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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玉阶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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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的时辰凝滞了似的,仿佛夏日里头的空气,半天流动不开,日复一日,没有半分变化。

    青言原是个活泼的性子,最是禁不住这样的闷,打从陆承祚许诺了那一番话,她便又重新活了过来似的,从陆承祚那里讨来了几本新鲜的书册,成日下只在屋子里做笔记,不觉时光流逝,悄无声息。

    她与陆承祚闲闲地论了几句,只觉得他虽做不成个好皇帝,然而于天象星理一处颇有所得,心里不由得叹息他可怜生在帝王家了。转念又想到世安的身世,只觉得若是没有那些旧事,两个人岂不是各得其所。

    若是世安身在帝王家……那她与他那里还有什么缘法儿?

    想到这儿,她不禁微微笑起来。闲着做些文章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七想八的,这会子又想这个做什么?

    正是不知想着什么,忽听见小太监安泰小步进了门,通传道:“娘娘,叶昭仪来了。”

    青言听了,忙搁下手头的笔,起身笑道:“怎么这会子才过来呢?”

    叶荷风行礼笑道:“姐姐今天身子可安好?”

    青言笑道:“很好,这会子只觉得馋,恰好妹妹过来了,咱们一处吃些点心去。”

    正说着,锦乐端着捧盒奉茶上来,含春将点心摆在桌案上,便垂手立在一旁,不再多话。

    荷风落座笑道:“姐姐这两天我也是无事儿,绣了两块手帕子并一个扇袋儿,给姐姐顽罢。”

    青言忙接过来,瞧了瞧,笑道:“嗳,这个绣工当真是精致,着实是多谢。”

    荷风脸色微微泛红,笑道:“不值什么的,不过是个顽意儿罢了。”

    青言仔细瞧着:“我素来不会这个,不过只瞧着这手工就知道你又是费了不少神的。”

    荷风说道:“深宫也无事做,我素来喜欢刺绣一类的活计,也算是有趣的。”

    青言微微颔首,望着荷风,不由想起这些日子来的事情。

    打从陆承祚和她说了那些话,又遣了人来赏了东西,这宫里众人再不敢低看这位贤嫔,可不是人人巴结讨好的,青言也不放在心上,只是终究定了心,平素仍旧是从前家里一样,拿了无数书本子来看,也是有所得。

    陆承祚也是闲暇,平日无事便来未央宫逛逛,同青言争论几句,青言原先还是想着君臣之分,不敢多言,陆承祚却是不依,日子一长两人也是熟稔了,青言也忍不住同他辩白上两句。

    打这以后,她也不愿总是闷在屋子里头,时常便往御园里逛逛去,到扶碧亭处看着池里的睡莲好看,不时往水中投食,瞧着池中锦鲤喋呷,不觉有趣。

    她原是无心与宫中众人交际,况且陆承祚年纪又轻,至今也不过两三个妃子,尚未立后。这倒是件好事,也省了青言许多无用的规矩,不必晨昏定省,也是便宜。

    和荷风熟识起来也是偶然。因本朝祖宗家法,选秀皆从平民来,为的是怕外戚干政,只是如今徐秀把持朝政,规矩崩坏,这才害的青言进宫来。荷风原籍姑苏,一手绣工连宫中的绣娘是望尘莫及,只是她性子软弱,进宫良久虽是昭仪的位分,实则皇上一面不曾见过。

    青言也是奇怪,便问陆承祚此事,陆承祚不过笑道:“有人好女色,有人好权钱,我偏生不好这个,只有天文星占之类的有趣得多。”

    他这几位后妃,也不过是为了充后宫罢了,实则他倒是一点不上心,甚至自己也不晓得自己后宫里有多少佳丽美人。

    想到此,青言轻轻叹了口气,望了望眼前的荷风,又把自己日常用的一把香木小扇搁在扇袋儿里,笑道:“这个顶有趣。”

    荷风垂头微微笑了笑,道:“姐姐喜欢便是了。”

    两个人正是闲话,忽听得外头太监通报道:“万岁爷上来了!”

    荷风一听,登时脸色一白,无助地望了青言一眼,青言也不晓得这是个什么缘故,怎么这会子皇帝倒是过了来。

    她忙握一握荷风的手,笑道:“别怕。”

    却见陆承祚一边同冯欢说笑,一边笑嘻嘻地走进来,猛地瞧见里头还有旁人,嗳哟了一声道:“我们这是过来的不巧了,青言这会子有客呢。”

    荷风颤颤巍巍地行着礼,声音打着颤儿:“昭仪叶氏给皇上请安。”

    冯欢抬眼觑了下荷风,又别过头,轻声道:“是叶昭仪。”

    陆承祚瞧了一眼,心里却没想起来半分,神色几分尴尬,只好道:“起来罢。”他道,“既然你们闲话儿呢,我就不来了。”一边说着一边同冯欢说往外头去。

    青言忙道:“来得却是巧儿,正好小厨房摆了点心上来,吃盏子茶再走也不迟的。”

    冯欢搭话道:“既然皇上来了,好歹歇歇脚。”

    陆承祚却是不自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青言一眼,道:“成,我也有话想和你说来。”

    荷风只觉得手脚皆是摆不开,浑身的不自在,手指绞着手帕子好一会儿,终究忍不住道:“奴婢先行告退。”

    陆承祚倒是松了一口气,道:“想来你是乏了,先回去歇歇也是好的。”

    待荷风出了去,陆承祚终于舒坦了似的,歪到自己惯常坐的榻上,舒了口气:“实在是没劲。”

    青言瞧着他,倒像是刚刚松绑似的,不由笑道:“皇上怎么这么不自在,难道荷风是老虎?”

    陆承祚伸一伸懒腰:“你不晓得,这个你只问欢儿去。”

    冯欢平时也同他们在一处,陆承祚心里似乎极看重他,待他不似奴才,倒像是至交似的。他只坐在皇上身边儿的凳儿上,笑道:“我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想来也不能知道了。”

    青言忍不住笑起来,歪着头打趣道:“冯爷哪里能是蛔虫来着?”

    他们三个是把规矩坏了个十成十,偏偏陆承祚厌恶一众规矩礼教,倒也是无端端拉近了彼此的关系。

    青言忽想起来:“方才皇上进来说有话讲,是什么事故?”

    陆承祚这才想起这桩事,笑道:“给你个信儿,阿公和我举荐了你表哥,这会子提拔他先做御前侍卫来着。”

    青言听了,心里猛地一惊,不由出口道:“督公举荐了表哥?”

    冯欢道:“正是。督公想来早已相中周公子之才。”

    青言只觉得心里杂乱如麻,不知是个什么想法,只觉得总有一丝若即若离不可得的想头,让她心里觉得战战兢兢的,甚有些憋闷。

    陆承祚笑道:“知道御前侍卫是亏待了他,你放心便是,我这不是有私心在里头么。”

    青言听了,忙道:“青言不敢。我不是这个意思,表哥得了封赐,乃是皇上的恩德,只是表哥原想着居家经商,不知如何……”

    冯欢道:“贤嫔放心便是,周公子才智过人,想来必不会受了委屈。”

    陆承祚笑道:“有朕呢,谁能委屈着你表哥去?”

    青言知道陆承祚心里没有算计,不经瞧见冯欢的神色,一派端重之意,正对上她心中所疑。

    从一开始,冯欢一直是暗暗地提点着她,他必知道跟着徐秀是个什么光景。纵使这位徐督公权倾朝野,然他的声名终究是坏透了,世安如此光风霁月的一个人,心里必定是有什么盘算才会如此的!

    她只觉得忧心忡忡,终究也没个主意,只听冯欢笑道:“贤嫔放心,周大人作御前侍卫,也是咱们皇上的主意,皇上私心想着,教你们亲人相见,也是好的。”

    这话说的已是放诞了,陆承祚才不管这个,大笑道:“你心眼儿多,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青言望向冯欢,只见他微微摇了摇头,知晓此事必无转圜之地了,也不知再说些什么,只微微叹了一声,道:“皇上行事还是要端重些,总这样放诞,也不是个样子。”

    陆承祚听了这话只觉得头大,连声道:“罢罢罢,我天天听着众位大人唠叨已是头大了,这会子好容易歇一歇,回来还是听这些,可饶了我罢。”

    青言的话被压下去,她也知道若陆承祚是个听劝的人,也不是今日这个光景了,只好微微摇一摇头,不再多话。

    冯欢倒是笑起来:“成日行不经之事,若不这样,也不是咱们的皇上了。”

    陆承祚听了这话才兴起来,嘴角微微翘起来,瞧着冯欢笑道:“只有你知道我的心思。”

    青言轻叹了一声,看着面前两个人,终究是没有再说些什么。

    天下将何如,也不是她能做的了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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