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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三个女人对面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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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学问大答应道,“这里有不少事儿,我得一点一点来。”他低头想了一下,抬起头又抿了一口酒。

    “杨超跑了。”学问大一开口,就把结果说了出来,把大家“造”得一愣。

    “怎么回事?别急,慢慢说。”

    学问大点点头,放慢了语气:“是这么回事儿,杨超自从兔子岭逃回东阳城,那日子就没有一天是好过的。吉川本来就是个从不相信中国人的主儿,再加上他那天生的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喜怒无常的性格和杀人不眨眼的残暴,就是咱们不下‘套’儿、不灌鬼子么多的‘药’、不攒那么几把‘火’,都够他杨超喝一壶的。更何况,这小鬼子已经让咱们给忽悠得五迷三道的、快找不着北了,所以,杨超回去后,当场就让吉川像杀猪似的捆了个结结实实,吊了起来,挨了顿结结实实的胖揍。直到井村这个老瘪犊子意识到可能是让我们给耍了,下令放人,这时,瞎子和他的手下,已经让麻利的疤瘌子和麻子官报私仇,给埋进土里了,要是再晚一步,杨超也难逃此劫,所以,最后放的只是一个杨超——据说埋人的时候,瞎子和他的手下还都没有断气。鬼子虽然对外宣传说抓了多少、多少八路的探子, 那只不过是小鬼子为了保全自己个儿的那张臭脸儿,才故意那么说的。其实,连他们自己个儿都明白,这么做只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就这件事儿,自己个儿十有八、九又钻进了八路的套儿里了,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是将错就错,打掉牙往肚里咽了,大家想想看,井村那个老瘪犊子除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外,还有其它选择吗?”

    “嘿嘿。”野狐狸一听乐了,他笑着说道:“是疥子早晚都得出头——前段时间我就知道有好戏瞧,没成想为么快。”

    “那可不?”学问大应道,接着又往下说道:“咱们虽然蒙了老瘪犊井村一时——那也只是一时——可蒙不了比猴还精的杨超。杨超明白能下这种不露痕迹的‘药’的人,除了咱们还能有谁?只是眼下这现况,他就是说了吉川也不会信他的,通过这次自己让吉川像挂咸鱼干子似的吊在房梁上,周围那些一个个平日里跟自己称兄道弟的哥们儿,哪一个不是瞅自己个儿的乐子?动起手来,哪一个不是往死里整自己个儿?他明白,别人都有帮儿,出了点事儿,明里、暗里都有个帮衬;自己个儿可是啥都不是,谁帮你?眼巴前急需解决的是自身的生存环境问题。现用现交本来就是杨超的强项,这时候,他信心十足地想和疤瘌子或麻子交成个哥们儿,实在不行当个小跟班也行,先靠个帮儿好活命,没成想,眼下谁都不搭他这个茬儿,不买他这个胀儿。你道为啥?——井村最近去了天神特攻队几次,他那脸儿虽然还是那张扁扁平平、看不出喜怒哀乐的脸儿,可他说出来的那话音儿,连聋子都能听得出杨超失宠了,虽然他没直说杨超可疑,可话中带话的,那意思是明摆的。在疤瘌子和麻子的眼里,一条死狗还能剥了皮煮肉吃,失了宠的杨超还不如一条死狗有价值。——他们原先对杨超那样的‘礼遇’,是因为井村宠他,现如今,对杨超这样般的不待见,也还是因为井村,只不过是时过境迁、手法相反罢了。大家再想想看,那疤瘌子和麻子是何许人也,什么货色?那是两条满乱坟岗子上找死孩子啃的疯狗,能有便宜让别人占了去?他俩哪一个不是拿别人当垫脚石踩着往上蹿的主儿?一来二去,杨超终于明白了,别说交哥们儿、靠帮儿了,如今在天神特攻队的军营里,自己个儿不管干点啥都在别人有意无意的监视之下,这让他感到毛骨悚然、惶惶不可终日。想当初,因为龙头村和千人堡血案,自己个儿怕八路找上门来算帐,为了安全起见才搬进军营里住的,没成想,现如今这里倒成了关自己的铁笼儿。不用睁开眼睛看,就是闭着眼睛闻,都能闻出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自己个儿眼下真的成了一头褪光了毛挂在架子上的死猪,只待别人取肉下锅了。外面有八路要索命,里面有群狼要吃肉,这天地虽大却无他杨超的活命空间。杨超权衡了许久,大慨觉得外面的八路再厉害,总还有个回旋的空间;在这里面天天面对的可是实实在在的死亡,只是不人家什么时候高兴,拿自己开刀罢了。常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他决定跑。”

    “跑?”

    “对,跑!一天,杨超瞅准了个空档溜出军营,他原意是要带着自己的小女人一起逃的,没成想他前脚出了军营,后脚就有人添油加醋地向吉川作了汇报——这是疤瘌子和麻子两伙人拿手好戏、惯用手法——就是不加‘佐料’,杨超不请假就出军营这件事儿,吉川就不能饶他,更何况是听了加完‘佐料’的话儿?吉川二话没说便命令疤瘌子带着一帮子人去抓杨超。——再说这杨超进了家门,拉着小女人的手还没说上三句话儿,就听前面一片声的嚷着抓自己,他知道大事不妙,今儿要是被逮着了,断无生还的可能。于是,他让小女人到外面支应一下,自己个儿趁疤瘌子的人还没有将院子合围之前,翻过墙头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了。他这一逃不要紧,可落下的这个小女人可遭老了罪了。不用我说大家伙儿也能想得出,这些汉奸都是些什么货色?面对这个俊俏俏、水灵灵、娇滴滴的女人他们会干些啥了。从此后,疤瘌子和麻子两伙人,以抓杨超的名义,借口到杨超的小女人家轮流‘蹲坑’。嘴上说是抓人,其实那只不过是个幌子,实则是将杨超的小女人当成了免费的公娼。杨超的小女人,说到底也是个正经人家出身,哪受得了这个?那小院子里啊,不分白天黑夜就听小女人那个嚎啊,最后都没了人腔了,也就五、七天的光景,那小女人就彻彻底底的让这两群畜牲给整疯了。现在,每天披头散发、敞怀露胸满大街疯跑,直着脖子喊杨超,见着个儿稍高一点的男人,便拉着人家不撤手,硬向人家怀里钻。唉。”学问大叹息着结束了自己的叙述。

    “杨超真的跑了?”

    “跑了。”

    “没查清他跑哪儿去了吗?”

    学问大一边摇头一边答道:“计福信暗查了几天,一丁点儿音信也没有。——这事儿,是我心粗,我有责任。”

    听到这儿,大家都默默无言,也有个别人轻声叹息的。死有余辜的杨超侥幸逃生,却让一个说出大天来也说不出多大罪过的小女人遭此劫难,真他娘的老天不公,瞎了眼了。

    “还有啊。”停了一下,周志东问——学问大明白政委指的是什么。

    “这事儿眼下刚开头。”也许是刚才叙说的时间过长,有些口渴,学问大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熊瞎子有些憋不住,说道:“你那副下水里到底还藏着些什么‘货’儿?都倒出来晾晾,省得长霉,也让咱们大伙儿都瞧瞧。”

    学问大边将水杯放下,边看着熊瞎子,回了句:“**夹不住三角菱。”

    “你能夹住那玩艺儿?”

    学问大没有理会他,用袖子抺了下嘴唇上的水,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瞎子一伙是灰飞烟灭了,杨超也出了局。眼巴前这驴槽上只剩下疤瘌和麻子这两头叫驴了,能不‘掐’起来?”学问大从曾豹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点着了火,继续说道:“疤瘌子被绑,麻子被抢,原来两人都以为是瞎子下的黑手,可这瞎子已经进了土堆,当了大粪了,这事儿还没完。那是咱们绕了点弯儿,将麻子的烟土给井村送了些,又在城里放风说八路的真正卧底在疤瘌子的一伙人当中。疤瘌子知道后立马将目光转向了麻子,于是,他想借烟土的事儿想整垮麻子,一是怀疑绑自己票的真正幕后黑手就是他,要报仇;二是整垮了麻子,就干掉了唯一的竞争对手,那东阳城警察局长的宝座不就铁定是自己的了么?而麻子呢?他想反击,可除了道听途说关于八路的探子就在疤瘌子一伙人里外,其它什么证据也没有。也就是说,如果疤瘌子动自己的手,他连绝地反击的本钱都没有。就在麻子一筹莫展的时候,咱们吴晖同志主动上门,给他来了个雪中送炭,送去了救命仙‘丹’,帮麻子解了‘套’儿。——说起咱们吴晖干这个,那可是行家里手,整起来那可是一套儿连着一套儿。我来给大家学学,啊?”他站起身,装作到了麻子家的门口,侧着头喊:“‘屋里还有喘气说话的没?给你大爷滚出来一个!’大家想想看,那屋里哪一个不是只吃人饭不拉人屎的货?他们整天都是把嘴扛肩膀上,个个都是不骂人不说话的主儿。他们想,今儿是哪个不长眼的,吃了熊心豹胆子的夯货,一大早儿就敢上门找死?于是,唿啦一下出来五、六个,上来就想动手。‘给。’吴晖连正眼都没瞧他们一下,拿出两张纸,往领班的手里一塞,鄙夷地说:‘告诉你们那个疤什么瘌子,再不把十根条子送来,大爷可把剩下的拿去卖给麻子了,啊?到那儿一张就值十根条子。’就在麻子的人愣神的空儿,吴晖扬长而去。”

    学问大口中讲述的同时,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自然是又把大家逗哈哈大笑。

    “吴晖给的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还能有什么东西?就是上次在兔子岭审问疤瘌子的人,让他们填的那些表呗。——没想到这玩意儿还真的派上用场了。”野狐狸作了回答。

    “这用场还不小呢。”学问大吸了口烟:“麻子听了门房的汇报,立刻就意识到这是投书讨债的送错了门儿。再看那表儿——这不是雪中送炭、久旱逢甘霖么——真是太及时了,这些东西虽不能证实疤瘌子本人就是八路的卧底,最起码也能证明,他疤瘌子手底下有不止一个八路探子的铁证。真是老天保祐,天不灭曹啊。手里攥着这些东西,还愁不能咸鱼翻身、整不倒他‘疤瘌子’?他乐得一蹦三尺高、屁颠儿屁颠儿地去找母夜叉商量,研究用什么阴招儿整疤瘌子才能解恨、消气。可当母夜叉看了东西之后,却半天不吭声儿,思想了许久方道:‘不用着急,咱们先礼后兵。’麻子听了这话儿,一下子却转不过圈儿来,素来是有仇必报的母夜叉今儿是怎么啦?于是他开口问道:‘怎么?不??????那也太便宜这小子了。’母夜叉看了他一眼,拍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两张表,方幽幽地说道:‘这东西是真是假暂且不论,其实,它只要到了咱们手里,真假都一样。但是,你能保证这东西只是投错了地儿,不是谁故意给咱下的什么套儿,拿咱们当枪使?这是一;二,眼下局势明摆着哪,这日本人眼瞅着是二十年的痨病鬼儿喀了血——挺过了今儿,还不知能不能挺过明儿。眼巴前没有必要因为日本人,跟谁争个什么长短;第三,也是最主要的,这日本人过后东阳城总要有说的算的,谁呀?总不能还是日本人吧?眼下不管是对日本人、还是对疤瘌子来说,咱们手里的这两张纸都比烟土重得多,只要用这两张纸先把疤瘌子——哦,对了,那个送信的不是说他那儿还有么——镇住了,然后再想法子套住他、收服他。待日本人走了,这东阳城还不是咱说了算?还有,疤瘌子和瞎子不同,瞎子是外来户,干掉了也就干掉了,没有什么后患,可疤瘌子就不一样了,他和他的手大都是这东阳城方圆不出二十里的坐地户,拨掉一个就会冒出一串,这梁子可就架大了,弄不好,将来咱们是永无宁日啊。眼下,咱们和疤瘌子,互相都捏着对方的短儿,折腾起来,对谁都没好处。我眼下这个法子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怎样?’麻子听了老婆的这番高论,深为折服,只是此论虽高,怎么实施可就是个问题了。母夜叉在一旁瞅得明明白白的,说道:‘这事儿得先从女人下手,就不用你管了。不过,你听好了,最近一段时间没有我的话儿,你就夹好了尾巴老老实实地呆着,别出去惹事就成。’麻子一听这话儿,哪有不从的理儿。再说母夜叉,她给‘疤瘌子’的大房下了个帖子,约她到五福全饭店吃饭。那天,我化装成小伙计给她们端菜,那乐子也是值得一看的——母夜叉是单刀赴会;可疤瘌子的大房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自知不敌对手,她不但带着大茬子给自己架势,还在街口埋伏几个打手以便应急。大茬子并不知道对方已经攥着自家的把柄,还以为对方是来磕头求饶的,所以她一踏进包间的门见母夜叉端坐在正座上,就气不一处来,想给对方来个下马威:‘哟,人人都说这东阳城的第一号女人是个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今儿个可算开了眼,见着真佛了,原来只不过是个还存点风韵的半老徐娘啊。’母夜叉是个什么主儿?她与大茬子相比,那真可以说是自己过的桥比对方走的路都多,自己吃的盐比对方吃粮还多。她知道面前的这种人,你要不一下子把她治服了,让她缠住了就没个好儿。于是,她冲疤瘌子大房冷笑着问道:‘哟,嫂子,这是哪个狐狸精的裤带没系好,窜出这么个**来,你带着这么一位也能拿得出手?’那冷笑声,如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剑,直刺听者的心窝,令人不寒而栗。她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便将头转向了大茬子,两眼流露着母狼般绿幽幽凶的光:‘老娘出来混的时候,你这个小**儿还不知夹在你爹裤裆里的哪根毛上闻骚呢。怎么着,今儿想叫板儿?咱们练练?去,把街口那几个吃干饭都叫来,老娘一齐收拾了。呃,方方圆脸不为俊,这幺幺长脸可是俊死人哪。’话虽说完了,可那一双凶狠的目光并没有离开大茬子的脸蛋儿,给人一种弹指之间她就能把这张好看的脸蛋儿撕得粉碎的感觉。大茬子虽然是个闯荡江湖,见过世面的人儿,可她从没见过这种能穿透人的心肝、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她今儿可算领教了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什么叫关公门前耍大刀了,这时她明白了,在母夜叉面前自己只不过是个生菜帮子,是个小鬼,人家才是阎王,因而,大茬子立刻就蔫了。疤瘌子的大房见状,不得不出来打圆场、说好话儿,而母夜叉呢,她本意就不在这个上面,更不想跟对方纠缠,只是想治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茬子,让她知道什么才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见目的达到了,也就就坡儿下驴不再言语了。”

    “母夜叉可是咱这方圆百里出了名的‘惹不起’,这大茬子哪儿人家对手,败在她手下倒也不算丢人。”邹得福倒挺“公正”地评判道。

    “言归正传。”学问大提醒邹得福住嘴,那意思是后头还有好戏哪。接着说道:“五福全的这顿大餐,应该说那宴是好宴,酒也是好酒。可这三个心怀鬼胎、各有心腹事儿的女人哪能吃出个好味儿来?开始,三个女人绕着说,都想把对方绕进自己个儿设的套里去,可绕来绕去,越绕越乱,越绕越拧,母夜叉见再绕下去,说不定马上就得打起来。便不得不率先打开窗户说亮话,她将一张表递给大房:‘这个东西你认识么?’大房接过来一看当时就木那儿了,大茬子转过去看了一眼也是一怔,不过她没有流露出来,从大房手里拿过纸晃了晃,像个没事人儿不疼不痒地冒出一句:‘就这个呀,我那有的是,用它上茅房我还嫌它拉腚眼哪。’母夜叉冷笑着问道:‘真的么?连签名、手印都有?’她见大茬子动手想撕,便又道:‘这张你俩带回去给你们当家的看看,顺便给我捎句话儿,都是东阳城的人,谁用不着谁啊,互相帮衬着点儿,大家都平安无事;要是把老娘惹翻了,指不定谁的人头先落地哪。’”

    “这事儿就这么了了?”

    “了个屁!小鬼搧扇子——影都没有的事儿。你想啊,三个女人对面坐,不要三天准出祸。这话没错儿,你也不想想,这都是些什么主儿?前儿晚上二横和楞尕各领一伙人就掐上了??????”

    “报告!”这声音把学问大的讲述打断了。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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