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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公牛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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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小野三太郎这只“华北虎痴”是出气多进气少,再也指望不上他能做什么了,出于无奈,脑袋被石头砸得像血葫芦似的参谋长只好代其指挥。只见他头上裹着渗着血的纱布,挥舞着两只手嘴里哇哩哇啦的,不住声地大喊大叫,想把部队稳下来。可是,除了那些被石块砸死的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在乱石块下“安安稳稳”地躺着外,那乱象丛生、人人抱头鼠窜的场面是谁也一下子稳不住的,那些被砸、被打蒙了的士兵们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稳得下来的?尤其是那些伪军,他们啥时候经过这“地陷天崩”的阵势?一个个更像兔子找不着孙子——东一头、西一头,四处乱窜,争相逃命。

    突然,鬼子参谋长见那些在乱军中极力呵斥士兵的军官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这才意识到八路还有另一手——狙击手在要他们军官的命。兵无官如蛇无头,这个道理参谋长清清楚楚,于是,他卧倒在地上,拼命大喊:“狙击手!所有军官都卧下,八路有狙击手!”

    “机枪,机枪!封堵八路的狙击手!”他向机枪手下达命令。

    日军参谋长带着几个卫兵弯着逃到一块从天石峰上崩塌下来的岩石后面,他不断的哇哩哇啦地狂喊乱叫,试图指挥手下那一团又一团乱糟糟的、像窝被火烧着的马蜂似的日、伪军能镇定下来,重新归建。忽然,右侧离他有五、六十米远的山凹中那一片小松林里传出“哞”的一声牛叫,当他转过头来,只见一头硕大的成年牤牛已从凹口处探出大半个身躯。

    这是什么东西?日军参谋长心里纳闷,一时回不过神来。

    “哞”“哞”,又是两声牤牛的长叫。说话间,这头成年牤牛已蹿出凹口二、三十米远,只见它双眼发直,两只角各绑着一把牛耳尖刀,尾巴冒着青烟、拖着火焰;在它身后紧跟着上百头半大不大的未成年牤牛,它们虽然尾巴上没有着火,可一个个也两眼发直,双角绑着牛耳尖刀。——显然,这头成年公牛是它们的首领——凹口里还有大量的公牛不间断地向外涌出,如群蚁出巢般的黑压压地向地面冒出。

    得得踏,得得踏??????成年牤牛率领着这群未成年的小牤牛们卷地狂奔,转眼便蹿出凹口三、四十米远,成年一眼看见插在日军临时指挥部——一座很大的军用帐篷——前的膏药旗,那膏药旗上红艳艳、圆溜溜的“大饼”一下子将它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这下它可算找着了因火烧尾巴的疼痛而激起的怒火的发泄对象,只见它稍微愣了一下神,便直着两眼、伸着脖子直奔膏药旗而去,群牛也紧随其后直扑军用帐篷——日军指挥部。

    “机枪,机枪!快,快打牛群!拦住它们!小野大佐还在里??????”日军参谋长这下子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帐篷里除了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小野三太郎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就是他们这支南路军的大部分参谋人员和全部的通讯器材,丢掉了这些,他们这支队伍就等于丢掉脑袋,就是瞎子、聋子,就是一群被挑断脚筋的废物。

    然而,一切都晚了。鬼子参谋长的话还没说完,随着地动山摇的得得踏、得得踏狂奔的牛蹄声,领头牤牛一伸脖子,将头晃动一下,只见膏药旗杆就像枯枝遇上劲风,瞬间便断为两截,膏药旗也变成缕缕碎片,可领头公牛并未止步,它带着牛群直着两只大大的眼睛依旧向前扑去——前面就是军用帐篷——“扑哧”一声,扎进了帐篷里。

    群牛狂奔,声如山崩,势胜海啸。鬼子的军用帐篷虽然硕大,但在这群被激怒了的牤牛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懦弱,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它像是一片身处飓风中的枯叶;它像是咆哮着的海洋中的一叶孤舟,在风卷残云般的牛阵中,眨眼间就被撕的粉身碎骨。军帐中的器材被踏碎;人被踩成了肉泥——小野三太郎,这个号称“华北虎痴”的狂妄之徒,这个杀过多少中国人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罪行累累、恶贯满盈的屠夫,终于走到了他应得的人生终点。

    哒哒哒哒??????鬼子的机枪响了,子弹射向牛群。这子弹本来是要置牛于死地的,没成想,体壮皮厚的公牛却没倒下几头,反过来却更加激起这群本已怒气冲冲的牤牛们的斗志。只见领头牤牛一扬脖子“哞——”的一声长叫,随后,扬蹄奋威,直向枪声响起的地方奔去——鬼子的机枪阵地——群牛也“哞”、“哞”地高叫,紧随首领身后。

    得得踏,得得踏??????群牛奋威,势如山呼海啸,地颤山惊,威不可当;疾似电石火花,风卷残云,神鬼惊悚。转眼之间,群牛蜂拥到鬼子的机枪阵地上,阵地上的鬼子哪儿经得起群牛角上的利刃零距离“亲吻”?立马是人仰马翻,哀嚎连连,鲜血四溅。

    常言道:顺着毛的驴,一根筋的牛,说的就是驴怒易平,牛怒难息。鬼子机枪阵地上的这碟“小菜”哪儿能平息众牤牛的怒火?更何况牛群周围的鬼子、伪军这时也不间断地向它们打着枪,袭击它们,这虽然分散了牤牛们的注意力,但同时也更加增添了众牤牛的怒火和激发它们的反抗斗志。它们立马将目标锁定在各各不同的点上,要泄愤、要反抗、要打击一切它们认为可能的对手,不管是死的、活的、能动的还是不能动的,只要不顺它们的眼,能泄它们的愤,统统都在它们的打击之列。在“哞哞”不断的叫声中,牛群四散开来,只见它们十几头或二十几头或三、十四头分为一群,直着眼扑向人群、扑向它们目之能及的所有的移动目标,用它们头上的角和刀疯狂地发泄心中的愤怒。刚开始,鬼子、伪军向迎面扑来的牛群开枪,哪成想这些皮糙肉厚的家伙们根本不吃这一套,只要一枪打不死它,它立马就会寻着枪声向人猛扑过来。奔到人的近前,只见它头一低、脖子一直,“扑哧”一声,刀和角便**了人的体内,然后猛一扬头,将角上鲜血还在飞溅的人如枯叶一般远远拋开;随即,它再去寻找下一个倒霉的主儿。

    就在这时,天上传来一阵嗡嗡声,鬼子的飞机来了。

    这是日军参谋长在天石峰“发威”的时候向儿玉将军发报呼救的结果——儿玉将军派来的支援机群。这些空中飞贼的任务是支援地面部队,打击八路军的有生力量,它们在天上滴溜溜地转着圈儿,翅膀几乎擦着山上刚刚吐出绿芽儿的树梢,转来转去,可就是找不着任何可打击的目标,最后,只好对着山上一堆冒着烟儿的——这是曾豹听到飞机的响声,向林世大和丘立武发出撤退命令的信号——火堆来上了劲儿,又是轰炸又是机枪扫射的。忙活了一大会儿,大概是见地面的自己人都裹在三、四百头牛群中,想帮也帮不上什么忙或是油料也耗得差不多了的原因,总之,在干掉依然冒着青烟的火堆后便都匆匆忙忙地踏上了归途。要说一点忙也没帮上,那倒也是湮没这群飞机的功劳。那是在飞机低飞时,发动机的尖叫声把整个牛群激得更加疯狂起来,它们漫天漫地的寻找攻击目标,以宣泄积满胸中的怒火和不满。有三、四头半大的牤牛,在鬼子飞机轰炸、扫射火堆时,抬头看见天上有移动目标,便离开群体,“哞哞”长吼,瞪着已经红了的眼睛,发疯般的向山上蹿去,想找天上的那些“活物”一比高下,结果,让鬼子飞机连炸带扫射落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这就是这群飞机唯一帮上地面上自己的人减轻压力所立的功劳。

    天上的问题解决了,可地面上的麻烦却大了去了。疯狂的牤牛们此时大多已红了眼睛,它们一声连着一声“哞哞”地咆哮起来,狂躁地寻找一切它们认为可以攻击的目标物,见人就顶,见物就撞;它们狂怒地追逐着人群,踩踏着地上的物件,所过之处鲜血四溅,死尸横飞,物毁人亡,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这下日、伪军算是彻底地傻了眼了,尤其是鬼子,他们虽有武士道作精神支柱,接受过专门的军事训练,敢打能拼,且武器精良。可面对这些皮糙肉厚,生冷不忌,横竖不进,桀骜不驯,狂躁暴怒的牤牛群,却只能是一筹莫展,立时显得自身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脆弱,那么的不堪一击。这些暴怒的牤牛们可不管你武器精不精良,你有什么武士道、六士道精神,你就是有八士道精神,只要它还一息尚存,仍然会战斗不止,依旧会向对手发出凌厉的、致命的、毁灭性的攻击。

    支撑鬼子的精神支柱坍塌了,他们开始溃散,本来就是一团乱糟糟的景象,此时,更像是一群又一群蝗虫,嗡嗡乱窜。

    “妈呀!快跑呀。”

    “啊!”只听“扑哧”一声,惨叫地声未落,死尸就被牛角甩向了空中。

    “祖宗,俺给你磕头了,咱们没过节,别朝咱们这儿来。啊?”几个伪军把枪扔在一边,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如小鸡啄米一般冲着牛群磕头。

    得得踏,得得踏??????牛蹄依旧翻飞。

    “扑哧”、“扑哧”不绝于耳,“啊”、“啊”、“妈呀,啊!”惨叫声令人心悸。

    群牛越战越强,越战越勇,神威奋起,虎入羊群,如惊涛击岸般的追逐着人群,恣意宣泄胸中的愤懑。所到之处鬼哭狼嚎,血肉横飞。

    日军参谋长算是个明白人,他见群牛发威便知道这种畜牲不是人能左右的了的,他到过西班牙,知道斗牛是怎么回事,他知道这种东西你越逗它,它就越跟你来劲。所以,他带着两个卫兵趴在石头下一动不动,因而没有引起牤牛们的注意,也就躲过了这一劫。看看牛群走远了,他和两个卫兵才从石头底下窜出来,直奔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装甲汽车。

    上了装甲汽车的日军参谋长,立马长了精神,他一屁股坐到重机枪前,急速命令道:“开车!向牛群里开。”话音未落,手里的重机枪便“哒哒哒??????”叫了起来,子弹如泼水一般向牛群飞去。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到底是重机枪,子弹打到牤牛身上立马皮开肉绽,肚穿肠露,骨断筋折,血肉迸溅,纷纷倒地,非死即伤。然而,牤牛们哪里是一下子能全打倒的?突然遭到袭击的牤牛们于是掉过头来,向装甲汽车发起潮水般的冲击。

    哒哒哒哒??????装甲汽车迎着牛群开来,车上轻、重两挺机枪齐声狂叫,狂奔的牤牛们一头连着一头被击中,倒下,血肉横飞;然而,没有倒下的牤牛们并没有因此胆怯、退却,反而,那些没有倒下的牤牛瞪着血红的眼睛更加奋力地冲向装甲汽车。转眼间便是两强相遇,牤牛们用头上的角和刀对装甲汽车发起攻击,“嗵嗵嗵嗵??????”一阵杂乱的牛角与钢铁的撞击声后,钢铁家伙的优势立刻显现出来,装甲汽车还是装甲汽车,而牤牛们呢?只见几十头牤牛的角已被撞断,它们头上骨断筋折,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只能无功乱窜。前面的一拨跑开了,紧随其后的、数量不下百头的另一拨又拥了上来,它们随之发起新的一轮、更加强劲有力的攻击,在这一轮势如排山倒海的冲击下,装甲汽车终于无力支撑,翻身倒下。

    “哈哈??????小鬼子的南线计划这下子算是泡进夜壶里喽。”曾豹举着望远镜边看边乐,惬意地说道:“井村哪,你这老瘪犊子。老子夺了你三百五十头驴和骡子,今儿还你三百三十头种牛,这下谁也不欠谁的了,两清啦。”他转过身来,招呼大家都坐下:“纪宗祥得记头功。他这两年一有空就到天石峰上忙活,功夫没白下,只是咱好不容易积攒下的那些炸药这下可就见了底喽。哎,前段时间我听到一句顺口溜叫焉不拉叽一瞪眼,准让阎王翻白眼,这词儿没错,挺好,我看这词儿还能再加上一句叫纪宗祥一跺脚,玉皇大帝吓出尿;还有,这鹰眼一睁,鬼子、汉奸点天灯,这话儿也一点没错儿。哎,对了,这个野狐狸,我也没问他,他是从哪儿一下了弄到了这么些牤牛?给小鬼子上了这么道大餐。——今儿,这活儿干得漂亮。”他点上烟,悠然自得地吸起来。

    “哪儿的?”周志东说道:“这十里八乡的牤牛犊子让他掏奂个尽,都是赊老乡的。”

    “啊?都是赊的?那这下回去可有账还了。”

    “是我同意他赊的。打仗少流血,这便宜你捡大了,还怕还这个账?”

    “有理。这个账不但得还,而且还得加倍还,不能亏了老乡了。”

    “只是。”邹得福脱下帽子,站起身,用望远镜又看了看依然被牛群追得人仰马翻、四处逃窜的鬼子、伪军们,挠了挠后脑勺,不无惋惜地说道:“只是便宜了这帮龟孙子,要是这时候从前面的那个谷口再能杀出一彪军马,那这帮兔崽子可就有得看了。”

    “手痒啦?我说你小子是个典型的愣头青,刚才那飞机还在头上绕来转去的,这么快就忘了?人家那家什是摆设还是吃素的?

    周志东坐在一边吸默默地吸着烟,不知又在想什么。

    曾豹看了他一眼,从内心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惜:“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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