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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风波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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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过了两日提起去济清观还愿的事,老太太因着不喜排场,特地吩咐了不许张扬怎样,只坐了一乘四人轿,棠华并青言坐了朱轮华盖车,只世安骑着一匹雕鞍彩辔的高头大马,行在前头,一众丫头婆子不消细说。

    一路行至济清观。因早得了信儿,今日道观里闲人不多,只有些许高门女眷前来,也多有相识。棠华、青言忙下了车,快步走到老太太身边儿去,一齐搀着老太太往前儿走。

    顾母笑道:“你们和丫头嬷嬷去内院逛逛就是,我这里有兰沁、竹清两个,也怕拘得你们不自在。”

    两人垂首称是,因一簇人往内院里去。

    世安安置好一切,便往后头来寻两人,见她二人并一众丫鬟婆子正在楼上纳凉,因笑说:“你们却寻了好去处来。”

    棠华笑道:“也是老太太疼我们。”

    青言起身迎上去,见他一额的汗珠子,脸色绯红,忙取出帕子给他拭汗。一时又想起来这是在外头,终究是有些不庄重,忙把帕子塞到世安手里:“表哥,你也来凉快凉快。”

    棠华微微笑了笑,也不说话,只装着同丫头说笑,也不去瞧他二人。

    两个人叽喳了一会子,一齐同着棠华笑说:“长姐,我们往山后头瞧瞧去。”

    棠华笑道:“山后头有老虎,仔细一口吃了你。”

    世安青言两个听了一时笑出声来。他两个方起身,便有婆子上来拦着,世安笑说:“不妨事,嬷嬷,不往远处去,就看看山后头的花去。”

    两人下了楼,却觉得下头热了许多,一齐出了内院的门儿,顺着小道儿便走至后头来。一时没了山石阻碍,清风徐徐,扑面而来,却是痛快宜人的。

    青言原摇着扇子,这会子清风扑上面,只觉得爽快,笑着对世安道:“原是山上时气好。”

    世安笑道:“北地此时更是凉爽,等过上两年,咱们夏天就到北边儿避暑去。”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漫步山上。山风轻抚鬓间发丝儿,一下一下软软荡在脸颊上。青言拿手抿了抿鬓角儿,四处张望了一番,却觉得树木葱茏,山花烂漫,很是清爽。

    世安和她并肩同行,只听见两人脚下窸窸窣窣的浅草声,同着不时踩到的碎石子的声响儿,仿佛整个天地之中只剩了他们二人,再没有旁人介入的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以及衣袖轻轻摩擦的窸窣动静儿,不觉有些脸热。就这么走着,倒没意想到竟是顺着迂曲的小路走到山下来。

    青言瞧了一眼四周,不由“嗳呦”了一声,世安这才回了神,看着周围不由失笑道:“咱们这是快走到山根子下头了。”一边忙问青言道,“你素来没有走这么多路,脚酸不酸疼?”

    青言其实也觉得腿脚酸软,她笑一笑,道:“哪里就这么没用呢。”

    世安瞧着旁边儿一块大石头,笑道:“我这会子可是脚累了,且在这里歇一歇。”

    青言知道他体贴自己,却偏偏如此说道,不由笑起来,也坐过去,顿时觉得腿脚酸软起来。方坐下一低头瞧见自己脚上的月白软缎绣鞋又是沾了泥又是沾了草,不由“嗳”出声,引得世安低头一瞧,忙转过头,道:“可惜了上头的竹子。”

    青言脸颊烧起来,只好道:“回头长姐瞧见定要说我了。”

    两个人一边说话,忽见前头簇着几人,不由奇道:“今儿怎么还这样多人?”

    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却见是个年轻小姐,身穿着时兴的红纳纱百蝶金双喜衫子,一头的珠翠环绕,便知不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她身旁只跟着几个年轻丫头,皆是垂首不敢动,却原来这位小姐崴了脚,心里又动了气,打着丫头出气。

    青言瞧了却气不过,他们家素来教导要待人宽厚,哪里就在外头不给丫头脸子,随意打骂的。世安却不便过去,见她想着强出头又怕她吃亏,忙拉一拉她的衣袖。

    青言晓得他的意思,忙摆摆手,略上前一步笑道:“这位小姐怎么孤身在这里?”

    那小姐听了,蹙眉瞪她一眼,又瞧见旁边儿有陌生男子,方想发作,却见那人面冠如玉,气度不凡,因此压下气,回道:“这里乱石丛生的,不留神崴了脚。”

    青言笑道:“旁边儿便是济清观,小姐不如先去歇歇,让家人回去引了车马来,也是便宜。”

    那小姐点点头,道:“我正想着去观里歇歇。”一边说着,又瞧了世安两眼,见他二人身形样貌、形容举止,知道不是平民百姓,怕他们看轻了自己,也忙道,“我叔叔是当朝司礼监主管徐秀,我同侍女出来逛逛,将车马停在外头,谁知道这路这样难走的。”

    世安听了,当即吃了一惊,一时抓住青言袖子,轻声道:“咱们早些回去罢。”

    青言点一点头,笑道:“原来是徐小姐,当真失敬。”她又道,“家中祖母正在观里,不好多留,还请小姐多多保重。”

    那位徐小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点一点头,轻轻扬着脸瞧他二人去了。

    世安叹道:“我就知你热心肠,什么也要管上一管。”

    青言知道世安拉她离开必是有缘故在里头,问道:“怎么这么急躁走的?”

    世安望一望四周,低声道:“如今宦官专权已久,这徐秀,就是当今天子身边儿那位擅政之臣。”

    青言听了,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随着世安往楼上慢慢走,轻声道:“老爷......”说了两句又讷言了,她晓得不该擅自议论,忙扯一扯世安的袖子,两人不再多话。

    却说先帝崩殂之时,新帝尚幼,因先帝几番叮嘱,辅以四大老臣。只是新帝年幼不知事,又是在一众宦官谗言之中长大,心里极为信任徐秀等人,以至于朝中宦官专政,文官独善其身,不敢多言。青言的父亲顾明启当日见情形如此,本欲辞官归田,终究是声名所累,如今仍在朝中一隅,见庙堂之上日渐如此,竟有一派倾颓之势,因此愈发郁郁而不得志。

    顾家如今未得男丁,他却不肯再娶,只拿着世安当自己亲生儿子一般对待。如今顾明启虽是一边督促世安读书明理,一边却是不愿世安再进朝廷之中趟着浑水,也算是用心良苦久已。

    两人进来坐下,又闲聊了一会子,不多时便是吉时,众人出去焚钱散福,这才算是功课完毕了,一众家人备下车马,准备回城家去。

    却说世安上了马,一众车驾往外头去,却听得前头喧哗之声,仔细一看,又是这位徐小姐。

    他忖度了一番,终究想着顾家门面,不能拂了徐秀侄女儿的脸,只好下马过去,问了问由来却是一个小道士冲撞了她的车马,这徐小姐心里正有气,不许车夫停下,登时就要往这道士身上撞过去。所幸观里有个侠肝义胆的,不畏她家里权势,为了救这小道猛地上前,伤了她的马,这才把小道士救下来。

    徐小姐只觉得这群道士这样不给她脸,登时脸色都黑了,夺过马鞭就要打人,瞧这模样,应当是不肯轻易了事了。

    世安无奈叹了一口气,见这位小姐挡着山门,众人皆出不去,周围簇了一大圈子人,可知这位小姐觉得没脸,恨不能平了这道观的。旁边儿一众道士好话说尽,竟也不能说动她半分,只听得她不住地怒骂,脸上皆是愠色。

    他缓步走上前去,作揖笑道:“徐小姐,身子可安好了?”

    这位徐小姐瞧见是他,脸上倒是露出一分笑意来,道:“是不疼了,只是这群道士可恶,故意来找我的晦气。”

    世安不理她的话,轻轻扬唇笑道:“天色渐晚,小姐若是迟迟不归家,可是教大人忧心了。”

    徐小姐努一努嘴,笑道:“他伤了人家的马,这要怎么回家去嘛。”实则那马不过是受了惊,并没有什么大碍,偏她一口咬死了,非要胡搅蛮缠一通。

    旁边的老道忙作揖道:“不敢不敢,贫道这就教人备下车马,送小姐家去。”

    徐小姐方想说什么,世安忙道:“老神仙安置得妥当得很。”他一面又道,“山里不比城中,若是晚了当真不安全,小姐何不领老神仙的情谊,也算是饶这小道士一遭。”

    那徐小姐听他这样说,也不好多说什么,笑道:“既然公子开了口,那如此就是了。”一边说着,一边扶着自己的丫头下了车,走到世安身边儿,轻声道,“奴家闺字毓婉。”说完又觉得娇羞,忙往里头走去,一边忍不住回头望上一眼,心里只觉得怦怦直跳。

    世安从不曾见过这样不懂礼数的女子,忍不住皱起眉头,心里却是很瞧不上她。他忙向老道士作揖笑道:“难为你老人家了。”

    那老道士忙忙作谢:“多谢周公子解围,不然还不知道闹到什么时候去。”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地摇头皱眉。

    世安摆手作辞,往顾母处略略一禀报,这才上马回城去。&/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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