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尼德(二)
“家业的衰落,生活的拮据,妻子的亡失,以及大街上客人的无理取闹,都让我的父亲精神备受煎熬,一度沉浸在抑郁与焦躁中无法自拔。他很少与人说话了,包括我。诚然,他在大街上仍与他的客人有着充分的‘语言交流’与‘情感流露’,但对我,更多时候则是命令。”
最后一句的讽刺意味让听客一时间没搞明白,马尼德似乎对此感到很得意,但当嘴唇接到杯口的时候,他就又怏怏不乐的了。
“嗯,我就开始做生意——用小石子或弹弓打鸟,用奄奄一息的麻雀或香气四溢的烤鸟来换朋友手里的一两块第纳尔;有时也靠捡海边的贝壳换钱;再不就是赶牛,送货......诸如此类。”
听客对马尼德无趣的身世有点儿厌倦了,这使马尼德很惶恐,并决心打起精神来,这样一来,他的故事就不会显得断断续续的了。
“在母亲死后的一年间,格罗尼亚被他国攻了下来,显然新国王比之前的英明得多,深喑民间疾苦,并颁布了一系列改善民生的政策,我们的家业也渐回佳境。在这之后三个月,父亲决意用好不容易攒得的五百块第纳尔做一笔长途的大生意——到萨兰德廉价收购染料,再到大平原地带高价倾销。但事与愿违,在卢伦斯一带,一队绿林强盗倾巢出动,于夜间袭击了父亲的商队,我的父亲,他最终死于绿林强盗的箭矢之下。而逃出那帮法外之徒的包围圈的,仅有三人,其中一个回到了格罗尼亚,告诉了镇长这一切。说实话,当时我对此事竟感不到一丝惋惜或悲哀,可能我早已心中有数了。”
确实,马尼德并没有流露出多么悲伤的情感,应该是因为他早已接受这一切了。
“我的童年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我身边的一切——父母双亡,镇长的哀叹以及我在行商时路人的眼神,让我渐渐意识到阶级的差别,并真正成长为一个男人了。我开始学习吆喝,学习低声下气,就这样度过了我本应绚丽多彩的年少。”
马尼德一口气把杯里的水喝干了,摆出一副不吐不快的神情,这表明接下来的很可能是最精彩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