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奇袭改骑驴
黑夜中,几只手同时拉住曾豹。曾豹道:“放开手。我能感觉出来,眼前的这位是条血性汉子,没事儿。”
“我来了,把大门上的灯打开!”曾豹向碉堡喊了一声,便大步流星地向大门口走去,他人还没到门口灯就亮了。灯光下只见他把两只手向上举了举,做个示意,随后缓缓地从腰间抽出两枝二十响快慢机,转身抛给站在黑影里的警卫员,然后,再转过身来,缓步向门里走去。
邹得福被这豪气给镇住了,他将手里的机关枪慢慢地放下,缓步相向迎去,不过他的脚步越走越快,到与曾豹相隔七、八步远时他脱下帽子,突然猛地向前跨出四、 五步,一个单膝点地向曾豹行了个大礼。
“哎,哎。兄弟,使不得,使不得。”曾豹抢步上前将他拉了起来。
“我邹得福说话算数。”他转过身大喊道:“弟兄们,打开灯,都出来,我有话说。”
待伪军们大家聚齐后,邹得福大声说道:“弟兄们,都说吃粮当兵,当兵吃粮。可俺们这当的是他娘的什么兵,吃的是他娘的什么粮?打起仗来小鬼子把俺们像赶猪似的撵在前头送死、当炮灰;人家小鬼子吃的嘴角流油,俺们呢?那是吃糠咽菜。这还不算,小鬼子打仗吃了八路的亏还得拿俺们出气、垫背,我那一拜的大哥——二团团长——是怎么死的,大家都还记得吗?”
“记得!”
“小鬼子生生把俺那一拜的大哥给砍了,这事先甭说。就说俺们穿这么身狗皮,鬼子不拿俺们当人待,老百姓戳脊梁骨,骂咱们祖宗;今年过年时,俺回了趟家,大年三十让俺爹把俺撵出了家门,俺娘哭着跟俺说:儿呀,你不要造孽呀!造了孽,你死了还能进祖坟吗?大家伙儿听听俺娘说的这话儿,让谁听着谁不揪心呐?当这二鬼子,整天跟着小鬼子下乡‘扫荡’能他妈的没造过孽吗?啊!”说到这,邹得福哽咽起来,众伪军都低下了头,有的偷偷地抺泪。
邹得福将手一举,大声说道:“今天,这八路的豪气大家伙也都看着了,从今儿起俺跟八路了。弟兄们,愿意跟俺走的,就一起随了八路;不愿意跟俺走的,放下枪,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姓邹的绝不拦着,也不难为他。我说话算数!”
“跟连长走!跟连长走!”众伪军齐声大叫。
“好!那就这么定了。现在请八路长官给咱们训话。”
“同志们!”周志东走了出来:“我纠正一下,我们这里不兴叫长官,相互之间都称同志。”
“对,以后大家都叫同志。”
周志东接着说道:“要是在刚才,我还得称呼大家弟兄们,或者称大家为伪军弟兄们,现在大家参加了八路军,就是同志。邹连长刚才说得好啊,当伪军,小鬼子拿咱们不当人,老百姓戳脊梁骨,和鬼子在一起你不想做坏事、不想造孽,那成吗?那不成啊,小鬼子不干哪。那干得是打掉牙往肚里咽的事啊。现在好了,参加了八路军,就是咱老百姓的队伍。从现在起大伙儿拿起枪、挺直了腰杆子,可着劲儿地跟小鬼子干,为那些冤死的老百姓报仇,为中国人争气!”
“没说的,从今儿起咱就跟定八路了!八路长官指哪俺们就打哪儿。”
“俺是整天家里揭不开锅,逼得没法子,给了三块大洋,咱就穿了这二尺半狗皮,顶了人家的丁,不得不来当这个人见人嫌的兵的啊。临出门俺爹对俺说:儿呀,都说好铁不捻丁,好汉不当兵。三块大洋爹都收下了,不去能成吗?去吧,俺这也是穷得实在是没法子呀,不去活不了命啊。打仗时,你小子枪口向上抬二寸,甭伤着咱中国人就成,见着百姓莫偷莫抢,多积点儿阴德兴许能保条活命。可俺跟着小鬼子一起‘扫荡’积的了德吗?俺这心哪,整天像猫抓狗咬似的。”
听到这儿,曾豹接过话茬儿:“这位兄弟说的好啊。当这兵原本只是为了能活条命,可这小鬼子能让你好好活命吗?都是爷们,都是长卵子带种带把的中国爷们!这个活法比死了都难受。——从今儿起跟着八路,跟小鬼子干,打出中国爷们的威风来,活出中国爷们的样儿来!”
“好!”伪军齐声大喊。
一个伪军小声问:“曾长官,有个事儿??????”他畏畏缩缩地想问,似乎又不敢问。
曾豹乐呵呵地道:“八路军里头官兵一律平等,只有同志、兄弟,没有长官。你叫我支队长就行,或者干脆叫我同志也行,就是甭叫我什么长官,让我听着感觉挺捌扭的。有什么话儿,你就大胆直说。”
“哦。”他的“胆”依然“大”不起来,仍然小声问道:“四乡八里的传你左右两只脚长了两只‘金毛猴子’,走起路来比水浒里的神行太保还快,这是真的吗?”
“啊?”这个问题曾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看我有那么神吗?我呀,也吃五谷杂粮,和大家一样也生灾害病,也拉屎放屁,三天不给饭吃,也一样饿的抬不起头来。你这是听说书的说的吧?”
“是!”这回声大了。
哈哈哈??????
曾豹、周志东和邹得福来到主碉堡,几个原来的伪军班、排长领着大伙儿去开仓库的门,清点里面的军需物品。一会儿,纪宗祥、肖祖望、丘立武等一帮子清查仓库的人旋风般的闯进门来,一个个像捡了金元宝似的咧着嘴巴傻笑。
“怎么了?瞅你们一个个这熊样儿,是中了邪了还是吃了糖鸡屎了?”曾豹莫明其妙地问。
“发了,发了!甭说糖鸡屎了,糖鸭屎都没有这么香。”“熊瞎子”呵呵地乐着,那张出了名的“肉饼脸”一颤一颤的,像有根弹簧在里面撑着。他把仓库清单塞给曾豹。
曾豹接过一看,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只见上面写着:
一、 炮类:1、四一式山炮两门;2、三八式野炮两门;3、九二式、十一式、九七式迫击炮各四门。
二、 枪械类:1、九二式重机枪三挺;2、一式重机枪四挺;3、九六式、九九式、一式轻机枪各五挺。4、三八大盖二百五十枝;5、九九式狙击步枪二十枝。
三、 弹药类:大半仓库,暂时无法点清。
四、 布二百匹,军服若干。
五、 骡子五十匹,驴三百头。
??????
“嗬,这下可真他娘的发了。没成这井村这老瘪犊子倒挺大方的啊,给咱们储备了这么多的‘硬’货。”看着仓库清单,曾豹也情不自禁地喊道。
铃、铃、铃??????正在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娘的,谁他妈这个时??????”邹得福伸手就要抓电话,被周志东一把住。
“想一下,如果是东阳城打来的你怎么回答。”
邹得福略一停顿,便抓起了电话,他没等对方开口便用一种似醒非醒、极不耐烦的语调骂了起来:“谁呀?老子这儿刚睡着就让吵醒了。你他妈的灌了多少猫尿?大半夜的还打电话吵老子?”
“我是翻译官。”电话里传来东阳城翻译官的声音:“刚才尖嘴子据点来电话,说你那有枪炮声,太君问是怎么回事?”
“那个呀,那是根据小林中队长走前制定的夜间训练计划进行的军事训练,明天晚上还有;你要说不训了,那明天晚上就停下——这又是风又是雪的,他娘的,冻死人了。”邹得福发着“牢骚”,声音里还夹杂着没有完全从睡意中醒来的语调。
“噢。”电话那头长吁一口气:“岗哨都布好了吗?”
“不布好岗哨,再借我俩胆,我也不敢睡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你就睡吧。皇军明天就到,准备迎接。”
“是!”
邹得福把电话刚撂下,屋子里欢叫声又起。蹦的最高的是纪宗祥和丘立武,他俩正为陈家峪之战损失的火炮而愁的吃不好、睡不宁,这下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丘立武兴奋地建议道:“支队长、政委走,去看看啊。”他手指着仓库方向。
“好,前头带路。”
来到枪械库,只见里面摆放的琳琅满目。丘立武指着四一式山炮,也不管别人懂不懂,兴奋地介绍道:“你看这家伙,管长一千三百毫米,口径七十五毫米,最大射程六千三百米,它是日军步兵用以压制对手的力量之一。它最大的特点是重量很轻,两个人就能推着到处跑,机动性能好,在各种地形使用起来都很方便。这家伙也可以当平射炮使,轰击对方的机枪火力点。”
“哦,照你这么说,咱们以后打敌人碉堡的机枪眼有家伙了?”
“我保证一打一个准儿。”丘立武一边回答,一边拍了拍另一门炮的炮管,说道:“再看看这家伙,改良后的三八式野炮,虽然重了点儿,灵活性也比四一式差,可射程远,它打击精确度高啊,这是日军野战时必备的压制的火炮。”
“咦,这九九狙击步咋没有瞄准镜呢?”周志东问道。
“这儿呢?”林世大怀里包着个木箱挤了进来。
“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曾豹笑道:“这家伙,你瞅你那点儿出息,像抢到个媳妇似的,包到怀里就不撒手。”
众人“哄”地一声笑了起来。
“你要是抢到个媳妇你撒啊?”林世大一点儿也没有感到难为情,相反,还振振有词反问道。
这下众人笑的更欢了。
曾豹没有理会他,对大家说道:“什么是本钱?这就是本钱。以前,咱们跟小鬼子干,多数时候吃的就是这火器上的亏,现在,咱们有了这些家什,那就得看看谁的准头好了。”
“这话没错。”纪宗祥说道:“没有家什,就像没长手脚。我和丘立武这些天愁的就差没去找歪脖子树上吊了,心想,一仗打的,啊?大部分火器都没了,炮队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嘿嘿,没成想这就来了。”
“拉倒吧。昨天我还看见你跟‘熊瞎子’俩儿,喝的像一对醉猫似的,哪像个上吊要死的人啊。”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曾豹转过头问邹得福:“仓库的这些东西你以前不知道吗?”
“知道?”邹得福反问。“小鬼子在的时候都是他们管着,咱们连个边都不让沾,哪知道这仓库里都放着什么鬼东西?就是这些驴和骡子,咱们也是只听叫声,不知有多少。这些小鬼子,鬼精鬼精的,啥时候都信不过咱中国人。”
“这轻、重武器,布匹弹药可不少,这天黑路滑的可不好搬哪;尤其,那么多门炮可不轻啊。”周志东透过灯光望着窗外飘舞的雪花发愁道。
“嗨。”丘立武乐呵呵地接过话头:“政委,这有啥可愁的,我刚才看过了,那三百多头驴和五十匹骡子是军用的,比一般牲口的耐力要好的多。它们是干啥用的?不是要我们供着的吧。??????”
周志东闻言一拍脑门:“瞧,我咋把这茬给忘了呢?到底是学炮科的,看到家伙就知道怎么使。”
听着外面长一声短一声的驴叫,曾豹的兴趣大增,对“熊瞎子”道:“骡子劲大留着拉炮、驮东西,弄两头驴来给我和政委俩先骑一下。”他转过头对邹得福调侃道:“本来嘛,到这儿要奇袭你,现在只好改骑驴喽。”说得大家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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