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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阵前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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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龟田下令不管什么山炮、野炮、迫击炮还是轻、重机枪只要是能够上的,一齐开火,对西拉谷两侧坡面进行疯狂突击。一时间,西拉谷南北两侧坡面硝烟滚滚、土石横飞,树飞草燃,陷入一片火海。这也难怪,敌人两天挨了两把大火,被烧的焦头烂额,晕头转向,正一肚子怨气没地方撤,这回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和地点,龟田能不倾其所有向对手下重拳?曾豹估计的没错,此时若将部队摆在西拉谷两侧的正面坡上,在这雨点一般的炮弹轰击下,不被炸得十死九伤,也被轰得七荤八素。

    三轮炮击过后,敌人也似乎忙累了,枪炮声逐渐稀疏下来。曾豹又站到刚才离开的那块岩石后面,他举起望远镜向谷口方向观察着。——那里,混成旅已重新集结完毕,很显然,敌人想在炮火的支援下对西拉谷进行新一轮的攻击。

    “阴魂不散!”

    “到!”

    “给山顶发信号,点火,告诉你们那个小队,歇到时候了。”

    “是!”

    敌人的炮兵依旧不紧不慢地对西拉谷山坡两侧进行炮击,步兵以连为单位,一队接着一队在日本顾问和教官的督促下向谷底蜂拥而来。

    “支队长,上吧?”邹得福有些着急。

    曾豹头都没回,只是向后摆了一手,那意思是:不急。可他嘴里却冒出一句话:“是时候了呀,这两个家伙在干什么呢?”

    他的话儿还没落音,西拉谷的主峰东侧那片小树林子里便冒出一小朵、一小朵白色烟雾,随着迫击炮炮弹的尖啸声过后,敌人炮兵、机枪阵地便被浓浓的硝烟所笼罩。这一阵连着一阵“轰轰”的爆炸声,前后也只就持续了五、六分钟,混成旅的炮全成了哑巴,轻重机枪也所剩无几。

    “干的漂亮。”曾豹转过身,说道:“下面的这群瘪犊子没有炮火撑腰,还不如一群断了脊梁的野狗。现在是老虎发威的时候了——该临到咱们了,盖彬、邹得福,坡两侧的散兵掩体已经让敌人的炮弹‘挖’好了,现在该把队伍拉上去了,怎么干?那是你们的事,我只有一条:冲着那些戴灰布帽子的靖安新军下手。我敢打包票,只要靖安新军那帮瘪犊子完了,混成旅的那帮兵不用打,他们自己个儿就散了架了。”

    “您就擎好吧!”盖彬猛地将帽沿拉到后脑勺,飞奔而去,邹得福也随之消失在树林里。

    “王副政委。”曾豹转过头,面带笑意地对王超凤说道:“你的计划可以实施了。”

    “谢谢支队长的支持。”王超凤神情严肃地举手向曾豹敬了个军礼,转向离去。曾豹看着她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抽出一支烟来,点上,他心里明白王超凤的“谢谢”是怎样一种意思:这是一个要强、上劲,不服输的女人。

    混成旅的士兵本来就心虚,他们在日本顾问、教官的枪口、刀尖下,不得不向前迈进,两条腿哪儿还能使出劲儿?丘立武的一通炮火让支撑他们唯一前行的精神支柱——炮兵和机枪阵地——砸个稀巴烂。混成旅的兵们见此,就更迈不动步了,但鬼子顾问和教官的叫骂和皮带、枪托正拿他们的屁股说话,大家无可奈何地只好弯着腰,抱着枪,像群猪寻食似的挤成一坨往前磨蹭。正在这时,山上传来铁皮喇叭的喊话声:

    “混成旅的弟兄们,大家听着:我们是**领导下的八路军,是抗日的队伍;我们打击的是日本侵略者,我们不打中国人。你们也是炎黄子孙,在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下,东北人民受奴役、遭蹂躏已经十四年了。多少父老兄弟就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多少姐妹遭受过他们的**,现在,站在你们背后的就是这些侵略我们国土、掠夺我们资源、祸害我们同胞姐妹的日本鬼子,怎么办?还用我们教吗?小鬼子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站到中国人民自己这一边来,转过身去,举起你们手中的枪,为我们冤死的、被奴役的和被**的父母兄弟姐妹报仇的时候到了,向鬼子??????”

    喇叭里正喊着话,刚好一大队三中队长的侯骑兵从这儿路过。这侯骑兵原本也是个自小就没有名字的人,参加独立大队后,政委曲啸海给他取名字时因见他身材短小,坐在那儿不吭不哈的,辈份上又有一个“其”字,便给他取了个文雅一点儿的名字叫“侯其彬”,原以为吃粮当兵的人不会接受这文绉绉的名字,没成想他跳起来大喊:“骑兵,骑兵,好好!我从小就想骑在高头大马上,挥刀纵横于万里疆场。这个名字对我的脾气,好好!”于是,就叫了“侯骑兵”。都说东北男人长得身高体壮,剽悍伟岸,可这位却偏偏是个五短身材,且长得精精瘦瘦的。别看他那身子骨一阵风儿就能刮跑了似的,可他那嗓门却是出奇的大,只要他稍微用点劲儿喊上一嗓子,那声音用声如洪钟或如雷贯耳等词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于是大家送他绰号嗓门大。嗓门大听到喇叭里喊的这些话儿,不是觉得不大够劲儿,而是觉得太不够劲了,便嚷嚷道:“喊啥,喊啥呢?你这细声细调的哄孩子哪?再说了,什么帝国主义、民族大义、侵什么略的,俺不是埋汰他们,你去问问下面那些兔崽子们,他们明白几个问题,懂吗?甭对牛弹琴整那些个儿没用的,捡干的捞。看我来整两句,学着点儿,啊?”他一把夺过话筒:

    “下面的弟兄们,都给我支起耳朵听着!”还甭说,他这嗓门却实够大的,就这一声喊,下面混成旅的那些士兵,像被一阵疾风掠过的浮萍,呼拉拉的变了阵形,一个个觉得耳膜嗡嗡直响,有几个年轻胆儿小的,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胸口直喊“我的妈呀”。

    “我叫侯骑兵,四平那旮旯人。俺在热河第二混成旅呆过六个多月,那满洲**队里的兵还叫人吗?小鬼子顾问、教官不拿当兵的当人待,当官的还隔三差五地找你毛病,收拾你,是不?你们站起来说说,有谁没让小鬼子打过,有谁没让当官的踹过?你们是啥?你们不就是一帮子爹死娘嫁人,再加上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任人欺、任人打的出气筒、废物点心吗?这倒不说,别人吃粮当兵是为了保国保家,满洲**队里的爷们手里也拿着家伙,可你们是为了啥?啊?现在,俺拿了话筒总得跟你们唠点啥,唠点啥哩?俺就告诉你们,俺是怎么出的混成旅、参加八路的啊。那一年,俺们跟小鬼子出去清剿,那一路上呀,人都跑光了,小鬼子没地方撒气,就领着咱们这些人,见物抢物,见房烧房,抢光烧尽,大家想想看,那老百姓让作践的还有个好啊?他们就是回了家,这今后的日子还咋过?到了八家堡子,两个小鬼子带着咱们三个弟兄在一个农户小院里堵着一个没来得及跑的大姑娘。小鬼子一见大姑娘,把枪往旁边一扔就扒人家衣裳,还命令俺们哥几个站在旁边看西洋景。那姑娘让糟蹋的呀,用嘴说不明白,姑娘让小鬼子糟蹋急了,就冲咱们喊:‘你们还是中国人吗?还是大老爷们吗?家里没有姐姐妹妹呀?都是死人啊?就这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个畜生这么祸害俺呀?你们手里拿的那是引幡棒吗?’”说到这儿,嗓门大的嗓子有些哽咽,眼圈也有点儿发红,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小鬼子杀人放火,抢粮掠物,奸淫我们的姐姐妹妹你们都没有看到过、遇到过吗?啊?——当时,俺们哥仨只觉得血向上冲,互相看了一眼,便一起端起刺刀把那两小鬼子给挑了,再后来,咱们哥仨就参加了八路。小鬼子来到咱中国,除了杀人放火作践咱们中国人,还是放火杀人还是作践中国人,这些都是俺一个人的经历吗?你们没经历过吗?啊?”

    嗓门大说到这儿,又提高了嗓门:“大家转过头去看看你们身后,那才几个小鬼子?啊?他们又不是铜头铁身子,刀枪不入,他们不也是爹生娘养、吃粮食长的呀?甭说用你们手里的家伙了,就是一人踹他们一脚也把他们踢零碎了,你们中了那门子邪了,咋就不敢干呢?怕他们个儿鸟毛啊?你们都把手**裤兜里摸摸,摸摸看,长卵子没?长卵子带种的都给我听着,直起腰来给老子当回爷们,当个中国爷们,转过身去用你们手里的家伙跟小鬼子干!要是实在胆小不敢跟他们干,老子也不怨你们,你们都给老子闪开躲远点儿,别碍手绊脚的,呆在一边看看咱们是怎么收拾这些兔崽子的!你们听着,你们只要不跟八路干,我保证八路不打你们,等咱八路把下面那帮小鬼子收拾完了,再好里好生的招乎你们,你们愿意当八路的留下,不愿当八路的给你们发路费回家。我这儿有句口号大家记好了:八路不打中国人,专打日本小鬼子!??????”

    “喂?上面叫唤的那小子,我瞅你小嘴儿叭叭的,想必尿尿也哗哗的吧,真没看出来啊,你那张小嘴还挺毒,啊?是‘老毛子’拿卢布养的吧?”山下传来一个混成旅军官的答话声,这军官别看年龄不大,可张嘴说话就极为刁钻歹毒。他接着说道:“我说你们那个什么八路、九路的,不就是**的兵吗?不就是一帮子穷得穿不上裤子,上人家‘老毛子’哪儿要俩小钱儿,回来扯了杆破旗,立‘棍儿’,领着一帮子狗屁不是的穷棒子,满世界‘共产共妻’的土匪吗?我知道你们,你们就是会耍嘴皮子、满世界吆买人心,忽弄那些个大字不识、狗屁不通的乡下人,颠儿颠的跟在你们腚后满山沟子瞎转悠,傻的呵的替你们卖命。就从刚才那满嘴胡沁,就知道你小子也是个啥也不懂、啥也不是的生帮子。你明白不?现如今,满州国是满族人的满州国,康德皇帝带领俺们满族人重塑皇威,再建皇舆,建立了满州国帝国,连你们的老子——苏联人——和南京政府都承认满州国在国际上的合法地位,只有那个狗屁不是的什么中华民国重庆政府,还在直着脖子喊满州是他们的的地盘,这脸盘子可真够大的啊。自古以来,满州就是满州人的满州,跟你们中国有什么事儿?跟你们汉人又什么事儿?刚才,你那一口一个‘中国爷们’,喊谁哪,啊?俺们这儿只有满州国爷们,没有什么中国爷们。要号嚎啊,调过屁股冲着你们中国人号嚎,啊!再说了,别人当兵都还有自己个儿的国,你们八路军的国呢?**有自己个儿的国吗?甭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虽然膀着人家中华民国不撒手,可中华民国政府给你们粮饷吗?给你们枪炮吗?啊!就连‘老毛子’送给中国人的东西,不也都交给重庆政府了吗?你们自己个儿拿自己个儿挺当回事儿,可谁拿眼角夹你们一下了?再瞅瞅你们肚里的那点儿杂碎,啊?这儿点把火,那儿弄股烟,除了这点儿使阴招的能耐,还能干点儿啥,啊?你们啊,甭在这儿耍嘴皮子瞎忽悠了,有能耐啊,咱们就摆开了来干;没能耐啊,我劝你们还不如放下手里的那几条破枪,从了满州帝国,我保你们的荣华富贵。怎么样?”

    侯骑兵蒙蹬了。若论嗓门大小,他当仁不让;要是骂起祖宗娘老子来,他谁也不惧。可这一说起什么国家、民族、历史、国际来,他却明知道对方在胡说八道,可自己个儿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站在他身旁的宣传队长看出了头绪,将嗓门大轻轻推开,将喇叭筒一顺,喊了起来:“你是满族人哪?我也是满族人。我为祖上金戈铁马,挥师中原,开辟二百多年的大清王朝感到骄傲,也为他们的不肖子孙将祖上好不容易开创的若大一个帝国,生生弄得民生凋敝外患连连,狼烟四起,最后不得不将政权拱手让出而感到耻辱。让出也就让出了,丢人也就不说了,自己个儿好了好生的在天津呆着也就是了。可偏偏不守本分,偏要去复兴那个已经失掉的、不可能再恢复的王朝,而且,还是在人家日本人的羽翼之下恢复。本来吧,不好好治理江山,以至于丢了政权,使祖宗蒙羞,这已经是一大耻辱了;现在倒好,先当汉奸,后作傀儡,在日本人的铁爪之下,苟延残喘,事事看着人家日本顾问的脸色行事,才当了个什么康德皇帝。我问你,普天之下,有看异族人脸色行事的皇帝吗?四零年,你的那个什么康德皇帝去日本,将日本人供奉的天照大神‘请’到长春,供奉在你的那个什么满州国的神庙里,定为满州国的国神,整个东北的老百姓,包括你说的那个鸟毛皇帝,不拜祖宗都得拜这个从小日本来的神,这是什么样的奇耻大辱,啊?祖上若在天有灵,能不顿足扼腕吗?人都丢到这份上了,你还好意思觍着脸儿在这里说什么满州国,那满州国也是国吗?你看看你那个什么满州国国歌的歌词儿,啊,‘神光开宇宙,表里山河壮皇猷。帝德之隆,巍巍荡荡莫与俦。永受天祐兮,万寿无疆薄海讴。仰赞天业兮,辉煌日月侔。’神,指的是日本鬼子的天照大神,神光是什么?那是人家日本天皇,康德这个儿皇帝只不是领受人家日本天皇的神光统治中国东北,‘帝德之隆’,从字面上看,好像小鬼子给康德这个儿皇帝多多少少还留点脸面儿,其实联系上文一看,这‘帝’与‘德’压根儿就没有康德什么事儿,那‘天祐’就更不用说了。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第四句那个什么‘仰赞天业兮’,据我所知,康德这个儿皇帝在所谓的《建国十周年诏书》中写道‘宜益砥其所心,励其所志,献身大东亚圣战,奉翼亲邦之天业??????’听听,听听,这是什么球艺儿,啊?刚开始时还遮遮掩掩,‘犹抱琵琶半遮面’,到这时,由‘盟邦’变成了‘亲邦’了,什么‘亲邦’?不就是连脸都不要了,在世人面前**裸地、心甘情愿地当起了儿子。这场原本是小鬼子发起的,屠杀中国人民和亚洲人民的侵略战争,到了康德这个儿皇帝这里,就变了味儿,他为了讨好日本主子,不但要东北的老百姓去仰赞这场战争,而且自己个儿还亲自拍小鬼子的马屁,说小鬼子功同日月。这种满州人,虽然身为‘皇帝’,与行尸走肉有什么两样,啊?再说这‘满州国’这三个字儿,你这个狗屁不通的玩艺儿还真不知什么叫臊色儿,还真张得开口叫它,啊!听好了,我告诉你小子,你那个所谓的‘满州国’是一九三二年三月一日宣布成立的,一九三三年二月二十四日国际联盟大会通过报告书,指明东北三省属于中华民国,也就是中国的固有领土,你刚才说的什么合法地位,你那个什么‘满州国’合法过吗?小鬼子哄你那个康德皇帝玩,你也跟着被哄得团团转,是不?你说的那个满州国啊,准确的说应该在‘满州国’三字的前面加上一个‘伪’字,叫‘伪满州国’才对。小子,我每每想到这儿,都因自己个儿是满族人,羞愧难当,夜不能眠,你咋就不知道什么叫害臊呢?咱满族人真的烂了吗?真的烂到了如此不要脸的程度了吗?”

    “哒哒哒哒”,混成旅的这个年青军官理屈词穷,见说不过山上这伙八路,恼羞成怒地端起机枪冲着喊话的喇叭就是一梭子,只听“当当”几声响,铁皮做的喇叭便被钻了几个洞。嗓门大探头一看,只见二百来米远的那个小军官两手抱着挺机枪叉着两条腿示威似的还站在那儿。这下嗓门大的火可就蹿上来了,只见他猛地一下将宣传队长和喇叭筒一起推开,炸雷般的吼了起来:

    “干哈干哈干哈啊!装会么疯?耍哪?说不过咱,那是你理短,冲着喊话的铁皮筒子来啥劲儿啊?有种的你上来跟你老子我单掐!小王八犊子听清了,从现在起,五秒钟之内你要是不给老子蹲下身子,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窝着,老子就把你送回姥姥家去回回炉!”

    下面的那个小军官也是个儿一根筋,或是根本就不相信有谁能在五秒钟之内把自己个儿怎么样;或是硬着头皮儿玩了一回“票”。只见他腰一挺,脖子一直,冲着山坡来了个立正,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咬我!也就在这时,就听山坡上的树林子里“啪”地响了一枪,只见那小军官的头像挨了一记重拳,将手一扬,机枪便扔在了地上,整个人也像木头棍子似的倒了下去,白花花的脑浆子溅了一地——这是神枪队的杰作,如果不是嗓门大喊话叫他五秒钟内蹲下去,他早就没命了。

    “嗨!”嗓门大婉惜地喊道:“给这留下啊,让我活剥了这小子。”

    这一声枪响,成了攻击的命令。刹时,西拉谷两侧的山坡上响起了炸豆一般的枪声,独立支队的轻重武器一齐开火,一颗连着一颗冒着烟的手榴弹也向谷底飞去。谷底的敌人纷纷应声倒下,活着的四散逃命。

    “打后面那些戴灰帽子的!”盖彬厉声高叫:“混成旅的弟兄都是咱中国人,只要不帮小鬼子咱们就不要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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