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是…但也可以说不是。

    晟迟疑着点头，又自我否定般地轻微摇了头。见无颜已经沉浸在自我思维中，便不再说什么，坐回位置上将仅剩的汤喝光。

    喝完汤，他还是不自觉地看向无颜的脸。

    真的挺好看的啊……

    这会儿王宥终于把面凉好，拿起筷子就把面往嘴里一顿塞。一抬头见晟百无聊赖地盯着他看，面前碗里已是空空荡荡。

    他忽觉尴尬，试问道：“要不再吃点？”

    晟摇头，他又不是饭桶，更何况也没必要吃那么多。

    王宥：“额……那你自己去玩会？别到外头去，也别给别人添麻烦啊。”

    晟一言不发地下了座位，刚要走，就听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不如我来看着他吧？”

    无颜一把按住晟的双肩，晟把手缩进袖子里，轻轻地安抚羽扇和令牌，以防他们一时着急冲出来。

    虽然他很乐意二位冲出来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屁孩了。

    “啊？”王宥受宠若惊，“这太麻烦您了吧!”

    无颜笑眯眯道：“没事，就当是饭后散步。”

    晟瞥他一眼，把手从衣袖里伸出来，抓住无颜的胳膊，施以阴力刺激，痛得无颜条件反射地缩了手，他也就趁机往外头跑去，一溜烟没了影。

    王宥目瞪口呆，就听无颜似乎嘀咕了一句“老大不小了还欺负小孩……”，可如果他眼睛没瞎的话，应该是无颜比较大吧？

    应该……是他听错了。

    “不好意思啊，那孩子……不喜欢别人碰他!也有点怕生……”无论如何，王宥还是先解释一下。

    “没关系，的确是挺不听话的了。”

    “是是是…”虽然不清楚无颜是怎么从他话里理解出“不听话”这个意思的，但王宥看着面前似乎有财有势的公子哥，也只能唯唯诺诺。

    无颜凝视着晟跑开的方向，许久后，闭上了已经变了色的眼。

    晟来到了屋顶上。

    他觉得屋顶也是这店的一部分，理应不算在“外头”，所以他没有不停王宥的话。

    这店还算高，有两层楼。坐在凸起的屋顶上眺望远方，能依稀看到远处水天相接处出现了一条白色的绸带，随着风轻微舞动着。

    耳畔流动的气流带着缕缕乐声……应该是铜锣，熟悉的旋律在地府几乎时时都能听见——

    送葬曲。

    地府也跟人间一样有乐师的存在。只不过人间的乐师精通百般乐器，地府的只会敲锣打鼓。

    而且弹奏的曲目只有一首——送葬曲。

    此曲可安魂驱鬼，奏得越好，效果越明显。

    当初刚入人间，他还惊异于人类也会此曲，后来他想明白了——

    灵魂起初就是一张白纸，乐曲由入过人世后的鬼带来，那么换句话说，送葬曲本就是人类发明出来的。

    自己会自己的东西，不足为奇。

    送葬队伍越来越近，那熟悉的旋律也愈发清晰。被放出来的小黑小白惊讶地看着晟的嘴角慢慢扬起，那笑容，是自从来人间后从未有过的真诚。

    “大人……”

    小白说到一半不说了，因为他看见晟的神色又瞬间黑了下来。

    他刚要问晟是看见啥了，就听见这位他所敬爱的大人嘀咕道：

    “锣敲得真难听!地府绝对不能有这样的乐师。”

    “……”

    小白默默退到一旁：他瞎操心干啥呢!

    “大人，不是所有会音乐的都成乐师的。”

    “我知道!”晟一挑眉。

    不，你不知道!你肯定还想在那个人类的灵魂转世时丢到残疾人身上!

    小白选择沉默。

    小黑在一旁听音乐听得如痴如醉。他自己对音乐完全不敏感，就算那些人敲不好，也听不太出来，他只知道这旋律自己认识，而且自己很喜欢而已。

    “小白!这里好多乐师哦！”小黑拉着小白的衣角，小白指正他：“那些是会奏乐曲的普通人类，不是乐师。”

    “啊？哦……”小黑失落地低下头，小白正想着要说什么来安慰他，小黑却突然抬头看向晟的方向，小白后知后觉，也看向晟，就见他神情严肃，双眼死盯着一个地方。

    顺这么目光看去，是送葬队。

    “大人，那队里的气氛……”怎么会如此诡异？

    就算是多人死亡，若不是有莫大的冤情，也不会出现这等混乱阴邪的气息。从徘徊在棺材旁边的游魂来看，执念深，却不是冤魂。

    晟一对猩红的眸子在人群中扫视，脸上也浮现出了些许的疑惑。

    他朝着小黑小白一挥手——下去看看!

    被锣鼓声遮掩住的，是人们痛苦的哭嚎。

    靠近了之后，不绝于耳的悲鸣才被耳朵捕捉到。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的带有泪痕，就是不知道有几分真心泪。

    晟和小黑小白站在送葬队正前方，把整支队伍都拦了下来。无视众人惊疑的目光，他细细看了一番队里的人，疑惑更深了。

    “小白，你看出来了什么吗？”小黑低声问道。

    “阴气太浓了，完全分辨不出来。”小白皱眉道。

    晟微不可察地点头。的确，这支队伍整体的阴气太重，无论是谁身上，都异常的浓重，如果不加以控制，整支队伍的人都可能被阴气侵蚀早亡。

    可人身上阴气重，除了沾染了不祥之物，还有一种可能。

    和恶鬼作了交易。

    大多都是为了延长自己的生命，人类选择和恶鬼交易，杀了别人来让自己长寿。

    但事实上，一个人也不会长寿很久。因为每个人在死前都会散发阴气，阴司在没有阎王指明死者是谁的情况下，也大多根据阴气抓人，而恶鬼做的只是把那人身上本应该有的阴气转移到别人身上而已。

    该死，还是得死的。

    要想熬过死亡期限一年，羽化成仙，哪那么容易。

    晟估摸了一下这里头阴气的分布，不得不说那恶鬼是真的狡猾，平时也不将阴气挪开，以防引起阴司怀疑，阴气十分均匀。

    “大人……”小白凑到晟跟前想说什么，晟挥手制止了他，示意他知道他要说什么。

    小白点点头，后退和小黑站在一起，对小黑说道：“等。”

    小黑在做事的时候没那么迷迷糊糊的，立刻明白小白的意思，跟小白一起站在原地不动了。

    于是周围围观的人就看见这样一个微妙的情景——三个小孩和送葬队对峙着、送葬队想绕路、小孩就跑去把队伍拦下来。

    结果就堵在了那。

    周围人议论纷纷，这小孩和尉迟家是个什么仇，居然送葬都不让送。

    送葬队的锣鼓声戛然而止。领头的道士走到晟面前，弯下腰，掩饰自己的不耐烦，故作和悦道：“孩子啊，能让一下吗？我们在做很重要的事。”

    晟瞥他，意思很显而易见：不能，滚!

    道士面色一变，但还是装作平静，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忽见面前的人咧开了嘴，嘴中空荡荡的……没舌头!

    道士一张黑黝黝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不把东西还回来，你们就别想走。”

    隐约间，好似有个声音在他脑中回响，熟悉……却又陌生。

    “秋大师!你在干什么？赶紧把这三个小孩弄走啊！”

    队伍里的人不耐烦了，吵嚷出声。道士咬牙，看着面前没舌头的小孩，压低声音威胁道：“你们赶紧让开!不然就把你们送衙门去!”

    晟和小黑小白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可真是不知者无畏啊！

    道士急了，还要说什么的时候，身后的队伍里突然爆发一阵惊呼，道士回头看去。晟眼神一凛，小黑小白也瞬间消失，几乎只是眨眼间，他就掠过道士身边，到了事发地——

    事发地里，几个年老体衰的人，突然自己掐着自己脖子，力气异常的大，好几个壮汉去掰都掰不开。

    晟在人群中穿梭，用羽扇在每个异常的人身上用力拍了一下，留下一个印记，被拍过的人立刻松了手，无力地跌倒在地。

    十来个人，生死只在一瞬间。

    救完这群人，晟也顾不上别人的惊呼，再次看向了队伍里的阴气，果然，只有一个人身上的阴气消失了……

    晟疾步到那人面前，将微微泛黑的羽扇往他脑门上一拍，又留下了一个大大的扇子印，只是颜色相较刚才那些人更深而已。

    做完一切，晟又回到原地，和小黑小白站在那，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过程太快，阴阳在一瞬之间交错，人们意识恍惚，没人记得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除了一种人。

    道士回头看向送葬队，有几个老人跌倒在地上，可能是身体不太好，他便又转回头想好好教训这三个不听话的小孩，可没想到他们之间领头的和身后两人招呼了一下后，就走到路两侧，没再拦着了。

    道士臭着脸回队伍里继续送葬，心里骂骂咧咧的。

    这仨死小孩，耍他不成!&/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重修……整章的。

    最近不更，就捉虫+改善。

    有看不习惯的要说哦。&/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