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喋血西拉谷
地面上正在交着火,天上的鬼子飞机也到了,这是龟田招来的,他原想招来几架支援的飞机助威,在飞机的助阵下一举让部下攻下西拉谷。
鬼子的飞机在谷口上空盘旋着,疯狂地向两侧山坡轰炸、扫射,一时间,西拉谷两侧硝烟弥漫,土石飞扬,不断有人倒下或被炸弹爆炸时的气浪掀翻、拋起,伤亡人数急剧增加。独立支队的战士们——尤其是刚进部队不久的战士,以前从未经过这阵势,显得有些慌乱。坡下的敌人见有飞机在天上掩护自己,刚刚被打乱了阵角的靖安新军,这时却像注射了吗啡一样兴奋起来,他们端着枪“嗷嗷”叫着向南北两侧坡面发起进攻。
“兔崽子们,死到临头还想扑棱一下。”盖彬大叫道:“大家都别慌,跟着我下去和那帮瘪犊子搅和在一起,小鬼子的飞机就发不出威来了。长卵子带种的,跟老子去剁了那帮瘪犊子!冲啊!”
“杀呀!”
“冲呀,杀!”
盖彬像一头雄狮带着一群猛狮凶猛地向谷底横扫下去,他们犹如一只威力无比的铁球,飞速地滚向谷底,凶狠地砸在靖安新军这捆棉花团上。靖安新军哪里经得起如此巨大的撞击?他们像在无风的天空中飘动着的一只气球,突然被一把铁锤狠狠地击打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弹向谷底的另一侧,原本就不算完整的队形也立马散了架儿。在另一边,伏在树丛里的邹得福正瞪着滴溜溜的一双大眼睛寻找最佳战机,见此情景,哪能失掉这难得的良机?只见他一挥手,树丛里如乳燕出巢一般飞出几十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落入敌群,随着手榴弹在靖安新军人窝里爆炸声起,只听他大喊道:“弟兄们!跟我上,让手里的家伙开开荤!”
盖彬和邹得福这两把出鞘的利剑,从两侧齐头对进,一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靖安新军,另一个以雷霆万钧之力已经砸进敌阵。眨眼之间,靖安新军就被拦腰截成两段,整个队伍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刚才抢宣传队喇叭筒喊话的那个外号叫嗓门大的侯骑兵,上次陈家峪之战时,他因生病躺在床上没能参加那场战斗,事后悔得他差点没拿脑袋往墙上撞。今天,他岂能放过这“过瘾”的机会?别看他身材精瘦短小且貌不惊人,论奔跑,那可是他的强项,他那两条小短腿儿倒腾起来,那频率可是出奇的高,能把许多大个子远远地甩在身后。这不,当一大队的多数战士离敌人还有三、四米远时,他左手持着一把“哒哒”吼叫的二十响,右手挥舞着大片刀,已像脚踏风火轮的哪吒,率领他的三中队,闪电般的突入敌群,靖安新军的士兵在他面前纷纷倒下。
“嗨!”他大喝一声,声如巨雷。就在他面前的靖安新军的士兵被吼声震得耳聋心悸之时,只见他右臂一挥,随着“咔嚓”一声响,一颗靖安新军士兵的脑袋便应声掉落在紧邻着的另一个伙伴的肩上,紧接着“噗”的一声,那个没了头的士兵颈部喷射出一朵红艳艳的花儿,一股热乎乎的鲜血也溅满了那个紧邻着的士兵的头和脸,那士兵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他哪儿受过这等高规格“礼遇”?只见他两手一撒,枪便滑落到了地上,随即,他抬起双手本能地从肩上取下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张着大嘴、瞪着一双恐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同伴那颗滴血的人头,惊吓得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就那么捧着个血糊糊的人脑袋傻呵呵地愣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十几秒钟他才回过神来,这才既像被开水烫着了,又像妖魔突然附体似的“嗷”的发出的一声怪叫,双脚猛地一跳,整个人儿也处于一种迷蒙的疯狂状态,捧在手里的人头经他这么一颠,便滚落到地上,轱辘轱辘地向低处滚去,而士兵的两手却依旧平端在胸前,那依旧大大张开的嘴里这时才冒出一长串“哇哩哇啦”的妄语,他嘴里一边嚷嚷着什么,一边将屁股往下一沉,整个人像立起的螃蟹一般不管不顾的、横着就向另一侧平推过去——他已经被吓疯了——他那满头满脸的血污再加上两只手毫无章法地在半空挥舞着、张牙舞爪地瞎抓胡挠着、和不住声地“嗷嗷”乱喊着,将原本就被吓得快尿裤子的靖安新军的士兵们吓得愈加觉得魂不附体了,吓得躲他们就像躲瘟疫似的四处乱窜,躲避这个已经吓疯了的伙伴。
“杀!杀啊!”三中队的战士们并没有理会那个吓疯了的日本小兵,他们径直向人多的地方杀去。
“弟兄们!不要管它东西南北,哪儿灰帽子多,就向哪儿杀。”嗓门大一刀砍翻面前的一个靖安新军的士兵,一边高声大喊。
“杀!”他身后的战士用喊声回答自己的指挥员。
随着喊杀声和嘁哩咔嚓刀枪撞击的拼杀声,双方直杀得天昏地暗,血肉横飞。
说话之间,独立支队一、二两个大队的战士们已突入敌群,他们枪挑刀砍,喊声阵阵,杀声连连,整个山谷地动山摇,靖安新军的士兵如同受惊的兔子慌乱起来。嗓门大此时正杀的性起,左手握着的快慢机却没有子弹了,他索性将二十响向腰间一插,双手将大刀片舞得虎虎生风,如蛟龙闹海,在“咔嚓”、“咔嚓”声中,随着鲜血飞溅,又有三、五个靖安新军的士兵人头落地。这时,一个身材不高,但体态硕壮的靖安新军的士兵向嗓门大袭来,“当”的一声,他将对方的刺刀架住,正当他伸出左手去腰间抽那支已经没有子弹的二十响,要给对方的脑袋来个“万朵桃花开”之际,眼角的余光却瞟见一个鬼子的教官一脸狞笑,端着一枝三八大盖斜刺里捅来一刀,他知道躲是躲不及了,这猝不及防的偷袭一般人是躲不过去的,可嗓门大却不以为意,只听他口中大喝:“来的正好!”左脚飞起踢在那个靖安新军士兵的下巴上,那靖安新军士兵被他这么一踢,整个人儿直飞出去,同时,嗓门大将手中的大片刀往肩上一顺,整个人儿来个二百七十度大旋转,鬼子教官的刺刀紧贴着他的后衣襟凭空穿过,由于用力过猛,那鬼子教官整个人撞在嗓门大的后背上,下巴也磕在对方的后脑勺上,刚好把自己个儿的脖颈塞在嗓门大的刀刃上。
嗓门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听他大声叫道:“关公拖刀!”将身体稍微一拧,只听“噗哧”一声,那鬼子教官的血溅了他一头一脸。
“真他娘的晦气。”他啐了一口,抬起左手刚想抺掉喷在额头上的血——粘糊糊的向下淋,遮挡视线——忽觉一条黑影闪电一般向自己扑来,来不及多想,他抬手就是一刀,“当”的一声,枪刀相架顶在了半空。
“哎,慢点儿。连看也不看一眼就下家伙,你杀昏头了啊?”来人是邹得福。
嗓门大抺了一把脸,见是邹得福,不好意思地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嘞。”随即又道:“我说你够滑的啊,咱们上来把小鬼子干散了架儿,你才带二大队上来,这不是捡现成的吗?”
“这是怎么说话哪,你这家伙有良心没有?”
“咋地了?”
“还咋地了?要不是我的十几颗手榴弹,和一个中队从敌人背后干进来,你的这个中队早就让人家包了饺子了。不谢我也就摆了,还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回头看看,你还有几个兵了?”嗓门大回头一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三中队已经减员过半。
两人正说着,只见邹得福猛地一转身,手里的枪托正好撞在一个乱窜着的靖安新军士兵的前胸,那家伙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便软绵绵地倒下了。
“我说你那两条小短腿是咋倒腾的,啊?一眨眼功夫你咋都折腾到我的管区了呢?”
“羡慕啊?爹妈给的,这没法子。”嗓门大得意地说道:“怕老子抢你的功啊?这没法子,你瞅瞅你那个二大队,啊?几天没吃饭了?磨磨叽叽地等上哪道菜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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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军的士兵多数来自东北的日本侨民的子弟。虽然自是从小就受武士道精神的熏陶,但他们必竟多数都是十六、七岁的孩子,正在长身体的岁数。同时,他们所受军训的时间也不长,没有多少实际军事技能,以前,在训练场上,那些陪着他们训练的中国人,哪个不是能躲就躲,能让则让?在他们眼里,中国人就是标标准准、不折不扣的东亚病夫,他们哪里想到还有像劲风卷落叶一般把日本人杀得丧头无魂的中国人?别看他们一个个都是一罐子不响半罐子晃荡的货,可在被“打下的江山踩下来的码头”的被奴役了十几年的东北老百姓面前,他们那种民族优越感自然是不用多说了,一个个自我感觉不仅良好,而且可以说是大好、特好;以前,他们清剿过几次土匪,不是摸不着土匪的踪迹,就是几轮炮火覆盖过后他们再向上冲,实际上就是让他们上去抓几个被炮火震昏或炸伤、炸残的活物,拿到山下去向中国百姓炫耀,向中国人展示不但大日本皇军神武,同样,由他们这些日本侨民子弟所组成的靖安新军同样也是勇不可当;当这些习惯了目空一切、不可一世、飞扬跋扈的靖安新军被两把火得焦头烂额时,长官用武士道精神蛊惑他们,让他们依旧认为中国人的军队都是“东亚病夫”,只敢“小偷小摸的干活”不敢与他们正面交锋。现在,独立支队来给他们上课了,这一课,是一群精壮贯战的中国士兵来给他们上的,索取学费是要他们用筋骨和血肉来支付的。在一阵连着一阵“嘁哩咔嚓”的大刀、刺刀的搏杀声和“嗷嗷”震天的喊杀声中,靖安新军的士兵像一块质地本来就差的破布,顷刻间被撕得支离破碎,只能在“哇哇”的惨叫声里落荒而逃。
独立支队一、二两个大队的战士突入靖安新军的队伍中,横冲直撞如群虎逐羊,直杀得靖安新军天昏地暗、死伤累累、血流成渠。正如阴魂不散说的那样:和敌人搅和到一块,鬼子的飞机就发不出威来了。果然,头上的鬼子飞机见下面的两伙人混杂在一起,因怕伤着自己的人,无法对敌方实施有效攻击,只好无奈地拉起机头向空中飞去。到了空中,它们忽然发现西拉谷主峰背后的山坳里,有一串不少于一公里长的尘土,正在向空中飘扬——这正是大量人群或部队移动的标志——鬼子飞机立刻像群狼寻见一块带血的鲜肉,它们一边与地面通报所发现的情况,一边猛扑过去,又是扫射又是狂轰烂炸。
这时,战场上发生了奇妙的一幕。刚才,那个被吓疯了的、谁也没有对他动手的日本小兵,此时他不知从哪个旮旯里摸了出来,只见他双手仍旧举地胸前,弯着腰儿,骑马蹲裆式的向前移动着脚步,一边毫无目的的向前移动着,嘴里还在咕咕噜噜地说着什么。一、二大队没人对他下手,靖安新军也没人拉他,就让他那么癫癫狂狂地在战场上“漫步”。最后,一个鬼子教官大概认为这小子太丢日本人的脸儿,骂了一声“八格”,抬手一枪,将他“送”回了老家。
再说混成旅,这些士兵们倒是既“听话”又挺守“本份”的,他们听了山上的喊话后,一个个抱着枪一门心思只想怎样才能躲过今天这一“劫”,哪里还有“舞枪弄棒”的想法?起初他们在鬼子教官的叫骂声中和皮带的抽打之下,都不肯挪窝,后来见八路如风卷残云一般把靖安新军杀得七零八落,就更不愿意去触那个霉头了,一个个两条腿都像是注了铅似的挪不动道儿,胆子大点的弯着腰向谷口逃窜,胆子小点儿的找块石头旮旯将身体塞在底下猫着,或将脑袋塞进石头缝下屁股冲天撅着,就那么顾头不顾腚地藏着,还有的干脆趴在地上装死——反正鬼子顾问、教官这时都在跟八路玩命,无暇多顾。
和靖安新军的拼杀仍在继续。
“杀!”
“杀啊,剁了这个王八犊子!”
“哎哟?妈个巴拉子的,瞧把你能耐的,还敢跟老子支巴这个?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这个小瘪犊子!”
“那两个归你,这两个俺包圆了。”
在“咔嚓”、“咔嚓”声和不绝于耳的叫骂声中,靖安新军的士兵鲜血四溅,鬼哭狼嚎,他们别说没了还手之力,就连招架之功也没有了。
“这是真鬼子还是假鬼子,咋这么不经打呢?你干掉几个了?”
“两个。操,俺正要砍第三个,没成想让二大队的哥们抢了先儿。你呢?”
“都差不多。哎!你看那几个小瘪犊子正往里面钻呢,趁天还没黑,赶紧撵上去把他们都‘嚼咕’了。”他的手指向谷底的拐弯方向。
“那还愣着干什么,等人请哪?”侯骑兵不知啥时候,也不知从哪儿转了过来,大嗓门一吼:“弟兄们走啊,还客气啥?跟老子收拾了那帮兔崽子去!”他迈动两腿,脚尖点地蜻蜓点水一般向那几个靖安新军士兵逃窜的方向掠去。
“冲啊,杀呀!”战士们也旋风般的紧随他的身后向前疾进。
仗打到这份上,已再无悬念可言,一向骄横的靖安新军,除了那几个被打蒙了的士兵和逃向谷底的拐弯处外,经过刚才的拚杀,战场上遍地都是死尸和重伤号,剩下能跑能动的都和大部分混成旅的士兵一起逃回了谷口。
嗓门大领着十来个战士旋风一般向拐弯处席卷而去,待他们冲劲十足地转过弯要再展身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映入了他们眼帘。
“啊???????”别说战士们,就连见多识广的嗓门大也吃惊的拢不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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