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送麦芽酒到库劳(三)
大雪纷纷扬扬,路人只听得见咔嚓咔嚓的脚步声。房屋裹着白被,白被披着星斗,惨淡的月光洒上空荡荡的街,勉强照出它为冰雪覆盖的相貌——偶尔裸露出的三两块石板也凝着隆冬的讯息。领主的城堡今夜多半彻夜灯火通明,不然谁肯在石牢里度过漫漫长夜?寻常百姓家炉壁里的火苗永远不肯满足于自己嘴里沾着雪水的湿木,放任冷酷在自己辖内的天地里积压,并准许它像恋人一样寸步不离。凡树都是光秃秃的,不光黄叶被摧枯拉朽的寒风扯得摇摇欲坠,连枝干也被皑皑的白雪压低了身板,难以想象它有重焕新芽之日。天气又冷又燥,冻土锁住了泥与草原有的芳香,干燥的空气只身窜入鼻腔,挠得人喷嚏连连。
第一次守夜的新兵满脑子净是些荒诞不经的神话和幻想,身旁跃动的火苗和缄默的黑影是他唯二的伴侣。新兵不时伸伸懒腰,刻意折腾出咔哒咔哒的动静,或者盘算换班的时间。若是听到什么风吹草动了,他就会说几句不着头脑的话来壮胆:“雪地很松软,可脚一旦陷进去就很难再拔出来了,因故,冬季既是城市天然的屏障,亦是商旅不行的主要原因”,被烧裂了的干柴会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算是对他满口的呢喃的回应。
在如此环境中生存的人,想必满腔热血、嗜酒如命,否则何以驱赶动脉中的血液流淌?
现在街上还很冷清,再等一会,大概九点前后,正是酒馆财源最广的钟点。那会儿温度已经冷到值得为它买杯酒暖胃了,恰也尚未晚到不适宜走夜路。人们往往独自顶着刮脸的寒风走进去,出来时却是打着酒嗝哼着小曲,同某位熟人相互搀扶着晃出来的。届时,行人哈出的热气和醉鬼的引吭高歌将为世间平添一抹温暖的色彩。
松木地板上响起笃笃的脚步声,油灯照出了此人狡黠的脸庞,他拍去堆在自己极厚重的大衣上的雪,同时用力地吸了一口酒味很浓的空气。一脸享受。他快步穿过那些桌椅板凳,来到老板面前。
“先生,请问这里是‘小亚细亚酒馆’吗?”
“啊,对。”
“您的订单到了,总共八桶麦芽酒就在门外。”
“我的订单,可算来了,我还以为它到不了了呢。诺,你的薪水。”
马尼德对着老板挤眉弄眼。
“永远为您效劳,先生。提前在高峰期前进货,也算是照顾你的生意。”
“劳您费心了......那我应该......请你一杯?”
马尼德发出了爽朗的笑。
“啊,哈哈,那真是谢谢了。”
“所以,马尼德自告奋勇去交差,为什么现在还不回来?”
艾雷恩不满地嘟囔。
库劳的雪盖住了该贵族的询问,库劳的风吹散了别人的回应。
艾雷恩的心情更糟了。
(第三场运送麦芽酒到库劳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