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里夜色黑成了一团墨，月亮不屑于露面，连星星也不肯出来溜达。

    桥面上传来散乱的脚步声，炫目的火把照得溪水流光溢彩，水面上映出桥的影来。

    铎铎铎！笃笃笃！

    波尔查缩成一团蹲在桥底下的桥墩上，火光把他的影子瞬间拉长，无限放大。乱舞的光好巧不巧照出了泥滩上显眼的鞋印。

    惯犯倒吸一口凉气，糟了！

    连大气也不敢出，波尔查把头埋进手臂。

    有点粘稠，有点热乎乎，亮光让他才发现自己右手臂上淌着的血。

    笃笃笃！哒哒哒！

    世界重新暗下来，万物又回归寂静。

    没被发现吗？波尔查庆幸地松了口气，随后便嗅到了一股扑鼻的血腥味。

    怎么？波尔查稍一动弹时，便传来阵剧烈得深入骨髓的疼痛。再一动弹，该死！脚也蹲麻了。脑袋也昏沉沉的——这是失血过多的标志！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波尔查勉力站起身来，却脚底打滑，刚走一步便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咕噜咕噜......

    波尔查连支起身的气力都没了。

    咕噜咕噜......

    该死！要不是罗德里格，要不是罗德里格我就不会落得这步田地。

    很快后背就着地了。

    波尔查用尽全力，一口气冲出水面。他左手臂贴在墩台上，沾血的右臂悬挂在半空中，脸上纵横的也不知是懊苦的泪还是带出来的水，湿头发边低垂边滴着水。

    波尔查不住地咳呛。

    罗德里格为什么要欺骗我呢？不行，我必须再捋一遍。对！必须再捋捋！再捋捋......

    ————

    今晚，亚提曼又一个人来客栈喝酒。据报阿罗格也外出了。

    跟踪了亚提曼这么多天，连我都不免讶异于工程师滴水不漏的谨慎。从没发现过他哪次在酒馆待到半夜。酒也往往浅尝辄止，顶多陪熟识多喝几杯。一到晚上他就窝在家里，兴致好才会哼着小调出来消遣。夜间卧室里的灯很早就会熄灭，也可见他的作息之规律。若非罗德里格亲口告诉我，我几乎不会相信亚提曼是个曾经在凌晨抓住过自己行踪的夜猫子。

    好在他进进出出总是形单影只，朋友貌似少得可怜。

    矮圆桌上放一碟小菜、一杯酒，一言不发，兀自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待把食物收拾得连渣不剩，付完款，他马上就会起身离去——这就是亚提曼。从没人跟他撘过腔，今天本也不会有。

    我躲在他的对面桌监视着他，正苦恼如何找借口接近他，我突然想到。

    “喂，你是亚提曼吗？那个赫赫有名的工程师？你看起来有些面熟啊。”亚提曼抬起头打量了我一会。我尽量沉住气以免暴露。“我是阿罗格的朋友，我们打过照面，你可能忘了，我倒是对你印象深刻。”

    工程师的脸上忽然绽出开朗的笑来，他开口道：

    “这样啊，有那种事？真是幸会啊。我才来萨哥斯不久，阿罗格的朋友还不全认识。见谅见谅。”

    等等，哪里有点不对劲，可是是哪里呢？算了。

    我已坐到了工程师的身旁。心里祈祷他看不穿我的伪装。

    “所以你真的是那个亚提曼咯。阿罗格今天在家吗，前段日子我有份文件落在他家了。您有钥匙吧？万一不在还得劳您带路了。”

    只要亚提曼肯一路带着我直到进入宅邸，那我就有更多的机会动手了。我原本打着这样的算盘。

    “这样啊。他正好在家。你直接去找他就好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阿罗格出门了吗？我慌了手脚。半响憋出句话：

    “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文件改天取也不迟。”亚提曼不解地看着我。“今天来是为了别的事情。”

    “何事？”亚提曼渐渐收起僵硬的笑颜。

    “那个......我们去楼上谈吧。这里......人太多了。”

    亚提曼冷冷地说：

    “你想让我做什么？一个密谋者？还是你阴谋的替罪羊？我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呵，正人君子会给人寄恐吓信？

    “这样啊。”我尴尬地笑了笑。“算了，这儿也行。”

    我的大脑飞快地运转以期寻得一个合理的承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