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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寸步千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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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华才听了信儿,急道:“可知是什么缘故么?怎么好端端地就罚世安跪到华堂去了?”

    丫头蕙初道:“我也是听表少爷身边儿的墨青传进来的话儿,只说老爷气急了,教表少爷在华堂里头跪了半天了。”

    棠华急道:“这几日人人赞世安办事得体,老爷也很是慰藉,怎么好端端地老爷生了这么大的气来?”她原是最为端重的,只是近来之事,事事紧逼,棠华这么好的性子也再不像从前似的了。

    棠华见丫头也说不明,自己着实是没了法子,她自然不能忤逆老爷,再如何劝解,想来老爷也是不能听的,她也无法儿,只好道:“我去求求老太太,好歹宽解老爷之心。”

    世安消沉了大半月,这些日子不知怎么便有了精神,成日下也并不在家里,四处的东奔西跑,只听外头传进来的话,倒是他更得体多了,好歹教人稍稍放下了心。谁知这才没几日,怎么老爷就发起脾气,不知世安在外头闯了什么祸出来。

    棠华给顾母请了安,斟酌着道:“这些日子世安倒是忙的,只是不知哪里做错了事,引得老爷生了这样大的气。”

    老太太听了这话,才知道此事,猛地站起身来,急道:“这会子世安在哪里?”

    棠华道:“听外头那小子们传话儿进来,老爷教世安在华堂里跪着呢。”

    老太太听了“华堂”二字一怔,缓缓坐下身,半晌,才长长叹息道:“好生生地教孩子跪在华堂里头,可知不是小事。”华堂在正后头,常日是顾家祭拜之处,此中详实棠华也不甚清楚。

    棠华再忍不住,对着老太太道:“有句话棠华自知不该说,只是棠华不说,想来老太太也晓得。打从圣旨下来,咱们家里气氛哪里还是从前儿的样子?这其中的缘由棠华也多半晓得。”她忍不住拿着手帕子拭泪,“世安和青言的情分,打小儿就同着别人不一样,只看世安这段日子浑浑噩噩的便可知了。这会子好容易好了些,不知老爷为何又这样罚他,事儿憋在心里头,闷坏了可怎么好?”

    老太太叹道:“好孩子,你的心也善,这些你老爷必是想得到的,只是如此罚这孩子,也有他的道理,好孩子,这里头有万般说不出口的事情,你们必要知道你老爷的一片苦心。”她缓缓起身,“只是世安青言这两个孩子,从小脾性和人家不一样,自己想定了事,半点也不退让,你老爷再罚他,也未必能够了。”

    “你扶着我过去,千万别出个好歹来。”

    棠华搀着顾母走至华堂前头,却见老爷正站在廊子里,眉头紧蹙,一双眼睛中是不尽的烦恼,忍不住地在唉声叹气。

    棠华请了安,只听老爷道:“母亲怎么过来了,大暑热的天气,母亲好歹保重身子。”

    顾母瞧了瞧屋子里的世安,见他跪着,叹气道:“这又是为着什么?”

    顾明启却不敢答,却又是不敢不答,只好支吾道:“只是仕途经济一类的事情。”

    顾母瞧了他半晌,长叹道:“我知你心里是有数的,只是孩子终究大了,一昧管着,终究不是个长法儿。”

    世安应当是听见了众人的话,在屋里磕了几个头,大声道:“世安给老太太请安。”

    顾母叹气:“好孩子。”她望向顾明启,“教孩子起来罢,这孩子的性情咱们也晓得,你就是让他长跪于此,他的心思也难转。”

    顾明启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实在是痛心无法儿,才教世安于此跪拜。

    众人一齐出来,到了正厅坐下,世安跪倒地上,沉声道:“世安晓得又是让老太太老爷大妹妹殚精竭虑了,只是世安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世安便不后悔。”

    顾明启听了这话,却是气急了,猛地站起身来:“你说这话可对得起谁来?那徐秀是什么人?你去跟着他,是想把天下的恶名都背负过来?你就不想想你父......”话至此,他猛地截住话头,背过身去,再说不出话来。

    棠华听了这话,心里悚然一惊。徐秀?天下谁人不知这徐秀是恶名昭彰的权宦之臣?专横擅权,作恶多端,纵使手握重权,同他一流之人谁不是遭天下唾骂的?

    棠华忍不住开口,道:“世安,你便是要做仕途经济学问,只跟着老爷便是了,如何就趟进旁的浑水里头去的!这分明是教我们担忧的!”

    世安道:“这里面的文章,世安也说不明白。只是世安当真有些许打算,只求老爷成全。”

    老太太缓缓开口道:“世安,自小你想做甚么,家里自然都是依你的,只是这一件,不可。”

    顾明启听见老太太开口,原还怕顾母站到世安一侧劝他,听见顾母这话,心里疑心老太太是否知晓了他心中久藏的秘密,只是终究不敢去看,接话道:“此事事关你一生地名誉荣辱,为着你父母,我也不能让你干出这等事来。”

    世安道:“老爷,世安必不败坏顾氏门风,往后,世安......”

    他话还未完,棠华急道:“世安,便为着这个,你是打算同着顾家一刀两断了吗?”

    “世安不敢!”

    他用力叩首:“老太太老爷养育之恩德,世安没齿难忘,只是......”

    “不必再多话。”老爷沉声道,“打今日起,你不许出府去,在自己的屋里头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说!”

    日暮时刻忽然起了风,入了夜便觉得凉快多了,那风吹过,仿佛夹杂着浓郁的草木的香气。屋里上了灯,因着开窗的缘故,烛火明灭不定的,便像世安的心事一般,难以言明。

    世安手里握着卷书,端端立在窗下,望着窗外的树影幢幢,月色漾在树叶子上,仿佛流波似的晕开来。他默默地望着庭院的风动,心里却是盘算着如何是好。

    终究是心神不定,他忽然将手里的书本子往桌子上一抛,转身往外头去。

    雁归见状,忙跪在地上,道:“表少爷,这会子老爷正生着气,你有什么想说的,等着过两日老爷消了气再说也不迟。”

    世安淡淡道:“不去扰老爷的神,我只去给老太太请安。”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辰,不知从哪里生出些心酸来,却不发作,“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只往老太太屋里去。”

    雁归不敢言语。

    近来表少爷的脾气愈发不似从前,眼角眉梢不带半点儿笑意,无论做甚么皆是淡淡的,话也不多,也不带笑,教人瞧着便生出些许怵意来。

    世安负手出门,只见月色如流水,映在院儿里,波光粼粼,树影倒像是水里的荇草了。他孑然一人,一道孤影,只觉得凄凉一片,前路不可知,万事皆险阻,然而那个念头早就扎在他的心底,无论如何也不能抽离开了。

    他抬眼望了望漫天星辰,忽然觉得她还在自己的身畔。

    那些絮絮的闲话,关乎天地的,关乎万物的,仿佛一声声在他耳畔回荡开来。

    天幕黑漆漆一片,却是漫天繁星,星星点点的,微微浮动着一点微光,像是碎银子似的。

    他先前这样说,她总是嫌他俗气,漫天的星辰自然都有它的名字,怎么能用银钱来比呢。

    他便笑她,银钱虽是俗气,只是星辰却不能买各色玩物吃食了。

    她轻轻笑一笑,也是呢,星子是好看,能知风雨,只是寻常人家哪里有闲情瞧去。

    原来纵使是富贵,也有万般不如意。

    他倒是更愿意同她做一对平凡夫妻,一生一代,人影成双。

    风声轻软,仿佛轻呵一口气,是风吹梧桐叶的声音。原来已经走了许久,他心事重重并没注意,一径到了老太太的屋后边儿。

    他抬眼瞧一瞧,却见屋里只两个薄薄的人影儿,想来应是老爷和老太太。

    他有些疑心两人说些什么,只怕是老太太也不肯同意他的想头,只觉得手里一把汗,心头像是压了不知多重的崔巍高山,直是要喘不上气来。

    他正想绕道上前去,忽然听得老太太威严的声音传出来:“世安是什么身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还是不说么?”

    世安猛地怔住了。

    他知晓这里头必定有文章,便不敢在出声,往角儿里站了一站,噤声屏气,不敢造出动静来。

    只听得顾明启道:“回母亲的话,儿子知道母亲必是早就猜出来了,儿子不孝。”

    老太太声音微微颤抖:“这就是说,我倒是未曾猜错了。”

    她颤颤巍巍地出声道:“原先为娘的只当自己没教出来好儿子,只恨自己儿子不忠不义,想来果然是为娘的错了。”她仿佛带点欣慰似的,“我儿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爹没白教导了你去。”

    只见顾明启的影子猛地跪倒在地:“母亲,儿子无愧列祖列宗,无愧于昭敬太子,只是终究是对不住顾氏一族。”

    老太太缓缓地摇头道:“昭敬太子为国为民殚精竭虑,他这唯一的骨肉血脉,怎么能不救下来?”她长叹道,“你爹若是仍在,就是赌上咱们顾氏满门,也要保下这个孩子来。”

    世安听了这二人的一番话,登时如轰雷掣电一般,再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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