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十六
热闹散场,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纷纷回家去了,陌玉撤去了布在四周的结界,领着我走出人流挤进了旁边的济民药铺。全天下的药铺是不是都长一个样子啊,充斥着满满的各种草药的气味,早上的人估计都看热闹去了没铺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伙计都还在后院翻晒着各种药材,大夫们都没来估计是被今日的热闹堵在家里了。我给陌玉使了个眼色,驾轻就熟的来到一个高柜前,拍着桌子高声叫道“有人在没?有没有人啊?抓药有人吗?”
叫了好几声,终于有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的小伙计从后面钻了出来,掀起门帘的一瞬间看见我,给自己挂上了细雨春风般的笑容问道“这位客官,您是要看诊还是抓药?大夫今日来得晚,您若是看诊,恐怕还得再等一会,不若您先在前厅坐会,等会大夫来了我来叫您。”
我看他态度不错,小小年纪就很有眼力见,也就不多为难他了,当然我不会承认主要还是因为他长得不错。从袖中将陌玉早上刚给我的一张药方取了出来,递给那个小伙计“我们不看诊,抓点药。你就照这张方子,抓三副吧。”
那小伙计接过药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越看眉头就皱的越紧,足足看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犹豫了好一会,终是问了出来“敢问客官,这张方子是哪个坑爹大夫给你开的啊?”
那张方子昨天陌玉给我,我也就匆匆过了一眼没仔细看,他这么一问我倒是有点发懵。奈何这柜台有点高,只好惦着脚朝里头探探头“这方子有什么问题吗?”
那小伙计被我这举动惊了惊,而后默默向后退了两步笑了笑,落落大方的将药方递到我面前,指着两处对我说道“客官你瞧这里,我在济民药铺干了五年,也算是背过药经的,这味紫羽,性至寒,主要是用来医治血热的燥症,泻火的功效。而这味赤丹却与其刚好相反,性至火,通常都是给体虚的妇人和阳气不足的病人提气的。这样两味药性相悖的药材,放在一个方子里,我还真没见过。”
“您再看”他的手指一戳,又指向另一个位置继续说道“这药引子是三十年的钱叶罗,这药材,可珍贵了,不托大的说这全天下恐怕也就是我们济民药铺有一棵,那可是我们掌柜的心头宝。这究竟是哪里的大夫给你们开的方子,这哪里是救人啊,这不是开玩笑嘛!”
我砸吧砸吧嘴巴还没想好怎么说话,只听见一直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的陌玉走上前,淡淡的开口说道“听小哥的意思是,你们济民药铺确实是有三十年的钱叶罗了?”
不知道是陌玉冷着脸的样子太过严肃,还是他久居上位者的位置让他总是带着一股威压,那小伙计有些怵的慌,一时间说话竟结巴了起来“是….是有一颗,不过..此..此时并不在…是掌柜自己收着的。”
陌玉一听也不废话,学我刚才的样子袖中捂了一会,其实就是在使那招“妙手空空”,不一会就从袖中取出一枚金锭子放在高柜上“我们兄弟今日来是诚心求药,还望小哥和你们掌柜的说一声,希望能够割爱,让出钱叶罗,价钱方面可以商量。”
那小伙计看了看柜上的那锭金子,面上瞧不出波澜的将它推了回来,不卑不亢的说道“客官,这事不是我这个小伙计可做不了主,据我所知想要这棵钱叶罗的人很多,但是我们掌柜是不会卖的,您还是请回吧。”
说完,小伙计就想逃回后院,陌玉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企图,先一步来到他眼前“你不去通报一声,怎么能知道你们掌柜不卖了?”
那小伙计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只是嘴上不恼,仍旧微微笑道“客官,我还是那句话,您请回吧。我们掌柜是决计不会将那棵钱叶罗卖给您的,以前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您一样,出了天价想要买,我们掌柜都不惜冒着得罪权贵的风险拒绝了,我想今日您也不会例外的。还是不要做无用的挣扎了,若您身体确有不适,倒不如再请大夫看看能不能用其他药材代替。”
“若我不依呢?”
那小伙计看了看比他高一个头的陌玉,好半赏才偮一偮手,转身隐入了后院之中。我拿着手中的药方,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靠着半蒙半猜才大概看明白,走到陌玉身边问道“那这药怎么办?要不要换家药铺试试?”
陌玉收起了药方,却仍将那锭金子放在高柜上,摇摇头示意我也别说话,领着我走出了药铺重新来到大街上才悠悠的说道“其实这方子上有一大半的药材都是我故意写上去迷惑其他人的,就比如那伙计看出来的紫羽和赤丹,买回来也没用。我不过是借着这方子,试探一下这药铺里是否真的有钱叶罗罢了,如今我们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这药不抓也没关系。”
“那你想要的,就只有钱叶罗吗?”
他点点头。
虽然他故意将这事说的非常平淡,但我还是在他眼角眉梢看出了深深的疑惑“其实钱叶罗本该是生长在六界山附近的一种草药,仙界的药仙们常将其入药,制成各种解毒的药丸。仙人服食除了可以解毒,还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体内混乱的真气和内丹重新凝聚。但是对于凡界来说,效果就大多了,不仅寻常的毒性都可以被化解,若是剧毒只要气息未断都可以用此药救一救,所以古往今来总有凡人闯进六界山采药。六界山险,采药的危险也很大,加之守山仙者刻意布下的迷阵,原本近一百年凡界的人就已经不再继续采药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凡界忽然又出现了钱叶罗的踪迹。下界的仙者知悉后明察暗访了很久,曾呈报了一些蛛丝马迹。”
我试探的问道“是薛家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继而默默的点点头,说道“还记得馄饨摊老板说的那座倾望山吗?附近的仙者曾前去查探,回报的奏折说,那山拢着的并不是什么仙气,反而是一股浓重的妖气。但仙者进山查探后,就再也没有奏折发回来。我原是想带着观阵和观砚亲自来查看的,只是如今情势有变,我不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后面有人好像在叫我们“客官,客官请留步,客官,想买钱叶罗的客官。”
我朝陌玉身后看去,瞧见刚才在济民药铺的那位小伙计正朝我们跑来,他气喘吁吁的在我们面前停下,仍不忘偮一偮手,喘了好几口大气才说道“客官,我家掌柜请两位客官,三日后到薛家花园一叙,事关钱叶罗,还请客官务必赴约。”
我心里头的好奇因子又开始作祟,不是说千金不换的吗?怎么又约上我们了?不会有诈吧?我拿眼神示意陌玉,他看上去比我淡定多了,唇角若有似无的微笑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似的,在袖中又取了一枚金锭子递给那伙计“转告你家掌柜,我们一定会准时赴约的。”
那小伙计笑盈盈的接过金锭子,放进腰间一只洗的泛白的钱袋之中,得儿一声脆响,他的脸上浮上一丝狡猾的笑意“小的一定将话带到,多谢客官了。”
待那伙计走远,陌玉才继续带着我朝前走去“月儿”
“嗯?”我正打量着街两边的新鲜玩意呢,只听见他叫了我一句,可我应了之后他又不说话了。我转身看他不复刚才的轻松神态,反倒还有些愁容满面的意思“怎么了?”
他想了又想,终于呼了口气,悠悠说道“我想大麻烦,可能找上门来了。”
翌日一早,城里的人都打扮的跟过年上街赶庙会似的,纷纷涌上街头,朝着天仙楼的方向走去。我坐在客栈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人流,忿忿的咬着手中的苹果,好像在咬天仙楼的烤鸭一样。唔,真想去天仙楼看看热闹啊!
可是自从那天从药铺回来以后,陌玉就进入了闭关的状态,条件有限没时间给他找个远离尘嚣灵气聚顶的仙山洞府,只好屈就在客栈的房间凑合着。他原本还想给整个房间布个结界,但我觉得这是在凡界,在客栈这样一个人来人往的环境,这样做太奇怪了,只让他给床周围施了个障眼法。
我看着床榻上,紧闭着眼睛的陌玉,忿忿的又咬了口手里的苹果,心里头暗暗的对他说道:陌玉,我想吃好吃的!可他现在啥也不知道,转而只能叹了口气,继续看着窗外的热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俩来到凡界已经七天了,不知道观阵和观砚怎么样了?怎么还没跟上来?现在陌玉身边就只有我一个人了,也不知道自己这三脚猫功夫,能不能给陌玉做好护法好?!
得得得,门外有人敲门,菜鸟日常心头一紧,嘴上故作镇定粗着嗓子问道“谁?”
“客官,我给您送今天的饭食来了”打开门,只见客栈的小儿正提着食盒候在门外,见我开门立马上前来将食盒递上来“客官,这是您今日的食盒,您拿好了。”
我接过沉甸甸的食盒,道了声谢谢,看那小二站在门口没有走的意思,问道“怎么?还有事吗?”
那小二犹豫了一会才慢吞吞说道“是这样的,客官,城里今日有大喜事,我们掌柜的想着近来客栈生意清淡,不如带我们一块去凑凑热闹,沾点喜气。但俗话说的好,客人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就算客栈里只有一个客人我们也不能抛弃我们的父母啊,所以掌柜的让我来问问,两位客官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天仙楼?一起去沾沾喜气?”
原来是为这个事儿,换作平时我可能早就蠢蠢欲动了,但是今日总觉得身上有大任,满满的责任感在身上很是不一样。我回头朝床榻的方向看了看,回头对小二说道“不了,你们去吧,我哥身体不好,我得陪着他就不去了,你们多去沾点喜气吧。”
那小二探着脑袋也往屋里瞧了瞧,点点头“行,那客官,你们好好休息,我们啊,会晚饭前回来的,绝对不会误了您的晚饭的。”
我只得笑着点点头,等他走远了才回到屋里,关上门听见楼下掌柜招呼店里的伙计一起出了门,这才松了口气。我对着陌玉比划了半天,确定他看不到这才忍不住发了句牢骚“陌玉,我可是为了给你护法,舍弃了一顿大餐呢!等你办完事可得补偿我,我想吃栗子糕,鲜花饼,杏脯,葡萄干,烤鸭,葱酥鲫鱼…………”
窗外传来了一串鞭炮的响声,是新郎官开始游街了,我跑到窗前叼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看着今日打扮一新的馄饨摊老板骑在高头大马上不住的回头,一脸痴笑的看着身后那一顶缂丝金线点缀的花轿里,端坐着的袅袅婷婷的身影。浩浩荡荡的队伍路过客栈门口,从城西穿街过巷绕成一圈,再返回薛家进行后面的仪式。满城的人看着新娘身后的十里红妆,指着新郎不住的感叹人生的转折来的那叫一个猝不及防,也有那些个势利眼的早早的想要拍上这位首富家的入门女婿的马屁,可惜人家今时不同往日了眼都不带瞅的。
皇帝娶皇后也不过就这个排场了吧,看着馄饨摊老板那笑的合不拢嘴的模样,我眼前闪现的竟然全是昨日绣楼之上薛家小姐那绝望冰冷的眼神。再热闹的婚礼又怎样呢,痴男怨女,不过一对怨偶,想到这嘴里的苹果一下子也失去了味道,算了算了,还是不吃了,捡起被我扔在一边,那本昨晚陌玉才给我的心法,继续默默背诵。
彼时的薛府,下人们都还在紧锣密鼓的布置着,大红绸子已经挂满了府里府外的檐下。虽然薛家包下了整个天仙楼,但是仍有些亲戚朋友需要招待,所以特地又请了大厨在薛家的前院摆了十几桌。大堂里此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案上摆满几色干果堆起来的干果塔,前来观礼的宾客都正汇聚在大堂里聊着家常等待着新娘的花轿巡完全城,继续接下来的仪式。
身为住家的薛家家主今日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华服,不在大堂里招待亲友,而是站在后院的莲池前,听着老管家汇报天仙楼那边的情况。那边因为不用观礼早就已经开席了全城能来的百姓全都来了,父老乡亲们吃的很开心,都说要来府里给老爷和小姐道贺。家主听到这个消息时满怀深意的抚了抚自己的胡子吩咐老管家“道贺就不必了,告诉天仙楼的掌柜的,如果菜不够就继续加,今天务必让那些乡亲们都吃高兴了。”
老管家诺诺的应了声是,还想说点什么,可惜年纪大了记性有点不好一下子想不起来,正准备退下去继续去前院张罗其他事情,只听家主说“你记得告诉府里所有下人,一会开席以后,上完菜就去偏院,我吩咐给你们也准备了席面,大家这两天都辛苦了,明早之前不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老管家睁着浑浊的双眼,疑惑道“老爷,今日是小姐的大日子,这府里来了这么多客人,没人伺候怎么行!我们这做下人的不在席间伺候,反倒自己先吃上了,这若是传了出去,这......不合规矩啊?”
家主没有回头,仍旧看着莲池上刚刚露头的花骨朵,身影一动不动,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我说让你们去,你们就去,不要多言。”老管家还欲多说什么,只见家主一个眼神扫射,只好退了下去。这时一个女人穿着妖艳摇头摆尾的从一间厢房里走了出来,人还没走几步,身上的脂粉味已经飘过来了“哟,都开始给自家奴才安排后路了,怎么样?我说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万事具备了,现在就只待夜幕的降临”
那女人一手捻着垂在胸前的长发,听完家主的话望着热闹的前院人来人往,突然尖着嗓子大笑起来,那笑声穿透了静谧的空气,被前院的阵阵喜乐所掩盖住。
院墙边,微风拂过了那几丛翠竹,一块石头滚落在地上,只见那女人猛的回头,露出了与她妩媚娇俏的皮相下截然不同的凶恶表情。她的口中嘶的一下吐露出一条猩红的蛇信子,带着阵阵的腥气,她的眼神时而迷离,时而邪气,肤若凝脂的脸颊两侧若隐若现的现出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红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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