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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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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我和陌玉在一家馄饨摊上坐了下来,馄饨摊的老板立刻热情的给我们上了两碗馄饨,清澈的馄饨汤里漂浮着几只煮制浮白的馄饨,还放了一小撮葱花,一点紫菜,在这个清晨里显得格外诱人。我看着面前碗,毫不犹豫的捞起勺子,等不到将它吹凉就整个囫囵吸进了嘴里,相比较我的这种野兽派的吃相,陌玉的吃相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啊。只见他用勺轻轻的捞起一只馄饨在勺中,一手挽袖一手将勺举到嘴边,轻轻的吹拂着那只馄饨,再分两次才将小小的一只馄饨吃下肚。若是再单独给他一个分镜,加上点柔光,简直就是一副画嘛!

    我一边吃一边直摇头,这模样在我身边,真是让我这凡人没法活了。

    隔壁桌上,来了几个秀才,馄饨才刚上桌就聊上了,怨不得我耳朵尖,实在是他们聊的太大声了。

    只听秀才甲,哗一下打开折扇,捏着嗓子对着另外两人说道“两位仁兄今日也这么早?不会是要回书院用功去吧?”

    秀才乙刚刚将一只馄饨放进嘴里,听到甲这么问,慢里斯条的回答道“孟兄以为呢?夫子昨日可是说了的,今日要抽查大学第六章的背诵的,愚兄不才还没有背下来,这不,约上李兄一起回书院用功去了。孟兄可是要一起回书院,正好,咱们几个可以结伴一块回去!”

    秀才甲一听,尴尬的摆摆手,忙解释道“李兄多虑了,区区大学第六章怎么能难倒你呢?原是该一道回书院去的,只是我今日出门,家母特意交代想要吃城西的栗子糕,我这用完早膳正要去城西一趟,就不和两位一起回去了。”

    秀才乙见此,冷笑一声“不知孟兄高堂,姓薛否?”

    本来不过是个寻常的问题,可那秀才甲却像是做什么坏事被揭穿了似得,涨红了脸指着秀才乙怒气冲冲的说道“李兄此言何意?家母姓李姓薛,与汝何干?”

    秀才乙也不着急,还是那慢吞吞的性子,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我是什么意思,孟兄难道不明白吗?城中早就传闻城西薛家的大小姐,今日在绣楼招亲。都说薛家是这城里的首富,薛家小姐又生的美貌,这些日子里这城中多少人揣着什么心思就只等着今日呢!孟兄,你今日扯谎瞒骗夫子从书院里逃出来为的是什么,你知我知,好歹同窗一场,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会试的日子就要到了,如果你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亲事,甘愿放弃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机会,就别怪我不顾这多年的同窗情谊了!”

    秀才丙冷眼坐在一旁观战,始终没有搅和到这两人的唇枪舌战之中,只是等秀才乙一番慷慨激昂之后,从桌前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袍子,放下了几个铜板在桌上转身走了。

    秀才甲和秀才乙,你瞪着我,我瞪着你,最后也不欢而散了。馄饨摊的老板将桌上的铜板塞进腰间,端着碗不住的感慨道“这年轻人啊,都总想着走捷径,殊不知看上去好走的路不一定能达到山顶。”

    我想听故事的欲望被勾起,拉着老板问道“老板,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呢?怎么说着说着就散了啊?”那老板见馄饨上左右没人,就将那几个碗往桌上一放,自己坐了下来和我说道“两位小哥不是我们城里人吧?”

    陌玉还是慢里斯条的一口一口吃着馄饨,好像根本没在意周围的喧嚣,我嘿嘿的笑了两声给老板沏上茶,恭维道“还是老板好眼力,我和我哥都是今日刚到城里想买点药材的,可是这人生地不熟的,连方向都还没找到!老板可是这城里人?能不能给我们兄弟指点一下?”

    这番话说的老板看上去很是受用,不自觉的就挺直腰板端坐了起来,还有模有样的拿起茶碗抿了一口,这才打开话匣子说道“两位小哥,指点可不敢当,小老二也不过是在这城里住的时间长些,比两位小哥略多吃了几年饭罢了。若说要寻药材,你们可就来对地方了,我们城里的济民药铺那可是出了名的好,价格公道,保质保量,童叟无欺。这不连京城里的贵人都找上门来要他们提供药材,不论你是要找多珍稀的药材,只要出的起价钱,济民药铺保管都有啊。”

    “当真什么药都有?”我有些半信半疑,那老板斜眼打量了我一番,嗤笑道“那是自然,这城里谁不知道,薛家有座倾望山,就在城西郊外三十里。说到那山可是一座奇山,原不过就是座普通的山,也没什么人注意,薛家也不过是请了几个人佃户帮忙打理。几十年前突然有一天这山上原本长的树一夜之间全都死了,等到来年春天竟慢慢的长出了漫山遍野的药草。我们都说啊,是这薛家世代行医积了大功德,做了大好事,这才从天降下这等的好事。说这倾望山长出来的药草,不仅品种稀有,而且功效还特别好。好几次,附近城里头闹瘟疫,死了多少人都不知道,只见天天黑烟滚滚啊,可我们城里愣是没死一个人。都是多亏了薛家啊,没有他们一家,这城里的百姓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啊!”

    看着老板夸张的演绎,我忍不住抖了抖身上刚起的鸡皮疙瘩,倒是陌玉似乎听出了几分意思,他放下勺子打断了老板无限的畅想中,问道“老板能否指点一下,那药铺该如何去呢?”

    那老板皱着眉头摇摇手,掩饰不住得意的说道“去不了了,今日薛家大小姐在城西绣楼抛绣球招亲,这城里但凡还没娶老婆的今日一早都去了城西了,喏,刚才那个秀才也去了。两位小哥若是此时去城西,只怕是有些艰难了。”

    我不解“为何?我们又不是去抢绣球的,我们只是想去药材铺子买点药材啊!”

    那老板笑道“无他,只因这绣楼啊,就在济民药铺的对面。”

    正说着,一个行色匆匆的老汉路过馄饨摊,对那老板招呼了一声“走了,老齐,再不走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那老板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紧赶上了那个老汉“老李头,你等等我啊,咱们一块去。”

    说完就见那老板拔腿就跑,我着急的举着几个铜板朝他喊“老板,你钱都不要了啊!”

    就这么一会,两个中年大汉已经跑出去好大一段路,那老板听我这么一喊,又赶紧跑了回来接过我手中的铜板。他嘿嘿嘿的笑着,将几枚铜板塞进腰间,我揶揄他“都是要做富贵人家的女婿的人了,还在乎这几枚铜板吗?”

    那老板笑道“狗屎砸咱头上了,那是咱的运气,要是没接上咱还是得继续过日子的啊!”

    他这比喻,让人听着,真是.......太有味儿,看着那老板又跑远了,我一边摇摇头忍下心里的唏嘘,一边转身问问陌玉接下来我们该往哪去。

    谁知陌玉已经早一步站了起来,拉着我的手汇入到了人流之中,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不光有想去抢绣球的汉子们,还有一些大姐大娘的,一些小贩们也都扛着自己的货纷纷结伴往城西去。我被来往的人推来搡去的,好几次都撞在陌玉身上,陌玉一看这样子,松开了牵着的手,一把揽在我的肩上。

    我只觉得周围的环境好像没有那么拥挤了,只是额上还有汗,脸上有些热,脑子有点缺氧,拿手扇动,只想让那莫名的燥热可以缓解些,也好让自己清醒一点。陌玉带着我在街上左拐右绕,终于在一处小巷口停了下来,我定睛一看原来前面就是绣楼了,而此时绣楼门前的空地上早就已经被城里的那些单身男性给占领完了。大家都占据了自己认为比较有利的位置,还顺带打量了一番身边的竞争对手,场上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而绣楼对面的济民药铺,也早已经开门,只是相比较门前的热闹,药铺里头只有几个学徒正在整理药材,连坐堂的大夫都还没来,衬着炉子上缥缈的几缕水汽略显的有些冷清,还好门口是个有利位置早就站满了一簇簇看热闹的人,稍稍遮掩了些。

    我回头问陌玉“咱们来这里干什么?”

    一抬头就看见他正敛着眉,好看的下颔线条此刻全都展现在我眼前,他听见我说话,低下头在我耳边说道“不是说买药材吗?”说完,他又将我往怀里拉了拉,我有预感这会我的脸一定红的像个熟透的番茄,但愿他没有发现。

    “买药咱们不是应该去药铺吗?”

    “不急,我还有个疑问需要验证,不若先看看这凡界的热闹吧。”

    绣楼底下等的人越来越多,就像馄饨摊老板说的那样,真是什么贩夫走卒形形色色的人都汇聚齐了,我在拥挤的人群之中看见了刚才在馄饨摊上的那三个秀才,那位孟秀才挤在绣楼的正门口,还故作清高的扇着他那把折扇和身边那些粗鲁的大汉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他的那两个同窗,则和我们一样躲在远处的巷子里,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人。我还看到了馄饨摊老板,只见他佝偻着身,在人群的边缘几次想要冲进人群,无奈这显然是一场力量的角逐,面对这些人高马大的竞争者,他实在不具备什么竞争优势,只好在边缘的地方和那个老李头找了个位置抱团作战。

    我看着他们,笑着对陌玉说“都说薛家的小姐美貌无双,家世又是这城里一等一的好,为什么会选择抛绣球这么草率的方式去决定自己婚姻的去向呢?像她这样的人,不是该被提亲的人踏破门槛的吗?”

    陌玉闻言,只是淡淡的应了句“且看看先。”说完不忘在两人身边比划了一下,我瞧着周围的其他人都自觉和我们保持了一点距离,好奇的问“你又布结界了?”

    他嗯了一声,点点头“布了个隔离结界,免得招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这么一说,我就更好奇了,掂着脚扒在他耳边问“什么麻烦啊?什么麻烦啊?说说看嘛,究竟是什么麻烦啊?”

    他尴尬的咳了一声,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就听见绣楼那里传来了一声巨响。我赶紧转过头看去,只见原本关着的大门,此时已经大开了,整个一楼的大厅里摆满了缠着红绸的担子,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对着大家辑了辑手。

    “家主有令,绣楼招亲,现在开始。”

    广场上的汉子们山呼一声“好”,街道上那些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鼓掌,我捂着耳朵看见绣楼的顶楼走出了一众人等。走在中间,有个身材窈窕的姑娘,梳着好看的发髻,别着精致的钗环,蒙着面纱走到最前面,想必这就是那位薛家小姐吧。恩,不错,确实对得起花容月貌这几个字,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女孩一脸表情沮丧的捧着大红绸子做的绣球来到那个姑娘身边。

    一个穿着有那么一丝丝仙风道骨的味道的长者站在薛家小姐身边,看着楼下那些人,又看看那绣球,对着那位小姐说“尛儿,吉时差不多到了,你.......”

    “知道了”那位薛家小姐蒙着脸,看不出悲喜,露在外面的双眼里看不出丝毫的波澜,她看着楼下那些人,有寒窗苦读的秀才,也有街头叫卖的小贩,还有五大三粗的浑汉。这些平日里和她完全没有交集的人,没想到今日全都成了她丈夫的候选人,每每想到这里,她都忍不住冷笑起来,不知道在笑自己这可悲的命运还是在笑人生竟然如此的讽刺。

    薛家的家主又听见自己的女儿在冷笑,每一次她这样笑的时候,他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自己宝贝了十几年的女儿,明明她出生的时候自己也是想过要好好为她将来谋划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想到家里的那位,唉,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又开口叫了一句“尛儿...”

    薛家小姐伸手拿过丫鬟举着的绣球,不带任何感情的将父亲的话堵了回去“父亲,我最后再叫你一次父亲,我说了,我已经知道了。我人已经站在这绣楼了,没有退路了,你放心,我不会跑,我会按照你的意思抛这个绣球。”

    薛家家主闻言先是送了一口气,紧接着心里头又很不是滋味“尛儿,我终究是你的父亲,不管你认不认,我们的血脉都是相连的。父亲答应你,明日的婚事,父亲会找人顶替你,父亲保证绝不委屈你。”

    这一次薛家小姐没有继续争吵下去,而是拿着绣球来到栏杆边上,她闭上眼将那只万众瞩目的绣球,呼一下扔了出去。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跟着那只绣球就这样飞出去,离开这个地方,哪怕只得片刻的自由,也好过一辈子被困在一间房,一处院之中。可是,一想到还被困在家里的母亲,她的手又不自觉的抓紧了栏杆。

    相比起楼上这种言语上剑拔弩张,楼下就直接的多,绣楼离地还有七八丈的时候,为了争夺有利的接球地盘直接大打出手。

    第一轮,绣球被一个打铁的壮汉抢到,孟姓秀才直接出局,用不着别人动手,他已经被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人挤摔倒在地,他一边挣扎想重新加入争夺绣球的队伍中去,一边大喊“这儿有人,别踩,别踩,啊~~”

    那些人早就为绣球杀红了眼,谁还顾得上他啊,最后他还是从人群中爬了出来。

    第二轮,大家的目标都从绣球转移到了那个壮汉的身上,壮汉自诩比较魁梧,将绣球往怀里一揣,孤身面对众人。有些人看了看壮汉这体格,也就放弃了,偏还有几个年轻人不死心,几人眼神一番交流之后达成了共识,一同冲上去和壮汉打成了一团。

    俗话怎么说来着,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那壮汉面对的还不止四手,不少本来准备离场的人见那壮汉稍有颓势,也纷纷加入到了对付壮汉的队伍中去。壮汉一看,局势不对,这绣球显然是保不住,却也不愿就此便宜了眼前的这帮小人,几番权衡之下,怒吼一声将绣球又重新丢回到空中。

    原本还围在壮汉身边的众人,一见这情形都纷纷朝着绣球跑去,这一次绣球又落在一个年轻小伙子的手里。但是他也没有笑到最后,绣球又辗转了好几个人的手,无一不被群起而攻之,一个小厮模样打扮的伙计捧着一只香炉来到那位老管家身边耳语了几句,那位老管家看了一眼香炉了只剩下一点的香,面色不好的让他先回廊下呆着。

    不少人这次终于看清了现实,都鼻青脸肿的离场了,只有三个年轻的汉子并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知道往哪跑的馄饨摊老板还在场上。三个年轻人长的吧,还算可以,看上去也是有那么些功夫在身上的,你来我往,势均力敌,我细细打量几个人,虽然配那位薛家小姐可能差了那么一丢丢,但是比起刚才那些个汉子们已经不知道好多少了。

    正当我暗自猜测结局的时候,不知道哪里飞来一块小石子,拿着绣球的年轻人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倒去,当然还不忘拉着其他两个人一块。于是乎,非常戏剧的一幕就这么上演了,绣球从那人手里脱出,滚啊滚,滚啊滚,朝着躲在角落的馄饨摊老板滚去,将将倒在了他的脚下。

    原本他还捂着头,一身筛子似的狂抖,乍一见绣球,整个人失神了半饷,全场安静的掉个铜板都能听见,都看着他。只见他嗖的一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绣球,一路小跑跑到老管家的面前,廊下伙计手中的香炉里香刚好燃尽,老管家脸上的表情虽然扭曲的十分曲折,但这是家主的事,他一个管家也不好多说,只得做了个请的姿势,让人将馄饨摊老板迎进了绣楼。

    绣楼的门应声关上,老管家这才又对在场的各位又辑了辑手“多谢各位乡亲捧场,今日薛家绣球招亲,到此结束,明日薛家将在城中的天仙楼为小姐和姑爷摆上喜宴,家主请各位乡亲届时多多赏脸到场,共饮几杯喜酒。”

    吃瓜群众一听这话纷纷响应,不亏啊,既看了热闹还有酒席吃,不过讨论的更多的还是那位传奇的馄饨摊的老板,竟然有朝一日抱得如此多金的美人归。一时间羡煞许多人,薛家的人都陆陆续续的散去了,围观的群众们也都该回家了,日头升到正当中,徒留下秀楼前还倒在地上的三个年轻人,笑得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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