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足足十多分钟才‘审讯’完戴舒泽他们三个，江警探在平板电脑上一边做着记录，输入三人的证件号码做查证。

    终于他挥挥手，说他们可以自由活动以后。额头上贴着一大片创可贴的傅灵问：“樊司郁呢？”

    戴舒泽装聋作哑：“啊？”

    傅灵不重复他的问题，就坐在床上盯着他。

    戴舒泽缓缓地耸肩：“应该是在他的房间睡觉吧。”

    江豪看看他俩：“樊司郁是谁？”

    傅灵摆摆手：“是在派对上和我吵架的人……不会是他。”

    “我正打算找他谈话。”江豪敲了敲手上的平板，“核实一下他的行踪，他在哪个房间？”

    戴舒泽暗道糟糕，如果江豪下去敲门也敲不开，这嫌疑可就大了。

    傅灵站起来，送客的意思：“他是演员，就这么被警察盘问是要上新闻的，你最好和他的经纪人约个时间，私下谈。”

    江豪眯了眯眼，对他的提议不感兴趣：“不管是不是明星，已经有多个目击证人证实了他在你的私人聚会上和你发生激烈争吵，我会找他谈的。明天请你到署里正式报案做笔录。”

    傅灵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眼，伸手为他指明门的位置，尽管门已经没有了。

    戴舒泽纷纷跟着一同离开。

    戴舒泽忍不住瞟了眼江豪手里的平板电脑，刚才问他们证件号码的时候戴舒泽就已经好奇了，上面显示的无疑是过去戴舒泽的信息，虽然肯定只不过是一些公事公办的户籍年龄家庭住址一类，但是那也属于戴舒泽的知识范围之外，他抓心挠肺地想瞅一眼，哪怕就一眼。

    可惜江豪将平板贴在腿侧，没几秒就自动息屏了。他的搭档早就收集完照片信息，在房间外等着。

    “你们三位，如果回想起什么细节，可以来找我。”临别之前，江豪说。

    “对了。”江豪道，“那个樊司郁，他的房间号是多少？”

    戴舒泽能拖一刻是一刻：“我也记不清了，您问一下酒店前台吧。”

    江豪怀疑地说：“其他目击者都说你们俩是一起出现的，你和他没联系？”

    “我们分开睡的，”戴舒泽认真地给他解释道，“加上刚才太晚了，我又头疼，就没往心里记。”

    不管信没信，江豪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一步三回头地和搭档往电梯走了。

    “真头疼？”林玉崎略带担忧地问。

    戴舒泽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一点点。”

    “带药了吗？”林玉崎抬手去摸戴舒泽的额头，结果摸到一手潮乎乎的，“头发都没擦干就跑出来，你不头疼谁头疼。”

    戴舒泽心虚地摸摸鼻子：“出来的时候太着急，忘带了。”他轻轻架开林玉崎的手，“我是刚洗完澡，头发没干正常的。”

    “还说呢。”林玉崎收回手，上下扫视戴舒泽全身，“我刚才就想说，你这一身是什么奇形怪状的搭配，去按摩了？”

    “哪有穿牛仔裤去按摩的。”戴舒泽懒得指出他清奇的脑回路，交待事实，“洗澡之前把衣服全扔洗衣机了，衣服都没干呢。”

    林玉崎崩溃：“你就在这住一晚上，洗什么衣服。”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盛静辉突然开口：“我有多余的换洗衣服。”

    戴舒泽侧过脸看他，全身写满了拒绝：“……呃。”

    盛静辉略一停顿，纯属抱着科学的眼光询问：“你待会睡觉的时候穿什么？”

    “……”穿浴袍？裸i睡？答案显而易见。但不知怎么，戴舒泽感觉他如果回答‘什么都不穿’的话，会被回以看变态的目光。

    “那……”他斟酌半天，征询地看向林玉崎。

    林玉崎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情景有什么不对，一副我家孩子不听话，多亏老师严厉管教的严肃表情，抬抬下巴：“还不谢谢人家。”

    戴舒泽心里五味陈杂地，朝盛静辉颔首，“麻烦你了。”

    这时候戴舒泽也不好意思再揪着被盛静辉打了小报告的那点事不放，但突然由被打小报告的过节关系，变成可以互借衣服的温馨友情，他十分不适应。

    三人就在戴舒泽一个人的内心挣扎中到了电梯口，盛静辉继续着关怀好友的人设：“是什么类型的头疼，我那儿也有一些治头疼的药，不知道能不能应急。”

    林玉崎是了解戴舒泽脑震荡的病情的：“他用的不是普通治头疼的药，估计你那儿没有，得拿着药名去药房开。”

    盛静辉点点头：“楼下不远处有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专业药房，如果你疼得厉害，可以去买来救急。”

    其实戴舒泽也不是疼得特别厉害，只不过确实像林玉崎所说，没擦干头发出来遇着冷风，一时又着急又用脑加上睡眠不足，才比平时加重许多：“我待会下去看看，谢谢。”

    三人先后走进电梯，盛静辉说：“那你先去买药，我带你哥去拿衣服。”

    戴舒泽突然感到微妙的不对。

    林玉崎伸手按亮一楼的按键：“他这样子怎么往外跑，我去买药，你带他去拿干衣服。”

    戴舒泽在电梯里站定，如同一根烟囱，直挺而沉默。

    他有话，但他不说。

    电梯到七十八楼，盛静辉和戴舒泽走出来，目送林玉崎的电梯门关上。

    “他可真听你的话啊。”戴舒泽望着合上的电梯门感叹。

    盛静辉已经往走廊深处走去，没有发表意见。

    戴舒泽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直到盛静辉输入密码开了门，他还离门有十几米的距离。

    本来已经进去的盛静辉，又退后两步，回到门边：“你再慢一点，我就拒绝他的表白。”

    戴舒泽加快步伐，伸出手卡住正要关注的门，轻轻将它关在身后。

    “他朝你表白了？”是戴舒泽进屋之后的第一句话。

    “没有，我们只是朋友关系。”盛静辉平淡地说，一边拉开自己的衣柜。

    “那你……”干嘛拿这句激我？

    后半句说出来就等于是自投罗网，戴舒泽兀自摇了摇头，没说话。

    “但你不这么以为，不是吗？”像是能够听见戴舒泽的心声，盛静辉头都不抬，在衣柜里翻找，“全世界都是这么认为的，但这远远不是事情的真相。”

    “真相？”戴舒泽提高声调，怎么说得像个巨大的阴谋似的。

    “你哥是个怎么样的人？”盛静辉唠家常的语气，让戴舒泽怀疑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错觉。

    戴舒泽下意识回答：“你不是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么。”

    “你是他弟弟，我两周之前才刚认识他，我怎么可能比你知道得清楚。”又是平平淡淡的，盛静辉拉过一旁的旅行包，从里面翻出一件衣服，扔在床上。

    那我也没比你知道得多到哪儿去，戴舒泽在心里说。林玉崎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刚认识一个月的亲人而已。倒是盛静辉和林玉崎只认识了两周时间这件事，让戴舒泽觉得神奇。两周就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好吧，后面两样是他脑补的。尽管当事人两个都一口咬定他们只是朋友，基于戴舒泽对被他破坏的那一吻的印象，短期之内他的潜意识很难改观。

    “我哥他，”戴舒泽清了清喉咙，替林玉崎打广告，“高大帅气有事业，是个可以让人放心的交往对象。”

    盛静辉笑了声：“他真的是你哥吗，还是你没看过新闻。”

    他这个语气让戴舒泽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

    “著名年轻企业家，经营着稳定的家族企业，同时潇洒多金，换女友如同换跑车，一月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盛静辉流畅地播报出这一段老套的杂志稿。

    “然后一夜之间，突然转性，跑去蹲一个小运动员的比赛。”说完，盛静辉把床上的衣服扔给戴舒泽。

    戴舒泽抬手接住，被他这套模仿恶心到了：“你是在强调你的人格魅力？”他说着，一边打开看怀里的衣服，是一件黑色卫衣和深灰色运动裤。

    “一个打了五年都进不了决赛的大龄选手，有什么魅力。”盛静辉白开水一样陈述。

    “他说你很有潜力。”不知道说什么，戴舒泽看向地板，

    盛静辉周身的氛围突然凝滞了似的，但细看却不是凝固，而是沉重压抑，紧张到周围的人可能不敢去碰，怕有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

    室内陷入莫名的沉默，经过片刻的凝滞，戴舒泽抱紧怀里的衣服：“谢谢你的衣服，我回去洗完再还给你。”说着就往转身往门口走。

    “不用谢。”盛静辉跨过他脚下周围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衣物，朝戴舒泽走来。

    以为他还有什么事，戴舒泽只得停下离开的步伐，等他说话。

    酒店的房间本就不大，一念之间的时间，人就到了眼前。

    不明所以的紧张蔓延到戴舒泽身体各处，从后背到十指指尖，他只慌张了一秒，盛静辉就突破了他的私人界限，如同鬼魂一般，幽然移近。

    戴舒泽脚下一磕，大腿挨到身后的橱柜。酒店内自带的迷你厨房，虽然除了装饰和泡面，没什么实际作用。

    戴舒泽悚然望着盛静辉的脸越来越近，近到他已经看不清侧脸的全貌，入目尽是修得整齐的眉毛，微微下耷的眼角,细致的皮肤，以及毫无感情，比水平线还平的嘴角。

    “眼睛不用瞪那么大，我不会吃了你的。”嘴角的主人说。

    头顶和耳边吱呀一声，微微的霉潮味弥漫出来。提醒着他一秒前若隐若现的清咧气息。

    盛静辉越过戴舒泽头顶，在顶部的橱柜中翻找一会，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递给戴舒泽。

    “什么东西。”话说出来戴舒泽猜听到自己发出的几乎是气音，他咳嗽一声，在盛静辉和自己狭小的间距中把盒子翻过来看：“什么东西。”

    一个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的性感男模跃然眼前。

    内裤。

    “赞助商送的，我想起来正好有，总不能把穿过的借给你。”戴舒泽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吓懵了，竟然从盛静辉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雀跃。

    “这个……”

    “你有？”

    “……没有。”想起自己那条被溅湿，因此没能和他一起出巡的内裤，戴舒泽默默地把他放在了抱着的卫衣里，尽量忽略尺码合适的事实。

    “那，”盛静辉露出了进这个房间后第一次笑容，“晚安。”

    “晚……安。”磕磕巴巴地蹦出两个字，戴舒泽几乎是一路挨着橱柜大理石的边沿，直到踏出房间的大门，拐弯走了两步。一手扶墙，才松了不知什么时候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

    &/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