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旧事惊心
昭敬太子是谁人?
老太太和老爷口中那孩子又是谁?
世安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想头,那个念头几乎教他的世界崩塌下来。
天色澄净,黑得几乎是发亮,闪烁的星星点点仿佛缓缓流淌的星河,狠狠地压在他的心头,教他喘息不过来。
他听了这二人口中的话,心中的不安愈发激荡起来,他再耐不住,只身便往院落中走去。
却是顾明启恰辞别顾母出来,众丫头伺候着往外头去。
周世安从廊子里翻过来,快步走到顾明启前头去,扬声道:“请老爷留步,世安有句话要问老爷。”
顾明启此时原是心神不宁,这会子见他出来更是唬了一跳,忙定了定心思,严声道:“若还是那些旧话,不提也罢,你也不必出来,只继续回屋里头去思过便是!”
世安缓声道:“回老爷的话,我这两日看本朝的史书,倒是有几句话不甚明白,请老爷指点。”
顾明启只觉得心头狠狠跳了一下子,深深地瞧了世安两眼,一颗心高悬着,只道:“哪里不明白?”
世安叩首,道:“烦老爷费心,请老爷过书房一叙。”
烛光盈室,晕晕的昏黄倒像是黄昏时分的天色,只是不时吹来几丝薄风,烛火明灭不定,仿佛屋中两人的心思难以言明。
世安端端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本朝素来有各色野史小传,只是听说明庆年间,倒是有一件罕事,最为蹊跷。”
“崇德皇帝一生勤政,可惜只有两个儿子长大成人。昭敬太子乃皇后嫡子,甫一出世便被立为太子,听说明庆年间也是广受百姓爱戴。”
“三皇子年幼,素来不得皇上青眼,听说文章能耐也是平庸得很。”
“如何一场惊变,昭敬太子便遭皇帝废弃,而三皇子摇身成为当今天子!”
世安缓声道:“老爷,世安不该妄议朝事。”他忽然抬头望向顾明启,“只是,世安到底是谁?”
顾明启心中猛地一惊,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开口。半晌,他也知道此事是再瞒不住世安了,长叹一口气,道:“世安,你起来。”
世安用力磕一个头,道:“世安知道,老爷不说,这其中必有缘故,只是世安既然知道了,便请老爷和盘托出罢。”
顾明启道:“你跟着我来。”
他们并未唤下人,只擎了一盏明瓦小灯,往外头走去。顾明启不开口,世安只打着灯走在前头,心里惴惴,不知老爷何意。
薄风侵衣,世安不觉打了个寒噤。灯火忽明忽暗,照的廊子里的砖石澄青,乌漆漆的泛着光。
顾明启忽地驻足而立。
世安抬头望一望,原来是华堂。
屋子里氤氲的香火气息,案上乌黑发亮的牌位,仿佛含着无尽的悲悯俯视着众生。
顾明启焚香行了礼,对着牌位叩首道:“明启有负殿下所托。”他又道,“世安,给殿下磕头。”
世安再料想不到,原来顾家华堂里安放的,竟是昭敬太子的牌位!
顾明启缓声道:“此事,要从明庆十八年说起。”
我顾氏一族祖上原也有朝中重臣,最是瞧不上那宦官一辈,故反被谗臣所污,因此阖家退居回南京。这也是我科举屡屡落第之故。昭敬太子不知何处知晓此事,亲阅了我的文章,向圣上进言,这才有我顾家的今日。昭敬太子博学多识,礼贤下士,朝中之人素来敬慕他。而太子殿下知遇之恩,我顾明启永生难忘。
明庆十八年,海晏河清,诸事太平。
谁知道,祸端便是自此时而起了。
朝中朋党渐兴,宦官之臣勾结朝官也已久矣,谁知这其中便有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昭敬太子针砭时政,自然触动了这起小人之利,不想这起人胆大包天,竟要打算辅佐三皇子夺得天下。
三皇子时年不过十岁有余,怎晓事理,然而其母族勾结一众奸佞,竟生生诬陷了昭敬太子结党营私,妄图取代大统。
皇上先时原是不信,怎奈得奸佞谗言入耳,后来这起小人竟构陷太子殿下勾结巫师,巫咒皇上!证据确凿,皇上当时又痛又怒,当即将太子一党打入天牢,要彻查此事。
谁知没过多少日子,太子殿下竟然自缢于天牢,当时情形可谓是血流成河,太子一众门客不知陪葬了多少人。太子妃身后原无族人,只有一个兄弟,也跟着太子去了。
皇后在后宫不知收了多少苦,求了皇上多少时日,然而当听及太子自缢于天牢,皇后只留下一句“我儿绝不可能做此宵小之事”便挥刀自尽了。
后来之事,皇上因着此事自此大病不起,徐秀扶三皇子登基,直至今日情形。
世安跪在地上,听着顾明启说这些旧事,只觉得心神俱痛,双手用力攥紧了拳头,几乎是要滴下血来。他双眼发红,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几乎再跪不住。
顾明启跪下身,道:“臣叩见殿下。”
青砖石地幽幽地泛着冷光,黑黢黢的影子忽明忽暗。世安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啪嗒地滴在地上,青砖石面上落下深深的水痕。那些事情仿佛在眼前反复的上演,他的眼前一片血红,仿佛是那一天无尽的鲜血,铺天盖地的,再容不下旁的。锥心刺骨的痛一时间迸发来,教他几乎再喘息不动。
世安恍恍惚惚的,脑子发涨,疼得厉害极了:“舅舅,无论如何,若无舅舅大恩,世安再活不到今日。”他的声音渐渐狠厉起来,“舅舅,太子殿下究竟是……”
顾明启眼泪也滚滚地淌下来:“太子殿下被奸臣构陷,当时臣并非太子身边近臣,反而被遣到外地去。然臣与太子一党的汪大人素来交好,他连夜传了消息来,这才偷偷将你带了出来。其中种种,臣便再不能知道了。”他拿着袖子拭了拭泪,“汪大人后来为太子尽了忠,殿下一党几乎分毫不留。”
“太子怎会巫咒皇上!”他几乎再抑制不住自己,“太子在天牢之中,说是自缢而薨,殿下清誉被侮,便是为着江山社稷,也决计不会白白的自尽!”
“我后来调回京城,虽然怕殿下之事走漏风声,只是知晓当年之事的人也只有我一个,古人又云最危险之地又是最安全之地,因此便阖家回了来。”
“这些年战战兢兢,生怕有一星半点的差错,好歹能够走到如今,殿下又怎么能说出昨日那一番话,你若是去徐秀门下,臣便当真是再无颜见昭敬太子,唯有以死谢罪了。”
世安只觉得疼得锥心刺骨,无穷无尽的苦楚渐渐泛上心头:“舅舅,世安只问,太子殿下究竟是怎么薨的?”
顾明启紧咬着牙,面颊上的肌肉抽动着:“除了徐秀,还能有谁人!”
世安只觉得心口疼得发麻,几乎没有了知觉。徐秀,又是徐秀!他的这辈子全是被这个人毁了,毁灭的干干净净,只残着破垣颓瓦了。那恨意如同熊熊烈焰,灼灼地烧起来,几乎要把一切烧得干净。如今,他只恨自己没有能耐,不能与徐秀抗衡,不能亲手为父母报仇雪恨!
世安眼神如同严冬的冰雪,连那目光也一寸寸冷下去:“舅舅不知,表妹进宫,也是因着这个徐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无论何如,世安一定要徐秀,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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