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看着他醒来，我一时激动的不能自语，憋在心里头的那股情绪终于化作了眼眶里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陌玉的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带着虚弱的声音安慰我说“我没事了，快别哭了。”

    我边擦眼泪边点头，还不忘嘴贫了一把“你当然得没事啊，不然我可背不动你继续走了。”

    陌玉笑了笑，挣扎着从石头上坐了起来，虽然不知道那鸟儿给的是什么果子，不过陌玉吃完后竟然能醒过来，看来一定又是什么神奇的果子，只可惜鸟儿只给了一颗。看着陌玉脸色苍白，额间还有微微的细汗，不知道再吃几颗是不是就能完全恢复呢？！

    思及此处，我忍不住跑到刚才那棵树下张望，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树竟然高的看不见顶端，越是往上那枝叶越是茂密的很。别说什么果子了，就连朵花的影子都没看见，我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那鸟儿刚才是在哪找到那颗果子的，不会就那么一颗吧？

    陌玉也来到我身边，看我一直盯着树看，好奇的问道“月儿是在看什么呢？”

    我还是不死心，踮起脚尖再往上瞅瞅“刚才那鸟儿明明是从上面衔下来一颗红色的果子给你，这才解了那蛇毒的，我想看看还有没有果子，再给你来几颗，好让你早日恢复。”

    陌玉听完，拍了拍我的肩头，笑道“原来如此，只是月儿，你知道过犹不及吗？虽然那果子可以解蛇毒，但不代表那果子还有其他的效果，这里还是仙凡魔几界交界的地方，这里的气息混杂，生长在这里的果子也一样，有可能是解毒的良药，也有可能会是致命的毒药。”

    我看着他，扑闪扑闪了几下眼睛，半饷才说道“真的吗？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第一次，看见他笑的十分的开怀，笑的前俯后仰，好像我讲了什么大笑话一样，笑了好一会才勉强控制住，只是唇角的笑意还是忍不住。他揉揉我额前的碎发“好，绝对不骗你。”

    一声尖锐的长啸划破了周围的静谧，我一听，真是大事不好，怕是那只大鸟怀恨在心又回头来报仇了。我拉着陌玉躲到树底下，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度偷偷的往天空上看了看，确实是刚才那只大鸟又回来了。

    它气焰嚣张的在半空中挥舞着翅膀，在四周盘旋，叫嚣，那样子看着真是欠扁，我愤愤不平的说道“还真是只记仇的大鸟，这么快就回头来报仇了，看这次本姑娘怎么收拾你！”说着，我就想去捡根大树枝，这一次一定要狠狠的教训它一番不可！

    陌玉将我拉住，又往后退了几步，悄声说道“这是妖界的青隼，此鸟性子凶狠，最喜欢捕食那些刚刚破壳的小鸟。青隼的目力极佳，也因此几万年来被妖界驯服饲养，作战的时候充当空哨，这鸟看上去十分厉害，一点也不像是无主的。如今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月儿切莫轻举妄动。”

    说着，他念动咒诀，将我肩头一提，一跃跳上了树枝对着我们四周一指“我已经在你我四周布下了结界，再有这枝叶遮掩，以那青隼的修为必然是看不破的。”

    树枝上地方有限，我朝下面看看还是第一次站这么高不由有些紧张，不自觉就往陌玉身边又凑了凑，贴近他的耳边问道“那我们接下去做什么？”

    他一直专注的看着远处的天空，根本没发现我站的离他那么近，这不我一说话他竟然还抖了一抖，胆量着实不行，好一会他才缓缓说道“等，等那只青隼的主人来。”

    我这个人，从小就怕罚站，何况是站在这么高的树杈子上，生怕多走一步这树杈子就会被我这一百斤的体重给压断了，犹豫了半天还是在靠近树干的地方缓缓坐了下来。陌玉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一直望着天空，青隼还在空中不住的盘旋，时不时还会尖叫一声。我靠在树干上打了个哈欠，含糊的说道“会不会这就是只野生的青隼，它只是为了刚才我打它，所以回来寻仇的啊？”

    陌玉皱着眉头说道“不会，它一直在此处盘旋，说明它已经找到了它要找的地方了。隔一段时间就长啸一声，就是为了给它的主人带路。”

    话音刚落，我就看见，从森林的深处，涌出了许多的妖怪，他们或是青面獠牙，或是人身兽首，从四面八方朝这汇聚。不远处，一坨乌云飘了过来，我眯着眼睛仔细一看，云头上那张嚣张又邪气的脸，就是那个假冒魔尊在溪边想要抓我的妖王。

    他站在云头上，现出了本来的面貌，虽然乍一看真的和魔尊挺像的，但是当我和他那充满欲望和邪气的眼神对视的时候，我的神经还是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身体不住的微微颤抖。陌玉将我扶了起来，用自己的手包住了我的手，宽慰道“月儿不用怕，他是看不穿我的结界的。”

    感受到陌玉掌心里，温热的温度，不知道是他的话，还是他的温度，慢慢的让我的焦虑得到了缓解。

    只见那妖王从云头上落了下来，在溪边各处都打量了一番，捡起了我刚扔在一边的野果子放在鼻子前轻轻嗅了嗅，然后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恩，那丫头一定还在这里，吩咐下去，让小的们都好好找，今日务必将上神给我请回去。”那妖王身后的小妖弯着腰应着是，转身跑到队伍之中去，对着几个带头的比划了一通，就看见四周的小妖又朝着森林深处散去。

    妖王来到刚才陌玉靠的那块大岩石前，望着清澈的溪水冷笑道“你今日，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过了一会，只见远处有飘来一小朵乌云，不过明显云头上面的那个小妖驾云的技术不是很好，降落的时候一个技术不稳直接栽了下来。我就听见咚的一声，听着就摔的很痛，那小妖倒是不怕疼的很，起来连身上的尘土都没拍，又啪一下跪在妖王面前。

    那妖王半眯着眼，一根指头不住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懒洋洋的问道“何事？”

    那小妖先是磕了个头，才回道“报告大王，我军在西面的山头进行搜寻任务时，遭到了袭击，如今只怕是全军都要覆没了。”

    那妖王一听，来了兴致，继续问道“可是那仙界的上神所为？”

    那小妖来不及抹把眼泪，摇摇头说道“不是，我等并未发现仙界上神的踪迹，事发时只见一道十余丈的黑影闪过，众兄弟就都死了。小的和大护法回去的晚，侥幸留了条命，这才来通报大王。”

    那小妖似是想到了什么，双手在身上摸了个遍，终于在衣服里头的一个口袋里找到了一片鳞片递了出去“大王，这是小的在一个死去的兄弟身上找到的，小的看了半天也不认得这是什么妖怪的，所以一道带来请大王明察。”

    一只小妖取过那片鳞片，忙不迭的交给妖王，那妖王拿着鳞片对着日头照了照，只见那鳞片泛着淡淡的青色，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边上的小妖看了看，好奇的问道“大王，小的以前听人说，龙的鳞片在日头下会泛光，还带有淡淡的龙涎香，莫不是这就是传说中的龙鳞吧？”

    那妖王冷笑一声，笑骂道“笨，这哪是什么龙鳞！龙鳞在日头下那是泛蓝光，这片鳞片可是红光，还有，这哪香了！分明是臭气熏天！这鳞片，只怕是那位老朋友，又回来了！”

    小妖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问道“大王说的是？”

    “本王的第一任妖后，这妖界的先长公主，你们的扶虞长公主回来了。”

    那小妖先时不过口中喃喃念了几句，不多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扶……扶……扶虞长公主，她不是……”

    妖王背着手站在溪边，望着远处，无不感伤的说道“不错，扶虞长公主并没有死，她只不过是被封印在这附近的某个山里头了，具体封在哪里，这过去了如此久，我竟也有些记不得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还真让她等到了破除封印的一天。”

    小妖们见自家大王如此感伤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等了好一会那妖王转过身来问那跪在地上的小妖“你说你和大护法一起回来，为何大护法没有和你一起过来禀报？”

    那跪在地上的小妖结结巴巴的说道“小的原是和大护法一起来的，只是行到半路那黑影又再次出现，朝着妖界的方向而去，大护法觉得不妥便交代让我来寻大王，他先追着那黑影去了！”

    妖王一听，快步走到那小妖面前，有些着急的问道“你说那黑影朝哪里去了？”

    “往……往…妖界去了！”那小妖跟抖筛子似的，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家大王黑云压顶，刚咽了口口水，就被妖王一脚踹翻在地。

    那妖王立即发信号，着急正漫山遍野找我的群妖，他气的指着那小妖大骂“无用的东西，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现在才说。快，传我令，收兵回妖界，快，日落前一定要回到妖界！”

    他身后那只小妖一边召集队伍，一边不解的问道“大王为何如此急？那仙界上神咱不找了吗？”

    话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爆栗，那妖王骂道“后院都要起火了，谁还顾得上那个丫头，左右不过往凡界逃了，先回妖界。等本王先料理完，再去寻她！”

    他带头驾云往来时的方向飞去，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可千万别伤了我的美人儿啊，我的美人，本王这就回来救你。”

    不一会，这附近的妖怪们都撤了个干净，我和陌玉在树上又等了一会，等周围确定没有什么响动了，才回到地面上。

    我看了看天空，不禁咂咂嘴，感慨道“在家庭关系的处理上，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没想到这个道路竟然也适用于你们这里。”

    陌玉听了，皱着眉头问我何意，我打了个哈哈，问道“如今我们该往哪里去呢？”

    陌玉看了看附近说道“此处已经离凡界很近了，妖界虽然已经撤兵，不过返回仙界的那条路上定然少不了做了暗哨和埋伏。你不过只恢复了三成修为，我如今也尚有余毒未清，不妨去凡界看看。那妖王刚才也说了，必然是要去凡界寻我们的，若我们先回仙界，只怕凡界到时候会有麻烦。”

    我这个人向来心大的很，眼下最大的危险已经没了，既然陌玉这么说那就权当是出来游玩了，说不定还能在凡界寻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给陌玉当生辰礼物。

    如此一想，当下便和陌玉往凡界走去。

    清晨的集市上，满满的烟火气是前面摊上刚出锅的包子的香气，夹杂着街道两旁的叫卖声，扑面而来。还以为自己在仙界呆了几日早就已经可以不食人间烟火了，哪知道一看见这些还是觉得很想吃，这不打眼前走过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货郎，摇着拨浪鼓一路高唱着“卖冰糖葫芦嘞，好吃的冰糖葫芦哟~”

    那冰糖葫芦鲜艳欲滴，红彤彤的山楂裹着香甜可口的蜜糖正散发着迷人的香气，我仿佛听见了它们在对我召唤。我拉了拉陌玉的袖子“陌玉，我能……”

    话还没说完，只见他已经瞬移到那货郎面前指着插满冰糖葫芦的架子说“老板，这个我要了。”

    那小货郎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估计是第一次接这么大的单子，张大了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是说，你要这个架子，所有的糖葫芦？”

    陌玉无比认真的对他点点头，那小货郎立时笑的嘴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只见他将那架子往陌玉身上一放，两手一摊“客官，盛惠五十文，给钱吧。”

    早在到达凡界之时，陌玉就给我俩换了身衣服，只见他青衫长褂，一派风流，背着那一架子的糖葫芦怎么看怎么不搭。

    那小货郎还等着要钱，可是等了半天也没看出来陌玉有给钱的意思，他只好大声嚷嚷道“这位公子，你莫不是没带钱吧？”

    只见陌玉还是一副淡漠的样子，淡淡说道“这位小哥，我忘记带钱了。”

    那小货郎一听，立马将那糖葫芦架子抢了回来，生气的大喊“你这公子，看着斯斯文文的，像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怎的如此戏弄别人？没带钱你买什么糖葫芦，这不是欺负人嘛！”

    清晨的市集上，不少人都要被小货郎的声音吸引了过来，对着陌玉指指点点，还有些大娘和姑娘看着陌玉，一脸娇羞的掩面窃笑。

    那小货郎见围了这么多人，越发的闹腾了起来，不停的嚷嚷“这不是欺负人嘛，大伙给评评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啊？”

    陌玉看着围观的路人，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我站在人群外叹了口气，撸起袖子朝人群中挤过去。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听我说听我说。”好不容易挤到陌玉身边，我还来不及理理衣衫，赶紧说道“这位呢是我兄长，我呢是这公子的小弟，这位小哥，我替我兄长给你赔个不是，兄长他一直在书院念书，表达上有些疏失。原是我想吃串糖葫芦，兄长便说他来买，走的急忘带钱了。”

    我施术从袖中取出十枚铜钱，放在那货郎的手中“您瞧，是否能卖我们两串糖葫芦呢？”

    那货郎掂量了一下铜钱，又不依不饶的说道“那公子方才明明说要买我这一架子的糖葫芦的，如今却只要两串，你们兄弟这话是戏弄我寻开心吗？”

    我看了看周围的人，笑道“小哥真是说笑了，谁会大清早的吃一架子的糖葫芦呢？那原是我兄长疼爱我，只是我也吃不下这么多，只要两串就好，小哥您说呢？”

    有几个大娘看着陌玉扯着嗓子说道“我说小哥，你就见好就收吧，是个铜钱才买两串糖葫芦够可以的了，难不成还真让人家公子给你全买了，差不多得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那小哥见状，只好忿忿的取了两只糖葫芦给我“算我倒霉，还以为遇到个财主，不想却是个书呆子，连句话都说不对。”

    我也不和他计较这些言语上的得失，笑呵呵的接过糖葫芦，递了一串给陌玉。

    那货郎继续背着糖葫芦，摇着拨浪鼓走了，周围围观的群众也都纷纷散去。陌玉尝了一口，觉得太腻了便又给了我“你哪来的铜钱？”

    我接过糖葫芦，笑道“那不是我的钱。”

    陌玉睁大了眼，吃惊的看着我，看了看周围，强压着声音说道“月儿，我们在凡界一切都要照凡界的规矩来，万不能乱了凡界的秩序才是。你这是.......”

    我狡猾的说道“你想哪去了！那是我从你仙界宝库中取来的，不是偷也不是抢，那是你的钱！”

    看他还是不明白，我示意他低下头，悄悄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他听完后，握了握拳，心中暗暗给君桃记上了一笔，看看你都教了月儿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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