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查传(四)
我的大脑飞快地运转以期寻得一个合理的承接。
“实不相瞒。我是阿罗格的兄弟,父亲死后,我们是按照父亲生前立的遗嘱分配财产的。当时阿罗格获得的遗产出奇的多,考虑到父亲晚年一直由阿罗格照养,倒也情有可原。问题只在于:家父......”
“怎么了?”
“家父......家父他......他的死实在蹊跷。”我顿了顿,正在酝酿下文。
“说下去。”
“怎么个蹊跷法呢?他呀,他是那什么,病死的。本来年事已高,生个病也很正常,可是奇怪的是,是......”
“别吞吞吐吐的了!行吧,走,我们上楼去。”
我长舒了口气。两人走上楼。
几步楼梯的功夫,我已整理好了思绪。
“好了,接下去吧。”
“就是说......父亲是在立完遗嘱不久后生了场小病,这小病却愈演愈烈,最终导致了一场葬礼。”
“所以呢?”亚提曼不满地皱了皱眉。
“你看不出其中隐含的千丝万缕吗?为父的刚刚立完对自己有利的遗嘱,就生了场小病,本来生个病很正常,调理调理就康复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时下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意思。
“哦,你是指阿罗格故意不给父亲治病,就是为了早日得到遗产?除此以外,阿罗格可能会担心夜长梦多父亲修改遗嘱。对吧?”
“啊,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看来工程师出乎意料的聪明和投入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一时语塞。
“或者说,你要我做什么?”
良久的沉默与压抑。
我终于决定直入主题。我冒出来一句:
“我只需要你的钥匙。”
“万一你是入室盗窃的小毛贼呢?”
还没想好,回答不了。
“言归正传,那你要钥匙干嘛?”
“当然是为了进去调查调查。”
“呐,你很可疑。”
我无言以对。
该死!如果不是情报出错,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样。可如果我就此事质问罗德里格,他大抵会说“情报也有出差错的时候嘛”来把锅甩给我。该死!
“喂,吭声啊。”工程师烦人的问话把我拉回了当前。
我脑门一热,蓦地亮出怀里的小刀,小刀架在了亚提曼的脖颈上。
“亚提曼,别怪我,反正你早晚要被结果!”
工程师比我想象的要镇定得多,他知道大喊大叫只会加快我的行动。
“为什么说......我早晚要被结果?”
“还装什么狗娘的装?那封信!那封狗娘养的信!”我揪住他的衣领对他吼道。
“什么信?我最近可没寄过信啊。”
一瞬间,我觉得他并没有撒谎,因为我若有若无地抓住了什么:
替罪羊、才来萨哥斯不久、正人君子、夜猫子、偷钥匙、出错的情报、被否认的恐吓信......
不由自主地,我握紧刀柄的手松动了。我慌忙问道:
“你可有什么世仇?尤其在罗多克。”
“没。我连罗多克都没去过。”
“你对阿罗格了解多少?阿罗格可有什么世仇?”
“这个......我在故乡格罗尼亚听过一则真假难辨的传闻——有个叫马尼德的商人曾雇佣过杀手来刺杀阿罗格。”
“你还知道什么?”
“你想了解什么?”
我缄口不言。是的,我连自己想了解什么也不知道,脑子现在乱糟糟的。
白驹过隙的功夫,亚提曼竟趁我恍惚不备夺去了我的小刀。
工程师后退几步,他拿刀尖对准我。
“滚!”他喊道。
而我没有就范,却是不知所措地扑上去。是的,不知所措,我这个动作其实完全是机械性的反应。
我们扭打作一团,不知过了多久,我看见了大片的鲜红染在了土黄色的地板上。
刀已然割断了敌人颈部的动脉,液体从缺口处喷涌而出。
想必工程师是发不出凄厉尖锐的惨叫了。
我跳将起来,检查自己身上是否有伤口。果不其然,腹部和右肩都被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还好并无大碍。
亚提曼的脸渐渐发白。
我得把尸体处理好!
以及考虑逃跑路线。
卸下通往阳台的木门上老旧的木栓,推开发出嘎吱声的老旧木门,浑身血污的我跑到阳台上。
后院没人。到处张望的结果还是那小块为高墙所围堵的土地,怎么翻过院墙呢?杂货间的墙依旧撑着顶靠梯。
那么,要从二楼直接跳到地面上么?我可不愿意再让我的脚踝受伤了。怎么办呢?要是这里也有匹厚天鹅绒被垫脚就好了。
目光移到了亚提曼身上。
咚!我相信这声闷响不止我一人听见了。
我一跃而下。
为了保护头部,我侧身俯冲而下,却天煞地错过了尸体,撞到了坚硬的实地上,尽管触地的右肩已疼得麻木了,也还庆幸尚能勉强憋着疼没喊出声。
我立起身来,瞥了眼那个我和亚提曼暂留的房间。一来房间的灯没有熄,二来连房门都忘了关,此地不宜久待了。
先在地面上反复剐蹭以便擦去鞋底的血迹,再架好靠梯。
奔越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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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就趟着水爬也似地摸到了这里。
还是孑然一身,通身乏力,唯一的不同就是真相也水落石出了吧。