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以党的名义
1945春天,当大地上姹紫嫣红的时候,日本军国主义者的内心却如三九天的冰窖,没有一丝一毫的暖意。由于资源枯竭,战争,这辆破车已被他们开得千疮百孔,他们败局已定,回天乏术,只能将有限的人力和资源收缩到各个大大小小的“点”上,像一个瘫痪了的、垂死挣扎的巨兽,还心不甘情不愿地、苟延残喘地强挺着,拼命阻挡死亡的降临;如果把战争这幅地图摊在面前,就会发现日本军国主义的这幅战争地图现如今还不如八、九个孩子轮换使用过的尿布好看。
井村将他所管辖的东阳城片区的鬼子伪军收缩到不能再收缩的地步,就连他原先认为是东阳城西边的一根支柱的余家镇,原来长住的鬼子如今也是撤了再派,派了再撤,来来回回地拉抽屉儿,多数时间都撤回了城里,只留两个连的伪军住守在那里。他给日、伪军下了一道死命令:只守不出。也就是说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宁可当龟孙子,死活也蹲守在坚固的硬“壳”里,就是不伸出头去应战,看你能把我怎么样?还真别说,他这一招还真的挡点儿事,打惯了游击战、运动战的独立支队这下子还真的有点儿老虎抓着个活刺猬——不知从哪儿下嘴的感觉——不住鬼子的据点,那仗好打,放上几枪,喊喊话儿,伪军就出来投降了,有的甚至不用打枪,使劲喊上几嗓子,伪军便乖乖举着枪出来投降了;可遇到有鬼子把守的据点就不好办了,鬼子挟持着伪军拼命抵抗,要么你就把他们砸个稀巴烂,不然的话,想拿下据点可不那么容易。
不过,这样一来,地方上的老百姓却安宁了许多,他们再也不用夜夜炕头上放着个包袱卷儿,随时准备跑返了。
就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周志东护送上级派往东北去的工作队时,只带了一个警卫班。一切顺利,完成任务后,他见时间还早,想到自己兼任特委书记已两个多月了,与地方同志只见过两次面,不要说人家已经提过意见了,就是不提,自己也觉得过意不去,便带着警卫班顺路去了一趟三十里铺——那是目前县委所在地。与县委书记和县长聊了很长一段时间,书记、县长又送了他一程——他这才算真正踏上了返回龙头村的路。
夜黑且雾大,周围一切都黑乎乎的。周志东看了看手腕上的夜光表,再有一个多小时天就该亮了,不过从眼前这场让人面对面都看不清脸的浓雾来看,天亮的时间肯定要推迟许多。“不管它。”他心里想着,便快步走到队伍的最前头,领着大家疾步前行——这些年在这一带摸爬滚打,对这一带的地形早已熟到了如同自己手上手指,在这种大雾天里,最合适的尖兵当然就是他自己了。
“嚓嚓嚓、嚓嚓嚓”万籁俱寂,只有这时不时地从地面上泛起的、轻微的脚步声,破坏这黑夜的宁静与安详。
突然,前方传来“扑通”一声,这分明是人或动物活动时摔倒的声音,随即又传来一声“啊”,这声音虽然是不由自主的从嗓子里喊出来的,但却是极为轻微的,听力差点的根本就不会注意它。显然,有人在夜间潜行,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行踪。周志东一愣,旋即转过身来,轻轻拍了一下警卫班长的肩膀,向侧上方指了指,将手一挥,十来个人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幕中。
过了一会儿,下面传来“嚓嚓嚓、嚓嚓嚓”轻微的脚步声。
“人还不少。”警卫班长对政委轻轻地耳语道。
周志东指了指嘴,轻声道:“侦察一下。”
警卫班长点点头,回过身用不大的声音喊道:“谁呀?这大雾天的,别摸错了套儿,起错了笼子。”
只听下面响起一阵轻微的唰唰声,它像一阵突起的疾风,轻轻而快速地掠过地面,仅从这声音就能判断出,下面的人在疏散,而且,反应敏捷,动作迅速、专业,绝不是一般的行路之人能做的出来的。过了一会儿,才传出一个声音应道:“俺是过路的,不是打猎的,你起你的吧,不碍事的。”随即坡下传来一阵又一阵悉悉、唰唰的声音,这响声分明在告诉上面的人,他们是为数不少的一个群体利用夜幕在向上爬,要袭击上面的“猎人”。
“疤瘌子的声音,是天神特攻队。”周志东一惊——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绑疤瘌子的“票”时,这小子就是这副腔调,只不过,那时他的语调里夹着几分讨好的媚意。
周志东知道今天和谁遇上了,不要说还有疤瘌子的回话声,就是没有,他也知道下面的人就是天神特攻队,原因很简单,路人压根就不会对猎人感兴趣,更不用说会怎么样了;就是一般的日、伪军部队也不会去理睬单个猎人,只有吉川的天神特攻队才会干这种灭门绝户的事,他们的口号就是不留行踪,不留活口。他挥了一下手里的枪,又向警卫班长打了几个手势,那意思是下面的都是敌人,告诉战士们等他们摸近了再打。
“政委,我们撤吧。还来得及。”保卫首长的安全是警卫班长的职责所在,他从另一个角度考虑问题。
“撤?”周志东一愣,但马上明白了警卫班长的意思,可他的话却直截了当:“你没听县长说呀,县大队出去了,他们现在长、短枪加在一起不到十枝。我们这一撤,把县委和三十里铺都送给敌人?亏你想得出来。”
“那,那要不这样,你撤,我和警卫班在这儿顶着。”
周志东抬起手轻轻地敲了一下警卫班长的头,没有言语,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废话少说!他转过头去仔细地观察着黑暗中自己所处的地形,其实什么也看不清楚。突然,他回过头来对着警卫班长向左下方指了指——黑暗中,依稀能看到那里有一棵若有若无的树的轮廓——做了个撅折树枝的动作。警卫班长点了一下头,便转身离去,他明白,政委是要将敌人吸引过去,让他们更多地暴露在自己的阵地前。
大雾锁山,在黎明前夜幕的笼罩下,谁也无法看清两、三米外的物体,战士们只能听到一阵连着一阵悉悉、嗦嗦的响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有的战士已能看到敌人那模糊的身影,打了几年仗,这么近距离地接近敌人还真是头一次,大家这回算是明白了什么叫近在咫尺了。
就在大家为手心都攥出汗来政委还不下“打”的命令而干着急的时候。左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这是警卫班长将树枝撅折了——这一声立刻将敌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只见他们不再猫腰了隐身,一个个直起身来扑向刚刚发出响声的地方。
敌人都现身在自己的面前,这是发动攻击的最佳良机。
“打!”周志东下达命令的同时,手里的两枝二十响快慢机,刮风般的吼叫起来。警卫班的战士们原本配备的就是长、短枪各一枝,又都是些有战斗经验的“机灵鬼”,什么时候用什么武器哪还用人教?周志东的话音未落,十几枝驳壳枪便齐声怒吼,像平地卷起的一阵狂飙向敌人横扫过去,在最近只有二、三米的距离内,被猎者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便倒地身亡。
一时间,刚摸上来的这二十几个特攻队队员在警卫班的轻型火力和手榴弹的打击下,只有三个还跑能动的活物逃了下去,其他的全都陈尸坡上。
这是天神特攻队自建队以来从未有过的重创,吉川被这一下子打蒙了,这个自诩是夜战、近战的专家、佼佼者还从未挨过这么厉害的当头棒喝。尤其让他倍感耻辱和不能容忍的是一下子让人家干掉了二十几个精干队员,可连对手是谁都没看清,更不用说知道他们是谁了,这让他羞愤和恼怒。“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中国民间的这句俗语被他奉为座右铭,他从没把八路的夜战、近战放在眼里,认为八路的夜战、近战心不够狠、手不够黑,只不过是小儿游戏而已。井村正是看中了他的这个特点才让他组建天神特攻队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八路也偿一偿遭受夜袭的滋味,同时,也展现、展现皇军夜战、近战的神威。吉川带着他的天神特攻队出道时间虽然不长,但也算给井村长了不少的脸儿,在短短的时间里,连袭龙头村、千人堡和沟子营,处处得手,其手段刁钻、凶残、残毒的连阎王见了也得退让三分,使八路军的干部、战士和无辜百姓遭受到无法弥补的损失。
这个偷袭老手万万没有想到今天也会遭到这么一记闷棍。本来,因天黑雾大,再加上地形也不太熟悉,他是想让自己的队员们上山先杀了猎人——这是他的一贯作风,再看一下地形。没成想“猎人”的影儿没摸着,自己却让人家一下子放倒二十多个,而且,这里的枪声一响,便宣告偷袭三十铺的计划泡汤。按规定他此时应该带着队伍迅速脱离战场,返回东阳城。可是,吉川并没有这样做,短暂的恼怒之后他便迅速冷静下来,他从刚才坡上的枪声中判断出,那枪声虽然急又密,但充其量也就十来枝,而且都是清一色的驳壳枪,近距离的杀伤力还可以,稍远一些根本构不成威胁;再者,这一带是八路的地盘,根本就没有土匪,流寇也没有生存的空间,能带武器在这一带活动的只能是八路。同时,他断定这群为数不多的、却带着如此精良的短武器的人群里肯定有八路的大官。于是,他命令队员们架起随身携带的轻型迫击炮和掷弹筒对山坡进行疯狂打击——天马上就要亮了,他要等天亮后看一看自己到底碰上了一群什么人,同时,他也不能将刚刚被打死的队员——那些可都是日本人——暴尸荒野。那样,自己回去是交不了差的。
迫击炮、掷弹筒对山坡进行了两轮轰击后,天已经麻麻亮了,可大雾依然将整个坡面笼罩在昏暗、混沌的神秘之中。趁着这空儿,警卫班的战士们将坡前敌人的尸体上的弹药都收集起来了。
“今儿,得让小鬼子好好偿一偿他们自己的百式冲锋枪的滋味。”一个战士一边给冲锋枪上子弹,一边对身边的战友说。
“我还真没使过这玩意儿,不知好使不?给,这两个‘香瓜’给你。”
“一会儿就知道了。”另一个战士“哗啦”一声,将子弹推上了膛。
这时,最难的是警卫班长。
“政委,你得走。”警卫班长明知劝不动,但还是尽自己的职责:“你和小马走,我和弟兄们在这儿守着。你放心,县委和三十里铺的乡亲不撤完,我们就不会挪窝儿。”
周志东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等天亮了,就不好走了!”
周志东转过身,边检查手里的武器情况边问警卫班长:“你也算是独立支队的老人了,这支部队自组建以来,你见过哪个领导丢下战士自己离开战场的?”
“政委,你有更重要的工作在等着你。你走吧,我们能行。”
“地球离了谁都转。走?上哪去?现在没有哪儿比这里的工作更重要了——敌人上来了,准备战斗!”
向坡上进攻的是疤瘌子和麻子的手下,吉川心里有数,这些人不可能攻上山坡,他只是要用他们试一下上面的火力到底怎样,为天亮后的下一轮进攻打个基础。可疤瘌子和麻子这两伙人却不含乎,这些靠枪吃饭、活命的老油条比鬼子也差不了太多,一个个精得像猴似的,他们二到三个人自动组成一组,相距两米左右,在行进中不断地调换各自的藏身位置向坡上慢慢移动。
这一轮进攻直打到日出雾散方才结束,原因很简单,论打仗,守方自不必说,攻方也都不白给,昏暗中谁也占不了对方多少便宜。——攻方清楚地知道山顶有多么危险,所以,他们在离山顶还有一定距离地方,便首先找好自己的藏身之处,将自己窝在那里不再动了;守方看不清下面敌人的活动情况,因而,无法给敌人以有效的杀伤。双方这仗打到了这样,还真是只闻枪声不见人倒,疤瘌子和麻子的人虽然也被干掉了几个,那是警卫班战士们凭直感用手榴弹炸的,多多少少有点儿瞎猫逮着个死耗子的,歪打正着,蒙到“正点儿”上的味道。
太阳出来了,雾散了,大自然的青山绿水又恢复了原来的面貌。吉川命令半山坡上的人都撤了下去,周志东知道,敌人新的一轮进攻马上就会开始,趁着这个空隙他举起望远镜向三十里铺望去,只见河边的小码头上挤满了男女老少,河对岸的人数还要更多些。显然,县委的同志听到这里的枪炮声,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们早已组织群众向河对岸安全地带转移了。他看了一会儿,又在心里默默地估算了一下,以现在的速度,怎么着,也还得一个半到两个小时,那里的人才能都渡过河去。
“我们这儿还有几个能参加战斗的?”他问警卫班长。
“九个。”
周志东沉默了一下,对警卫班长说道:“告诉同志们,我们再在这里坚守两个小时,就撤走。”
“是!”
敌人进攻开始了,首先是迫击炮和掷弹筒对山上进行疯狂打击。一时间,山顶硝烟弥漫,沙石飞舞,与上次不同的是,由于雾散了,这次敌人的迫击炮和掷弹筒都是有目标的打击。
又有两个战士牺牲了,警卫班长的为了掩护战友,左胳膊也被炸折。由于没有掘土的工具,战士们在黑暗中用石头垒起来的临时工事,在炮弹面前越发显得羸弱,它们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周志东只能在爆炸声中,用手势指挥战士们规避敌人炮弹的袭击。
炮击未停,敌人便发起冲锋,他们大概以为这山上经过这一轮轰击后,再也不会有活着的人了,那胆子也就大了起来,便端着枪,直着向山上冲来。
“打!”眼看着敌我之间的距离不足二十米了,周志东一声令下,手里的两枝驳壳枪也同时吼叫起来。
“狗日的,叫你们偿偿自己子弹的滋味!”警卫班长用炸伤的左胳膊垫起百式冲锋枪,一梭子子弹像泼水一般向敌人扫去。
刹那间,山顶响起了爆豆一般的枪声。也就在这眨眼的功夫里,正在往上冲的敌人,又被撂倒了七、八个,那死尸轱辘轱辘地向山下滚去。其他人见状,大吃一惊,这才慌忙卧倒,找个地方藏身。
下面的吉川见此,气得暴跳如雷。从枪声中判断,上面根本就没有几个人,怎么炸了半天还不见少呢?他突然冒出了一句中国话:“这些打不死的毛猴子。给我狠狠地炸!”
敌人的轰击又开始了,这一轮比上一轮更加凶狠,战士们只能从一个弹坑跳进另一个弹坑躲避敌人的炮击。
“政委,你看。”警卫员小马喊周志东。
周志东转过身,随着小马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三十里铺方向有几个人正匆匆向这里奔来。他急忙举起望远镜,这下看清了:三十里铺河边的小码头上所剩的人已为数不多,向这里急急奔来的是县委书记和县长。显然,他们是见群众转移的差不多了,便带着现有的全部家当——两枝短枪和四枝长枪来支援周志东。
“这不是扯淡吗。”周志东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沉默起来。他知道,这两个人绝不会丢下他这位特委书记不管,可他们上来干什么呢?这不是明睁着眼睛来送命吗?
“不行,我得把他们堵回去!可怎么堵呢?一般的劝肯定是不行啊。噢,对!这个法子肯定成。”急情之下的周志东终于想出一条“计”来,他从文件包里掏出一张纸来,又从衣兜里拔出自来水钢笔,便疾速地写了起来。写完后,又把手腕上的表取下,和钢笔一起塞进文件包里,最后,他把文件包递给小马:“你下去把这张纸交给书记和县长,把文件包也交给他们。”
“政委,你?”小马要哭。
“执行命令!”周志东怒喝道。
“是!”小马转过身,在激烈的爆炸声中向山下奔去。
小马刚跑到山角下,山上的炮声稀疏下来,可密集的枪声又炒豆一般的响了起来。
“书记!”小马见县委书记和县长领着几个人正疾步而来,便高声喊了起来,这喊声包含制止他们前行的意思。果然,书记和县长停了下来。
“给,周政委的信。”
书记打开周志东写给他们的信,只见上面写道:
我是中国**党员,白龙山独立支队政委,兼马军山东区特委书记。我现在以党的名义命令你们:只许后撤,不许前进!
周志东
“还有,政委命令我把这个也交给你们。”小马把手里的文件包塞给县委书记,自己便转身向处于枪炮密集声中的来路奔回去。
书记和县长两人的眼泪涮地一下流了出来。
小马拼命地向回狂奔,他从山上射击的枪声中,得出那本来就为数不多的人坚守的阵地里,现在活着的人是少之又少了,他知道,现在山上战友们的生命是用秒来计算的,这让他更加担心政委周志东的安危来。等他满头大汗地、玩命地爬上山顶时,呈现在面前的景象还是出乎了他在路上的预料。这里只有两个人还活着,周志东的左腿已经被炸断,腹部也中了弹,中弹的腹部正在向外冒着血,大量失血致使那张原本就不算红润的脸儿此时苍白的像一张白纸;还有一个活着的,那就是警卫班长,他又中了一枪,子弹从左下颚进、右上颚出,鲜血正顺着下巴往下淌——他已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不过,他没有顾自己,他将受伤的左手拖在身后,右手拿着一条毛巾正在堵政委腹部的伤口,可那血,怎么堵也堵不住。
“政委!”小马哭了起来,他快速脱掉上衣,扑到政委跟前,用自己的衣服去堵政委腹部的伤口。
过了一会儿,周志东苏醒过来,当他看到小马时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快:“你怎么又回来了?”这声音小的如耳语一般。
“政委,俺没照顾好你。”小马哭着说道。
“傻子,你还回来干什么呀,一根筋。”周志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小马:“我不行了。不过,我不能这样躺着死。来,把我架起来,靠在那棵树上,我要站着死。”
“政委,政委。”小马大哭起来。
警卫班长毕竟年龄大些,他看出政委是真的不行了,便一把薅起坐在地上大哭的小马,用眼神告诉他:满足政委的最后愿望。
两人架起周志东,将他轻轻地靠在树杈上。这时,只见周志东脸上掠过一丝满足的笑容,随即便永远地闭上双眼。
“政委!”小马撕心裂肺地大喊。
警卫班长拉过小马,摇了摇他,见他还在大哭,便使劲抽了他一耳光。小马一激凌,抬起头来,见警卫班长的双眼没有悲哀,只有复仇的怒火。
“对,俺不能哭,老爷们流血不流泪,不能让山下那帮犊子笑话俺。俺得跟他们干,俺得给政委报仇!”他发疯似的收集起周围的武器弹药来。
敌人又上来了,山上的枪声时断时续地响了十几分钟,最后,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一切都沉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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