了，庭院里寂静无声。一池清荷脉脉，微微的莲香氤氲在四周，教人只觉心静。朦朦胧胧的灯笼光晕映照着青言的侧脸，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神态倒像是池中的清荷，不喧不嚷，安寂恬淡。世安只觉得怦然心动，心里头不知闪过多少的念头。

    他静静凝望着她的脸颊，一丝不动地，仿佛依稀间嗅到隐约的香气，非兰非麝，夹杂在微微的荷香中，教他感到有一点迷离。她的发髻漆黑如墨，簪着点翠海棠花纹头花，愈发是显得乌发如云。

    青言忽然转过头来，微微笑着看向他的眼：“长姐说过两日老太太要去济清观还愿，你可还忙不忙的？”

    世安听了猛地回过神来，不敢再去瞧她，垂首望向一池子清荷，只觉得心还是“砰砰”地跳着，忙深吸一口气：“这两日倒还好，也没什么事，只是老爷近来总问我功课，倒是有些为难。”

    青言“嗤”得笑出声来，道：“你打小文章做得好，哪里能难住你呢。”一边说着，一边可惜道，“若是今后只管着家里的铺子，倒是可惜了你这一笔锦绣文章。”

    世安笑起来：“哪里就可惜了？我倒是觉得适时写上几本子山水志纪也是功德一件。”

    青言听他说话就觉得有趣，也笑说道：“你若是些写山水志，那我便写星辰占就是了，还可以瞧瞧倒是谁更胜一筹呢。”&/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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