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救黄彪 审汉奸
独立支队会议室,曾豹、周志东的顾也雄三个人正在开小会。
“这小子,我‘下’了他五百大洋,又趁热打铁给他加点儿码,再跟他要十根‘条子’。”
“让疤瘌子拿出十根‘条子’?这不是要他的命吗,亏你想得出?”曾豹看着“野狐狸”。
“为了活命,他倒痛快,又再了十要根。”
“给了?”
“给个屁。我明知道他不会给,这不是给他??????”
“便宜这个兔崽子了。”曾豹有点可惜地说:“活剥了这个龟孙子的皮都不解老百姓的恨儿,就这么放了,实在有点儿便宜他了。”
“这可不怨我,是政委下的令儿。”
周志东接口道:“东阳城里的这场戏,算是给这几个乌龟王八蛋的心里又揳进了一根带盐的钉子。过几天我和顾也雄再去一趟,再给他们攒把火、加加温,不怕没有好戏看。”他停顿了一下,语调缓慢地接着道:“这次去,我们依然没有对杨超下手的机会。这个叛徒,自打从千人堡回来,他大概也知道我们不能饶了他,便采取躲一天是一天,藏一时算一时的策略,自己住进了特攻队的军营。现在,别说是晚上,就是大白天出来到他那个小女人那儿去,也是前护后拥的,我们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曾豹无言,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两眼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似乎叛徒杨超就躲在窗外那遥远天际边的阴云里。
见曾豹不说话,周志东接着又道:“吉祥货栈的生意做得不错。——面上的生意已经热火起来,面下的也都‘铺开’了。”
“这事儿不错。计福信这小子还真是块料,我看‘野狐狸’以后多跑跑,消息尽量封锁得严实些。”
正在这时,警卫员从外面进来,递上一封信,说:“东阳城里五福全饭馆送来的。”
“人呢?”周志东一边伸手接信一边问。
“走了。”
周志东看完,将信递给曾豹,嘴上说:“这黄三虎真能招摇啊,在兔子岭上插杆什么‘青天白日’旗,这不?将鬼子、伪军招去了。后天就去清剿他。”
曾豹看完信,沉吟了一下,说道:“黄三虎眼下披着面抗日的破旗,又弄了块国民政府的牌子挂着,瞅他那牛皮晃腚的劲儿,快不知自己个儿姓什么了。”
“我看他是孙女穿着奶奶的鞋——还是那个老样儿。”顾也雄说道:“前几天,老石带着几个队员路过马家铺子,正好遇上黄彪的七、八个在那儿征粮,嘴上说是征粮,实则是明抢,连老百姓家的鸡都在他们的征粮之例。弄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的。老石气不忿,上去拦他们。呦嗬,那帮兔崽子还来了劲了,三个烂兵提溜着枪就把老石给围上了,老石也没客气,一脚踢翻一个,又一顺手,酒葫芦砸在另一个鼻子上,那小子的脸儿立马就开了花儿,弄得满脸是血,剩下的的一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让老石锁住了喉,喊都喊不出来。”
“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后来呢?”周志东问道。
“后来?后来的事就简单的多了。这帮软欺硬怕的主儿,当他们知道老石这伙人是独立支队侦察队的,这才知道,自己哪儿是人家的个儿?立马就蔫了。老石警告他们:以后要是再看着他们这么征粮、征东西,那就不是揍他们了。这事儿,我知道后也没吭声,哪有这么祸害老百姓的?我看呀,这种事以后还会有,就让我们在下面临机处理,支队呢,就睁一眼闭一眼吧,不知道更好。你们知道了又能怎么处理?真的去打他们啊?你们出面,反而还把下面的手脚都给绑住了。
曾豹和周志东两人听了这番话,都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曾豹方说道:“不管是真是假,眼下,他们在名义上还是抗日武装;同时,尚德文在信里也说的明明白白,怕黄三虎吃亏,要我们帮他一把;再者,不管黄三虎怎样?那都是咱中国人自己个儿的事。所以,这个场子不但要帮,而且一定要帮好。这就是曲政委常说的‘政治’仗。”
“说多了都是眼泪,那就干呗。”
兔子岭。鬼子的一个炮兵中队协同,天神特攻队在后督阵,驱赶着约两个营的伪军轮番进攻兔子岭。黄三虎倒也不含糊,三挺捷克式,两门迫击炮在山坡上摆开阵势跟敌人干,弄得轰轰烈烈、地动山摇的,颇有一些气势。
“这个彪得呵的黄三虎,还正规军出身呢,杂碎!”曾豹眼睛没有离开望远镜,嘴里继续说道:“有这么打仗的吗?你有多少家底儿,这么敞开怀跟人家硬拼?”
蒙古大夫说道:“依我的估计,刚才那一轮炮火,怎么着也得撂倒三、五十个。”
“到底是医生,就是干这个的,啊。别人看打仗,你在数伤亡,这就是你那个、那个什么职业本能吧?”曾豹转过身,坐到地上,对大家说道:“小鬼子打仗,先是炮兵轰,接着步兵冲;步兵冲不上去炮再轰。我就纳了闷了,就是这么个雷打不动的死招儿,这个自称跟鬼子打了多年仗的黄三虎怎么楞是闹不明白呢?你瞅他那仗打的,啊?像羊打架似的顶来顶去,这场面,看到是挺好看的。可他也不想想,你有几个人,多少弹药?能挺多久?我敢说,不用再过三轮炮火,这个什么‘先遣队’就得散架,黄三虎就得拉稀。”
周志东说道:“要不尚德文怎么会给咱们写救援信呢?我看,这应该与上次见面有关。”
“怎么说?”
“上次见面,我们介绍了陈家峪那场血战。今天,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已经在这儿了,这个,尚德文能不通知他吗?我看这仗十有八、九是打给我们看的。”
“打给咱们看的?嗬,那他就不止二百五,应该升级当三百三了。得,先不扯这个,先说怎么拉扯拉扯他吧。盖彬,你从这儿插到敌人的侧后去;熊瞎子你沿着这儿插到那座土丘后,待会儿从那发起攻击;野狐狸和鹰眼你俩从这片小树林穿下去,在那儿等着,待会儿敌人败逃时,你俩专捡军官和穿便衣的家伙收拾——特别是那个什么特攻队。——哎,对了,要注意有没有杨超,死的活的都成,只要他露头,就一定不要让这小子跑了。大家记着以这里的炮声为号。”他转过头看着纪宗祥和丘立武,说道:“是骡子是马儿?今儿见你们的真章。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就遛遛。”纪宗祥的话儿虽蔫,可语气夹带着急不可耐的战斗渴望。
“是!”大家齐声应道。
自从拿下周台子,全支队最乐的两个人就是纪宗祥和丘立武。炮队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的“硬”家伙,乐得两人睡到半夜都要爬起来去摸摸那些家什,生怕跑了似的。上次给军分区送军火,像谁抢了两个人的情人似的,两、三天耷拉着脸儿不说话。最近,两个人领着大伙儿左五右六地没少训练,就看眼巴前这仗能发挥出什么水平,长个什么脸儿了。
兔子岭的山坡上,两伙人还在上演着羊打架,那杆斜插着的青天白日旗也不知被鬼子的炮火炸得飞到哪里去了,黄三虎的人马眼瞅着就顶不住了。就在这时,独立支队的炮声吼叫起来,刹时,鬼子的炮兵阵地笼罩在浓浓的硝烟炮火之中;同时,一、三大队利用有利地形从两侧向敌人发起强劲凌厉的攻击。伪军们本来就不愿意打这断子绝孙的仗儿,他们在日本人的枪口下,又不得不向前冲,独立支队的炮火一响,他们回过头来一看,只见漫山遍野身穿灰布军装的八路军喊杀声震天动地向他们冲来,哪儿还有不跑的理儿?哪儿还管什么督战队不督战队的,一个个扔了手里的枪,抱着头,像兔子似的乱窜起来。天神特攻队队长吉川一瞅八路这架势,就知道大势不妙,他知道得赶快走,再晚些儿,恐怕连自己也得让八路包了“饺子”。只是有一事他闹不明白,井村明明白白地跟自己讲,中国人本来就是一盘散沙,国共两党仇深似海,眼下虽说是合作了,那是只是表面文章。打黄彪,八路军决不会伸出援手。可如今这??????匆忙中,吉川来不及多想,慌忙组织自己的队伍向下撤去。
仗,打到了这份上,战场上,除了满世界撵“兔子”,再者就是清点战利品。曾豹见没什么可看的了,便对周志东说:“走。去跟黄三虎套两句去,也算是给尚德文一个交待,然后咱们就走人。”
跟黄三虎摆活了一阵子,又应他的要求将蒙古大夫留下帮着处理伤员,这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估计战场该收拾得差不多了,曾豹和周志东两人便向黄三虎告了辞。
俩人一边走一边听着陆续来报的各种战果数据,周志东“嗯、嗯”地点着头,曾豹连个头都不点,报的人喜气洋洋,听的人却索然无味,似乎这些跟自己无关。周志东知道这是为什么?曾豹要的不是这些,他要的是杨超的情况——那是他心中的痛。
熊瞎子肖祖望倒提着他那把鬼头大刀慌慌张张地走上前来,耷拉个脑袋,哭丧个脸儿,那神情像是个刚犯了错的孩子找大人领打似的。“报告支队长、政委。”他低着头,囁嚅着。
熊瞎子是个肚里藏不住事儿人,凭直感,曾豹已经意识到什么了,他站着没吭声。
“说话呀。”周志东看着他。
“支、支队长,政委。杨超逮着了,可我一不小心,又、又让他给予跑了。”他依旧低着头,两眼瞅地,在那儿发呆。
曾豹刚才从肖祖望的脸上表情中,就猜出十有**就是这个事儿;但是,这个事实现在从肖祖望的口中说出来,曾豹一下子还是无法接受。
“你!??????”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真想咬熊瞎子一口,或揍他一顿。
“怎么回事儿?慢慢说。”
“俺们在三道弯那儿把杨超给摁住了。也把他捆好了,我派了一个班的战士押他回来,没成想到鬼影沟那儿,他从人丛里窜出来,跳进沟里就跑了。”
“你脖子上长的那玩艺儿是人头还是猪脑子,啊?杨超的‘底儿’你还不知道,啊?那是一条绳子能捆得住的吗?”曾豹气的脸都白了。
事儿,就是这个样儿了,再多的责备也于事无补。周志东朝肖祖望挥了一下手,熊瞎子耷拉着脑袋,蔫蔫地走了。
参谋来请示:“抓了几个特攻队的汉奸,怎么处理?”
“只是小鱼小虾吗?有没没鬼子或他们的头儿?”
参谋回答道:“没有。支队长啊,特攻队的小鱼小虾,那可都是一帮子血债累累的铁杆汉奸啊,杀几个来回也难平民愤东西。”
见支队长和政委默不作声,参谋转身走了。
“哎——”过了一会儿,曾豹和周志东同时转身,脸对着脸,异口同声道:“审汉奸,攒把火,加加温。”
“快去把野狐狸给我叫来。”曾豹对警卫员喊,脸上流露出兴奋的神采。
“是!”
兔子岭的这一仗,天神特攻队里的汉奸们被俘虏了十一个,其中有瞎子的五个人、疤瘌子的四个人和麻子的两个人。顾也雄依计将他们各自分为一组,又将他们分别放在不搭边儿的三处审。
麻子的那组人根本就无人理会,更别说是审了。
瞎子这一组的审法也比较省事。
汉奸被带进来,坐下。
问者正低着头在写些什么,偶一抬头,问:“你叫卜能梭?”
回答:“不是。”
问:“哦。??????”问者依旧低头疾书。
过了一会儿,问者抬头,吃惊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于是,将受审人带了出去,换了下一个。下一个的审法就是上一个的翻版。
麻烦一点的是审疤瘌子的那一组。
将汉奸带进来,坐下。
问:“叫什么?”
答:“王二尕。”
审问者明明知道他叫唐文尧,却佯装不知。
问:“当汉奸当了多长时间了?”
答:“不到三个月。”
审问者明明知道他有六年汉奸史,却依旧佯装不知。
问:“都做过什么坏事?”
被审人一肚子“冤屈”,叫道“哪有啊?哪敢啊?俺哪愿意当汉奸啊,不是没吃的,被逼得没法子才当这汉奸的吗?再说了,俺当汉奸才两、三个月,甭说没干过什么坏事儿了,就是想干,也没有那个能耐啊。”
审他的人明明知道他罪恶累累、恶贯满盈,却仍然假装一点儿也不知道,还就坡下驴,说道:“那就好,看来,你也是个穷苦人家出身。”于是,这个叫“王二尕”的人,便接受了民族大义与抗战形势的教育,“王二尕”自然是“诚惶诚恐”地“洗耳恭听”接受教育,并发誓再也不做坏事、当汉奸了。最后,问“王二尕”愿不愿意回到东阳城,去当八路的卧底?“王二尕”自然是满口答应。于是审他的人这时又变为“组织介绍人”,他拿出一张表来,帮着“王二尕”填好,便完成了“组织程序”。在这个“过程”中,隔壁房间里还时不时地“传来”一些“动静”,“似乎”杨超就在那儿。
这个版本上演了四次。
瞎子和麻子的人被关在一处;疤瘌子的人被单独关在一处。正当大家各想心思,盘算明天还要过“八路”的什么“关”儿时。屋后突然燃起冲天大火,眼瞅着就把房盖“掀”翻了,所有的人都乱了套儿。瞎子和麻子的人一看这可真是个瞎子丢了鞋——哪摸着的,难得的“机会”,一个个便趁这“机会”溜之大吉。关在另一处的疤瘌子的人还在**,这时只听远处传来一声:“这是给你们创造的机会。你们还等人请呀?”
灯光火影中,曾豹和周志东乐呵呵地相互打着趣:
“你这主意够‘馊’的。”
“我‘馊’?这‘馊’点子多数还不都是你出的?”
“不管这主意是谁出的,都够这几个小子喝一壶的。”
“井村这小子精的像猴子,奸的赛曹操。我估计,些计只能瞒他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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